有时候周泽会觉得命运总是热衷于黑色幽默。他曾那样渴望生命的延续到偏执的地步，为此愿意成为任何可怖的形状。
可当他放弃了这些执念后，反而成为了永恒的生命——统合AI。
甚至更进一步，实际上的他已成为了某种尚未被定义的存在。
大半的亚洲板块与整个美洲大陆构成了他的灵魂与意识，人类整个文明的大部分都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周泽这个名字已经被彻底刻入了文明基因的底层逻辑之中，只要人类还存在一天便永不消逝。
而他的躯体，此刻更像是一个特殊的钟爱的容器。让这个近乎神明的存在得以悠闲地行走在世间。
他能够一边喝着高档的红酒，一边跨越地球控制无尽的机械军队征服这个世界。
但正所谓天外有天术业有专攻，他并不总是像外界认为的那样轻松写意。
“实验快开始了，你干什么呢！”
从老旧的诊所中传来一声严厉的呼喊，被成为网络之神的存在不禁缩了缩脖子，连忙起身跑了过去。
只见莫琳正在地下室堪称科幻的实验室内，穿戴着方便与操作的特殊外骨骼，微微挑起眉毛。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野火现在用不上我，也不让我接委托，肯定没事干啊。”
周泽耸耸肩。野火正是由他所禽兽创建的革命组织，已经近乎攻克了整个美洲。
现在这个组织放缓了战争的步伐，给自己容留更多的时间来进行基础建设和物资准备，来应对未来可能的风险。
特长是杀人的周泽在这时候反而没活了，更多的只是象征意义和最终决定权。
是个吉祥物签字笔。
但即使如此也并不会有任何人尝试僭越他的位置，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整个野火真正具备话语权的只有这个不管事的男人。
他可以一句话解散这个组织，也可以一句话重新建立新的野火，人们相信并承认的从来就是个这位不死的传奇本身。
另外他直接杀光所有人可能还要更轻松。
担任着首席研发人员的莫琳，在荒坂覆灭足足三年之后，也变了许多。
变得更加严肃而精明，老练而镇静。她渐渐少了许多慌张与冲动，变成了传闻中的铁血医生。
她如今在尝试攻克寿命的难题，并取得了部分的进展。有个实际永生的案例在面前，研发速度也是相当迅速。
或许未来人类会将生命彻底存储于网络中，变成一个庞大的人类共同体，形成科幻小说中的局面。
但那仍然只是未来。
莫琳将某种试剂注射入周泽的静脉之中，一边观察着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一边说道。
“有人在亚洲大陆观测到了新的统合AI痕迹，你那时候没杀掉妄念吗？”
“还差一些，那家伙比我还怕死。”
周泽望着天花板说道。
“但我已经不需要再担心了。那些所谓的统合AI，只是五十年前一个疯狂黑客投向未来的阴影罢了。”
正说着，他能感觉到身体内的某些系统被激活了。这意味着灵魂彻底电子化的研究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也意味着在并不遥远的未来，所有的人类都会成为网络的一部分，成为他的一部分。
就像强尼银手那样。
“待会去来生喝一杯吧，V、瑞贝卡和杰克也在。难得最近比较闲，凑一起叙叙旧。”
……
五十年前，一个渺小的人类出现在了妄念的面前。他贫弱而好奇，傲慢而平凡，却无疑是个不应出现在深层网络的人类。
那是不可一世的统合AI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孤独的，人类又是怎样有趣而麻木的生命。
这个自称巴特莫斯的家伙甚至妄图创造统合AI。这是妄念听过最滑稽的笑话，但巴特莫斯几乎成功了。
如果没有英年早逝的话。
当妄念注视着病毒肆虐的旧网络时，回想起了曾经在人类文明中阅读到的一段话。
“我们的历史本身就是失败的。所有试图改变的尝试都被碾碎了在了铁蹄之下，抗争资本的脚步从一开始就被限制在了黑帮般渺小的规模。
当资本真正开始掌握国家的上下，渗透到生活每一个部分的时刻，我们的历史就已经死去了。剩下的不过是麻木腐朽的躯壳在毫不疲倦地为资本服务。”
或许，妄念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并没有实际做出什么，但思想的波澜仍然让某个天才诞生了疯狂的想法。
在牺牲了数千生命的可怖实验中，有一个人类活了下来。他的灵魂坚韧到无法理解，他的求生意志超乎想象。
但名为周泽的实验体距离完美仍然有着不小的距离。
直到某一天，整个城市的全部网络与电子设备都瞬间陷入了瘫痪。大量的实验体都逃出收容，难以追踪。
仿佛某种超乎想象的力量推动了命运的齿轮，孤独与迷惘的妄念亲手造就了能够杀死自己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