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光幕,如同宇宙最深沉的幕布,静静地悬挂在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意识之中。
第二场放映的结束,没有像第一场那般留下绵长而凄美的悲伤,却带来了一种更为深邃、更为宏大的震撼与思考。
一种名为“同谐”的力量,一首能够“治愈”世界级天灾的歌。
……
《从红月开始》世界。
青港城的夜,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陆辛的家中,那张小小的餐桌旁,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妈妈”没有在擦拭她那把心爱的剪刀,只是静静地坐着,脸上那标志性的温婉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度的、仿佛在解析宇宙法则般的思索。
“‘同谐’……不是覆盖,不是扭曲,也不是剪断……而是‘编织’。”
她轻声自语,像是在对家人说,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发问。
“她将女王的‘悲伤’,从一种毁灭性的‘噪音’,编织成了一段可以被‘理解’的旋律……甚至,连那轮该死的红月,都与她产生了‘和声’……”
一旁,扎着双马尾的“妹妹”难得地没有上蹿下跳,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歪着头,似乎还在回味那首咏叹调。
而最深处的阴影里,“爸爸”所代表的那片纯粹的“恐惧”概念,也异常的收敛。
他的力量能让神明癫狂,却在那首包容万物的歌声前,失去了施展的对象。
因为那歌声,甚至连“恐惧”本身,都愿意去“理解”和“拥抱”。
与此同时,特别污染清理部的总部,已经彻底疯了。
所有的仪器、所有的分析员、所有的高层,都围绕着一个刚刚被捕捉到的,持续了不到三秒钟的“世界级数据”而疯狂运转。
“报告白教授!就在‘知更鸟’消失的那一刻,全世界范围内,高能精神辐射指数,平均下降了0.013%!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这是有史以来,我们第一次观测到指数的‘下降’!”
“报告!中心城、北方禁区、海上王国……所有幸存者聚集地,都上报了同一时间段内的‘精神压力骤减’现象!”
“报告!二号卫星捕捉到的红月光谱分析图出来了!在那几秒内,红月的光谱,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趋向于‘稳定’与‘温和’的偏移!”
白教授看着屏幕上那一条条足以颠覆现有世界观的数据,手中的笔杆几乎要被捏碎。
他身旁的陈菁,这位永远冰冷理智的行动组组长,此刻也难掩脸上的震惊。
一个S级的禁区,被一首歌抹平了。
一个被认为永恒不变的污染源头——红月,因为一首歌而产生了动摇。
“她不是能力者……”白教授喃喃自语,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荒谬和恐惧的结论。
“她……是一种‘现象’。一种行走的,名为‘救赎’的宇宙级现象……”
……
【弹幕区】
【蓝染惣右介:何等可怕的力量。不是用灵压去支配,而是用‘概念’去同化。】
【蓝染惣右介:她并未否定那个世界的‘绝望’,而是将‘绝望’本身,也定义为了‘希望’乐章中的一个音符。若她降临尸魂界,恐怕连灵王宫的根基,都会为她的歌声而动摇。】
【梅洛艾塔:(发出一串喜悦、崇敬而又复杂的鸣叫,祂从那歌声中,感受到了与自己同源,却又远比自己更加崇高、更加根源的‘旋律’之力。)】
【卫宫切嗣:救赎……吗?不依靠牺牲,不依靠选择,而是拯救‘一切’……如果……如果圣杯能许下的愿望也是这样……】
【维尔汀:她的歌声,让我想起了‘暴雨’。那同样是无法抵抗,无法理解,席卷一切的现象。但‘暴雨’带来的是倒退与神秘,而她的歌声……带来的却是和谐与新生。】
【L(死亡笔记):经过计算,‘知更鸟’所展现的‘同谐’能力,其作用模式并非能量对抗,而是底层逻辑的改写。她改变了‘1+1=2’这个结果,不是通过外力强行让它等于3,而是重新定义了‘+’这个符号的意义。这已经超越了‘战术’和‘战略’的范畴,进入了‘真理’的领域。】
……
纯白的专属空间内。
林寻的身影缓缓浮现,他身上那件华丽的“知更鸟”礼裙化作点点音符消散,露出了他原本的样貌。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扮演角色后的余韵,那是一种将自身情感与角色高度共鸣后的满足与疲惫。
“”
“【评级:完美。】”
宏大而无情的声音在空间内回响。
“【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一:概念武装·同谐的歌者礼裙。附带被动效果‘万物和声’。穿着此衣物时,你将能聆听到万事万物的‘内在频率’,从星辰的运转到原子的振动。你所在之处,一定范围内的无序能量将被动地趋向于平缓与和谐。】”
