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是有了重量。
仿佛是渗透了墨汁的棉絮压住眼睑，自我像是在逐渐重塑，如同昆虫扣开包裹自己的甲壳。我是白小蔓......
光线渗透了进来。
没有完全睁开眼睛，感觉到某种毛茸茸的灰白物正挂扫着眼球，温热的液体慢慢划过右耳，应该是昨晚未干的泪，带着咸涩感漫进鬓角。我在清风镇附近的树林里......
试图撑起身体。
神经如同生锈的铁链卡在骨骼里哐哐作响，肌肉像是灌了水的麻绳般沉重，手指触摸到地面，一种清凉的触感通过手指直上脑袋，刺激着大脑。我要活下去......
。。。。。。
白小蔓逐渐苏醒了过来，懵懵懂懂的睁开双眼，眼眶里的生理泪水还未干涸，迷迷糊糊的东张西望。
陌生的天花板......？不对，这根本就是石头洞嘛。
脑袋彻底醒了过来，她连忙看向山洞里最明显的，那一团血红色的披着脏乱长发的人形生物，她的“救命恩人”。
这里是在哪里？它为什么没有伤害我？是有什么企图吗？
摸索着腿部的伤口，惊觉伤口竟然已经愈合？内心仿佛千丝交缠、一团乱麻。白小蔓看着人形怪物毛手毛脚的样子，血腥味让她有些不适，有点犹豫要不要趁现在偷偷溜走。
灵光一现，白小蔓记起自己曾经看过的藏书，里面也有描写过很多奇人异事！或许，“怪物”保护并且治疗了自己，或许它是传说中避世绝俗的奇人？
白小蔓有些畏缩，但是腿上痊愈的伤口和自己现在完好无损的身体，这些欺骗不了自己，而且哪怕真的逃到天涯海角，孤身一人的存活率更是微乎其微，无论如何，这是一次尝试。
大抵是白小蔓也期待着能像故事里主角一样，见识到书中隐居的奇人异士。她捡起一根地上被削掉的树枝，悄悄地的戳了戳怪物的后背。
轻柔的力量让怪物并没有被戳中的实感，它仍然在按照“娘亲”的指示去锻炼控制力，也就是做些手工，直到白小蔓更用力一点，它才注意到后背的异动。
『......孩子醒了呢...去看看...你救下来的小同胞吧......』
怪物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更轻了一点，轻松的好像能做到更多的事情。
它趴下身来跟白小蔓大眼瞪小眼。
被看的头皮发麻的白小蔓抖一抖一身鸡皮疙瘩，她也不清楚怪物会不会说话，只能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想要将掌心放在怪物的脑袋上。
白小蔓观察着怪物的动静，只要有一点怪物有一点异动，就会赶紧收回手来。
可当小手放在它的头上时，摸得满手肮脏的令人不适的血液，怪物也只是歪了歪脑袋，继续看着白小蔓，乖巧的像一只小狗一样，让人忍不住多摸了摸。
看着怪物乖乖的样子，白小蔓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一些，心中大概明了，除了不知道为什么浑身血也不洗澡，这个怪物明明就像一个超大只的人类！
尤其是那对眼睛，淡蓝se的眼眸好像书里写过的千年坚冰，干净的眼睛好像在透着光，显得呆呆的，很清亮也很可爱，特别像藏书里描写的有吸引力的眼眸嘛~
将另一只手也放在怪物的脸上，两只手揉了揉，想要拨开脸上已经固化的脏血，看看怪物的真实模样，不过只是揉的更模糊了一点。
白小蔓尝试跟怪物沟通。
“你好...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怪物又歪了歪脑袋，点了点头。
“......我能，看看你真实的样子吗？”
“衣服...”
