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清冷、带着惊愕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
灵梦猛地抬头。
只见街道对面,一个穿着米白色居家服、外罩一件薄开衫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柔顺的黑发披在肩头,路灯的光线勾勒出她精致却此刻布满寒霜的侧脸——雪之下雪乃。
她显然刚从家里出来,目睹了灵梦将人粗暴打出门外的全过程。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在灵梦身上,又扫了一眼地上那个姿势怪异、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男人,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警惕。
误会大了!
灵梦心头一紧。
刚想开口解释:“他…”
话音未落。
地上那个男人以一种极其扭曲、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姿态猛地爬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雪之下雪乃,也没有再看灵梦。
只是对着灵梦的方向,再次扯开那个撕裂到耳根的、无声的狞笑。
然后猛地爬走,以一种快得不似人类的、跌跌撞撞却又异常敏捷的姿态。
瞬间冲进了旁边两栋建筑之间狭窄漆黑的巷道。
身影如同被浓墨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站住!”灵梦下意识想追,但眼角余光瞥见对面雪之下雪乃那惊异的目光。
追?
还是不追?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犹豫,那巷子深处已再无任何声息。
「目标已脱离接触。物理驱离完成。行为符合‘高效清除威胁’准则。埼玉模板融合度微幅提升:+0.01%。当前融合度:0.21%。」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丝机械的赞许响起。
0.01%…
灵梦感受着体内那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暖流。
但也是有所收获。
只是......
灵梦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雪之下雪乃。
从对方惊异的表情不难看出,她被吓到了。
确实。
大晚上的,突然看到一个家伙,以一种背朝地,四肢以爬的的方式跑路确实是惊人的。
便利店内。
灵梦面无表情地站在收银台后,将笔记本电脑重新摆好,手指有些僵硬地敲击着键盘,屏幕幽幽的蓝光映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强迫自己盯着“里侧回廊”的页面,上面那些诡异的都市传说和未解之谜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远不如刚才门外那个扭曲爬走的“人”来得真切。
系统的提示音还在耳边回响,那0.01%的微薄提升,像是对这糟糕夜晚的讽刺性补偿。
她需要冷静,也需要给外面那位目击者一个合理的解释——至少,一个能糊弄过去的说法。
雪之下雪乃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似乎做了几个深呼吸。
夜风吹拂着她居家服的下摆,路灯将她纤细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片刻后。
自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嗤”声。
她没有看灵梦,径直走到靠窗的用餐区,在一张塑料椅子上坐下。
拿了瓶矿泉水。
动作依旧保持着优雅,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浓稠的黑暗,显然还在消化刚才那极具冲击性的一幕。
便利店里只剩下冷藏柜的低鸣、挂钟的滴答、以及雪之下雪乃细微的喝水声。
空气仿佛被冻结了,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和紧张。
灵梦能感觉到对方偶尔投来的、带着审视和惊疑未定的目光。
如同细小的针,扎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
雪之下雪乃放下了水瓶。
她转过头,目光穿过空旷的店面,精准地落在收银台后的灵梦身上。
那目光已经褪去了最初的惊骇,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和锐利。
但深处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博丽同学。”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里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干涩,但语调已经平稳下来,“刚才那个人……”
来了。
灵梦深吸一口气,从收银台后走了出来。
她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几步开外。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带着点无奈和“你懂得”的、略显生硬的“打哈哈”表情。
“啊,那个啊。”
她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巨大的蝴蝶结随着动作晃了晃。
试图用肢体语言增加一点“困扰”的真实感,“雪之下同学你受惊了,真不好意思。那家伙……唉,是个‘老熟人’了。”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带着点“分享小秘密”的口吻:“就住附近街区的一个……嗯,精神方面有点问题的家伙。
经常犯病,大半夜跑出来吓人,有时候还会在店里捣乱。
我们店里的人基本都认识他了,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出。”
她指了指地上还没收拾的狼藉,“你看,又弄成这样。”
雪之下雪乃静静地听着,仔细地打量着灵梦的表情和动作。
灵梦的演技不算精湛,但“精神病”这个解释,确实比“我刚刚在打一个非人的诡异存在”更容易让人接受——尤其是在一个崇尚科学理性的现代社会里。
而且,对方那种扭曲的爬行方式,也确实超出了普通流氓的范畴。
“精神病?”
雪之下雪乃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是相信还是质疑。
“是啊,”
灵梦赶紧点头,试图增加可信度,“治安所都知道他,但……唉,你也知道,这种情况,只要没真的伤人,也很难一直关着。
我们只能尽量看着他点,犯病了就把他弄出去。”
她顿了顿,看着雪之下雪乃略显苍白的脸色。
语气放软了一些,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关切。
“吓到你了吧?脸色不太好。要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送你回去?这大晚上的,刚才又遇到那种事,一个人走不安全。”
主动提出送对方回家,一方面是出于一点点对目击者的安抚,另一方面也是想尽快结束这尴尬的场面,同时确认那个伪人确实离开了附近区域。
雪之下雪乃明显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灵梦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以及那个精神病扭曲爬走的画面。
“不用了。”
她的拒绝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种本能的疏离和谨慎。
她微微摇头,站起身,拎起脚边的购物袋。
“我家就在附近,几步路而已。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灵梦,“博丽同学你还要值班吧?不麻烦你了。”
一个深夜在便利店打工、能轻易撂倒一个成年“精神病”并将之打得扭曲爬走的同班女生,怎么看都充满了谜团和潜在的危险性。
灵梦对她的拒绝并不意外,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真送她回去,路上万一再遇到什么“东西”。
或者被她问出破绽,反而更麻烦。
“这样啊……那好吧。”
灵梦点点头,脸上那点生硬的“关切”也收了起来,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她看着雪之下雪乃走向门口,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雪之下雪乃的手即将触碰到自动门感应器时。
灵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收银台后面,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张薄薄的名片。
“等等,雪之下同学。”
她叫住对方,几步走到门口,将那张名片递了过去。
名片是最普通的白卡纸,印刷着朴素的黑色宋体字:
博丽神社
初诣、安产、学业、除厄、净宅
(接受委托,价格面议)
地址:XX町XX番地 博丽神社
联系人:博丽 灵梦
在惨白的便利店灯光下,这张名片显得格外简陋,甚至有些寒酸。
“这个给你。”
灵梦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刚才吓到你了,实在抱歉。我们神社……嗯,虽然小,但安神静心什么的还是有点用处的。
你要是觉得心神不宁,或者……嗯,家里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看在同班同学的份上,第一次委托可以打折。”
递出名片,既是安抚,也是试探,更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广告”。
雪之下家家境不错,万一真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呢?
贫穷的巫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客户的机会。
雪之下雪乃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名片,又抬眼看了看灵梦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
神社?
巫女?
接受委托?
净宅?
这个博丽灵梦……到底是什么人?
她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出于基本的礼貌,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了那张名片。
指尖触碰到卡纸粗糙的表面。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她没有再看灵梦,只是将名片随意地塞进了口袋里,然后转身,按下了自动门的开关。
“欢迎下次光临。”
便利店机械的电子音响起。
门开了,又缓缓合上。雪之下雪乃的身影融入门外的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见。
便利店里重新只剩下灵梦一人。
她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来一点。
她走回收银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弯腰,开始默默收拾地上的杂志和冷掉的关东煮、饭团。
突然身子一僵。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