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完全散尽的青石巷口。
一个约莫四五岁光景的瘦小少年,踩着沾满露水的青石板路,缓步而来。
他身上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洗得发白的褴褛粗布衣衫。
衣衫下隐约能看到几道纵横交错,已经结痂的细长疤痕。
稚嫩的小脸上黢黑一片,脏得几乎看不清本来的五官。
他的左手里,紧紧攥着半个已经变得干硬发黄的粗粮馍馍。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凄惨的小不点。
在看见不远处地上那团摔得七荤八素,瘦骨嶙峋又毛茸茸的不明物体时。
他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突然亮得吓人。
少年歪了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
“咦?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随手从路边捡来一根半干不湿的细长木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
伸出木棍轻轻地戳了戳那个正四脚朝天,狼狈地卡在两块石板缝隙里,半天翻不过身来的苟化腾。
一双充满了“人间不值得”的厌世狗眼。
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澄澈得过分,仿佛能倒映出整个天空的干净眸子。
透过那双眼睛,苟化腾清晰地看见,对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
此刻正绽放出一种他自己从未拥有过的,纯粹而温暖的笑容。
少年又用木棍轻轻拨弄了一下苟化腾软绵绵的肚皮。
那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连冒出来的鼻涕泡都跟着欢快地忽大忽小。
他就这么傻笑着,仿佛捡到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贝。
苟化腾内心呜咽:“汪呜,这地狱级开局啊!”
他呆呆地瞅着那在眼前晃悠,随时可能爆开的巨大鼻涕泡。
一双瘦弱却意外有力的手臂猛地将他抱了起来,举高高。
“咚、咚、咚——”
少年剧烈的心跳声像是破锣,一声比一声响。
震得苟化腾两只毛茸茸的狗耳朵嗡嗡作响。
陆狗蛋欢呼:“哇,感谢老天爷!感谢各路神仙!”
“鸾儿想要一只护院的灵兽的愿望真的实现了!哈哈哈,感谢老天爷!”
少年陆狗蛋把这只土狗举过头顶,原地兴奋地转起了圈圈。
破锣般的欢呼惊飞了屋檐下打盹的几只烛阴鸟,扑棱棱飞向远方。
陆狗蛋又喊:“而且还是一只幼年的灵宠,我今天真是捡到宝啦!”
“有了它,鸾儿的寒病也一定能好起来的!”
苟化腾狗躯一震,脑中闪过狗肉大补汤。
他想:“寒病?炖了我补身子?”
苟化腾内心咆哮:“别,别转了大哥!要吐了,真要吐了!呕!”
“我对小屁孩过敏啊!放我走!”
“就算从这里跳下去,摔成狗饼,也绝不当看门狗!”
他气得四只狗爪子在空中胡乱刨动。
他想:“别人穿越不是仙尊就是魔帝,开局自带王霸之气,小弟美女主动倒贴!”
“轮到老子,直接跨物种,成了看门土狗?”
“还是给这种一看就是‘起点孤儿院’配置的小乞丐看家护院?”
“烂骨头系统,你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苟化腾异常湿润的鼻尖,嗅觉异常灵敏。
他毫不费力地分析出少年身上干草碎屑、牲口粪土和灶火烟熏的混合气息。
这味道,错不了。
这孩子,百分百是那种被村民捡回去,跟瞎眼祖母相依为命的“乡下苦娃”。
苟化腾想:“老天爷啊!我苟化腾键盘敲出火星子的手,这辈子真就只能当看门狗?”
“舔盘子那种?”
“这样的出身,不走狗屎运,长大后就是守村人。”
他突然觉得这些味道熟悉。
熟悉到DNA都开始躁动。
他想起来了,因为他当年,好像,似乎,大概也是这样一个小屁孩。
这股子“人间真实”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此时此刻,他竟然开始觉得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有那么一丢丢的亲切感。
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那双虽然沾着泥土,却依旧倔强清澈的眼睛,那不认命的口气。
活脱脱就是当年那个对着镜子练习“无人识我青云志”的自己。
心底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
让他不由自主地,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感,想要指引一番。
他想:“咳咳,那个,小老弟啊,听哥一句劝。”
“家里穷,千万别头铁上好学校,卷不过别人的!”
“别想不开去学生化环材这种天坑专业。”
“那些热门专业,都卷成什么样了,毕业就是失业,懂?”
“上面没人,计算机也别碰,不然就是给资本家当牛做马的命!”
“家里有钱有关系当我没说,学啥都好。”
“你啊,这起点,啧啧,低得快贴地飞行了。”
“要从现在就要开始疯狂刷题,肝各种技巧。”
“将来指不定还能混个领低保的秀才,不至于守村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