怪物的模糊又清透的回应更是给白小蔓带来莫大的惊喜，逃命这段时间终于能见到对自己有善意的人类了，忍不住多摸了几下怪物的脸。
“我等会儿找衣服给你穿，咱们一起先洗澡！”
怪物好像还有点犹豫，脸颊轻轻蹭着抚摸着的双手。
『......去吧孩子...交流是必要的...摸太久了......』
“......好。”
怪物没怎么在意“娘亲”后半句的语气，白小蔓抚摸的手法给它带来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让怪物轻轻的点了点头。
。。。。。。
空气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腐烂树叶的淡淡霉味，还有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在一起，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树林里传来，风吹过树叶传来沙沙声。
“这条路真的通往水潭吗？感觉好阴冷啊。”
“我，去过。”
在一片被树林完全遮挡住的水潭边上，不声不响，阳光照不到更显得幽邃。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吗？你的家人呢？”
“就我，一个。有，娘亲。”
“娘亲？你的娘亲不跟你在一块儿吗？”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戳你伤疤的。”
白小蔓又摸了摸怪物的左手。
『......这孩子...怎么又摸......』
“？”
水潭里虽然不浅却清澈的能看到水底，里面没有游鱼，周围也因为怪物的气息没有活物敢靠近。
白小蔓还是蛮健谈的，在来时的路上，她跟怪物搭着话，逐渐熟络了起来，这也让她更加确定怪物不是什么妖怪。
白小蔓安抚着怪物，一边坐在水潭边，看着水潭幽静的环境，连自己也想洗个澡了，从被追杀到现在她身上还没洗过呢！
怪物也学着白小蔓的动作也坐在水潭边，不过因为太大只了被赶到水潭里了，它乖乖的抱腿坐在水潭里，水潭只能没过它的腿部，完全不像昨晚虐杀妖怪的模样。
白小蔓观察着怪物，它现在的模样比起怪物更像一个懵懂的孩子，可是这么大只一点都不像小孩子啊？
她将自己的衣物褪下，只留单薄的亵衣。
圆润的脚指头试探了下水潭的深浅，感觉能够到水底后，便轻轻扶着下去，泛起小小的水花。
她慢慢走向怪物，在水潭中站稳脚步后，扶住怪物的脸，想先看看怪物长什么样的。
已经清洗过后如雨后新笋的双手干净又娇小，不敢想这个孩子竟然在白府当了好几年的仆人，褪下外装后，能看到大面积白暂透亮的皮肤，明明已经成年了但是身体还是小小的，甚是可爱。
哪怕积攒了丰富的工作经验，但是白小蔓的体力还是不太行，跟着怪物一路走来头上已经流汗了，汗水沾着发丝黏在脸上，身体浸泡在冰凉凉的水潭里偶尔会打着寒颤，腿部的伤口已经不可思议的愈合。
把怪物的脸扶好，攥着之前被撕坏的衣物用作毛巾，在水里踮着脚尖，像小螃蟹一样左摇右晃的，途中还差点栽进水里，不过被怪物用沾满血的手扶住了，白暂的小身子也沾上了一层血，不过都要洗的嘛也无所谓了。
虽然清洗的动作很可爱，较小的力量对怪物来说又很轻柔，像是母亲温柔地为孩子擦拭因为调皮捣蛋而弄脏的脸一样。
怪物双手扶着白小蔓，闭着眼睛，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废了半天劲，终于擦干净怪物的脸庞，可是白小蔓越洗越心惊，她不像是在清洗一个人的脸，而是在清洗一件落了灰的新磨的玉器珍藏。
怪物或许不应该再叫“怪物”了，应该称呼为“她”。
眉目清朗如远山含黛，唇se天然似点染的朱砂，面容皎洁，不见半点烟火se，气质清透，干净的好像雨洗过的碧空。
“她”的眼皮微闭着，修长的眼睫毛沾着水滴仿佛雨后天晴撑着露水的小草。
看着“她”的脸，白小蔓好像彻底明悟了书中描写的山巅那未化的新雪。
白小蔓停下了动作，她没见过这么干净的人，不止是面容，气质也透出一种没有被污染过的清透感，左手轻轻的搭在“她”的右脸上，像是小心的抚摸一块玉盏，不敢太过用力，“她”的脸像是婴儿一样柔软，甚至更甚，伴随着清水带来一种冰凉凉的触感。
“她”没感觉到洗脸的动作，疑惑地睁开眼睛，歪了歪头，注视着白小蔓。
这回白小蔓已经感觉不到那种被猛兽盯上的压迫感了，她从“她”透亮的眼睛看到了自己，正呆呆的愣着神，脸红的简直不像话。
白小蔓反应了过来，用力甩了甩脑袋，想把脑袋里看过的某种“藏书”里的内容给甩出去一样。
“脸洗干净了哦，转过去该洗洗别的地方了。”
白小蔓尝试转移着注意力，还好“她”不太懂这些情调，听话的照做了，移动时划拉的水花溅到白小蔓的小脸上，也让白小蔓的头脑更清醒一点。
身上的血液因为一直泡在水潭里，已经被泡化的差不多，所以清洗起来更加方便，白小蔓压抑着思绪，尽心尽力去清洗“她”的身体。
因为“她”背过身去，没有了那两只大手去支撑，为了不栽进水里的白小蔓只好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去清洗，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看到“她”一si不挂的身体还是没耐住心绪，肌肤细腻，仿佛上好的玉瓷，在水光的投射下反射着温软的光。
白小蔓贫瘠的前胸贴在“她”的后背上，身上烫的要命，心脏正砰砰跳着，好像要撞破胸膛，而“她”的后背清凉凉的，两种体温交织着，惹得白小蔓更脸红了。
清洗完脸和身体，就是清洗头发了，“她”的及腰白发杂杂乱乱的，像野蛮生长的野草似的，白小蔓够不着，只好坐在“她”的背上。
白小蔓尽量不去看“她”的玉器一般的身体，将注意力集中在乱发上，虽然有没有偷瞄就不清楚了。
一头乱发还夹杂着树叶、烂泥和血液，将头发里的杂物取干净，洗干净，才有点头发的样子。
虽然只能用清水，但是“她”的白发就好像随意洗就能变得干净，沾着水的白发如白玉流泉，将小手cha进发缝，触感微凉光滑，像是山中清泉在指缝中流淌。
细看下去头发却不是全白的，发尾泛着青绿se，青丝如缎，光可鉴人，沉静而有层次感。
清洗完后，长发披散着，如同飞流直下的白se飞瀑，沾着清水沉甸甸地垂坠着，发尾带点绿se微微荡漾，好似有一股韵律在其中。
所有的淤泥都已经被洗净，“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句话好像具象化了，白小蔓脸红着低着脑袋清洁自身，“她”乖巧的坐在水潭里，看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睫毛上的水滴顺着睫毛滴落水面，点出一点点波纹。
白小蔓抬头看着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手上清洗的动作也不自觉停了下来，脸红的好像能滴水一样。
而“她”感受到了视线，疑惑地看着没有了动作的白小蔓，眼神坚毅，好像明白了什么，慢慢蹲了下来，双手伸向白小蔓，学着白小蔓为自己清洗的动作揉搓着。
白小蔓愣在那儿，任由摆布，脸却彻底熟透了，支支吾吾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她”好像得到了默许，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把白小蔓搓的干干净净，将其抱起，走向岸边。
“等下等下！还要把身子擦干穿衣服！”
光着身子的羞耻让白小蔓回过神来，她还没开放到这种地步，拍着“她”抱着自己的双臂，催促着换上衣物。
之前穿的衣服已经被拿去包扎或者当毛巾，彻底不能穿了，不过白小蔓还是提前准备了两人的换洗衣物，因为逃跑时有考虑过拿轻便华贵的服装当盘缠，所以特地有带不同尺寸的。
白小蔓先一步穿好后，看着拿着最大码的衣物懵懵懂懂的“她”，扶了扶额，上手帮忙，先从亵衣穿起。
最大码的亵衣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小了，紧紧的勒着“她”的皮肤，对没穿过亵衣的“她”来说有一点不适，用手指勾了勾亵衣，不过“她”愿意继续忍耐。
白小蔓一边红着脸一边为“她”换好衣物后，忍不住欣赏了起来，上装的长袖穿的跟短袖一样，下装的长裙也穿成了过膝盖的短裙，随着“她”的移动，裙摆一摇一晃的，整体看起来可爱极了。
虽然很俏皮，但是剧烈行动的话还是有可能会走光，白小蔓考虑把其他衣服用特殊的浆果把剩下的布料染成一个颜se，缝成一个能盖住她的身体的披风，至于以后要穿什么只能到城镇里再考虑了。
。。。。。。
原路返回，太阳慢慢落下，当俩人抵达山洞的时候，天se已经暗下去了，白小蔓随意地就着“她”提前采好的果实当晚饭，看着“她”想做什么。
之前，“娘亲”想要训练身体协调能力，所以下达了好多指令，其中就尝试有削一个木柄石剑出来，不过“她”笨手笨脚的，石剑还没做出来，倒是搓出来好几把石棒。
白小蔓看着“她”折断一根又一根石棒，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坐在树叶垫子上，思索着后面的考虑。
白小蔓年纪轻轻也算是一个年轻气盛的少女，很喜欢看那些奇人异士的热血故事的，看着“她”孤身一人还呆呆的样子，不禁有点担心“她”......对了，一直没名字喊起来也很难受。
白小蔓跪在树叶垫子上爬向“她”，拉着“她”一起坐下。
“那个...你有名字吗？”
“名，字？”
“名字代表一个人的称呼，别人念出这个名字你能知道在跟你说话哦。我想跟你继续聊天的话，没有名字的话会很麻烦的哦。”
“......”
“她”摇了摇头。
“没有名字的话，我能给你起一个吗？”
“...嗯。”
“好耶！既然如此？我看过一句‘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我叫白小蔓，你长得这么好看，就叫清扬怎么样？
『......怎么还...擅自起名呢......』
“清，扬？”
“清扬！”
『............』
白小蔓很兴奋，虽然相处了只有半天的时间，但是她的心中萌生了很多多余的情感，她粗糙地模仿着书里母亲对孩子的怀抱，站起来抱住坐着的“她”的脑袋。
“我给你起名，我也给你洗澡，如果你一个人的话，我跟你一起，我来当你的养母怎么样？以后我来照顾你！......你愿意吗？”
可爱的小手抱住“她”的脸，认真的鼓着小脸看着“她”清透的蓝眼睛。
白小蔓被各种各样的情感充沛着内心，经过半天的相处，能看出“她”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孩童，空有力量却没有相应的见识来支撑。
或许是捡到小猫小狗的喜爱，或许是对同类“幼崽”的关爱，或许是想要模仿母亲对孩子的母爱，无论是怎么样的爱，“她”都能感觉的到，这是白小蔓心中确确实实饱含着的，是娘亲给不了“她”的。
白清扬虽然还不能明悟这些情感，但是白小蔓的爱意已经在她的心底生根，只是缺乏合适的土壤。
『......不要...随便抢我的孩子......』
“...麻，麻？”
『......哈啊......』
“太好了！嘿嘿~，乖宝宝，就跟我姓吧，以后，你就叫，‘白清扬’！，mua~”
白清扬干净的额头上被落下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