一件流光溢彩的礼裙虚影在林寻面前凝聚,随后化作一道光印,没入他的体内。
“【奖励二:因果道具·知更鸟的麦克风。此道具可将你的‘意志’转化为‘歌声’。当你手持此物时,你的歌声将成为一种‘规则级’的宣告。你可以通过歌声,赋予指定对象‘和谐’、‘安宁’、‘勇气’等正面概念,也可以赋予其‘割裂’、‘狂躁’、‘恐惧’等负面概念。】”
“【备注:效果强度与作用对象的‘存在强度’及你的‘意志强度’相关。】”
一支仿佛由星光和音符铸就的麦克风,静静地悬浮在林寻面前。
他伸手握住,一股奇妙的联系感油然而生。
他仿佛能听到这个纯白空间本身的“声音”,那是一种极致的“空”与“无”。
“【下一场演出的舞台已选定。】”
宏大的声音打断了林寻的体验。
“【准备进入第三场放映。】”
话音刚落,纯白的空间瞬间被染上了截然不同的色彩。
那是一种压抑的、肮脏的、混合着血与土的暗色调。
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令人作呕的腥臭。
光幕之上,一行行由鲜血凝聚而成的、充满了原始暴虐气息的文字,缓缓浮现。
**【当寻求极致力量之人,降临于最卑微的战场】**
仅仅是标题,就让诸天万界的观众感受到了一股与前两次截然不同的,扑面而来的血腥与残酷。
紧接着,一段极其短暂的影像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幽暗的洞穴,一个穿着简陋法袍的少女,正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她的面前,一张布满了脓包和狰狞疤痕的、属于“哥布林”的脸,正咧开一个充满贪婪与欲望的笑容,无限放大。
画面,戛然而止。
无数观众的心,都随之揪紧。
随后,光幕上,一个全新的形象,缓缓清晰。
那是一个男人。
他身着一件剪裁考究、一尘不染的蓝色长风衣,银白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面容冷峻如冰雕,眼神锐利如鹰隼,薄唇紧抿,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强大。
他的左手,始终按在一柄入鞘的,充满了东方古韵的武士刀刀柄上。
光幕在他的身旁,标注出了他的名字。
**【维吉尔】**
……
《哥布林杀手》世界。
边境小镇,冒险者公会。
柜台小姐看着光幕上那熟悉的、让她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的哥布林面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又是……又是新人吗……”她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不忍。
而在公会的一个角落里,一个身披廉价铁甲、头戴遮蔽了全部面容的头盔的男人,猛地抬起了头。
哥布林杀手。
他看着光幕,那幽红的独眼,死死地锁定在那张哥布林的脸上。
接着,他的目光,又缓缓移到了那个名为“维吉尔”的男人身上。
他的世界,他的“日常”,他那永无止境的斗争,第一次,被如此清晰地,投放在了诸天万界所有人的面前。
……
潮湿、阴暗、散发着腐烂与排泄物混合的恶臭。
这里是《哥布林杀手》世界中,一个平平无奇的洞穴,也是无数新手冒险者最初,也往往是最后的葬身之地。
正如光幕预告的那般,一支由四人组成的菜鸟队伍,在这里遭遇了他们人生中最残酷的一课。
手持长剑的战士,第一个冲了上去,然后被数倍于己的哥布林淹没,长剑脱手,惨叫声很快就弱了下去。
擅长格斗术的女拳师,试图保护身后的女神官,却被哥布林投掷的淬毒石子击中,身体麻痹,很快便被拖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绝望的哭喊声令人心碎。
队伍中唯一的魔法师,在咏唱第一个法术时,就被躲在暗处的哥布林一箭射穿了肩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人。
年轻的女神官,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手中紧紧握着象征神明的圣杖,身体因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她的面前,是七八个手持着锈迹斑斑的武器、发出“嘎吱嘎吱”怪笑的哥布林。
它们没有立刻杀死她,而是像猫捉老鼠一般,享受着她脸上那极致的恐惧。
“不……不要过来……”
女神官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试图发动神术,但混乱的思绪和颤抖的双手,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一个最为高大的哥布林,将手中的木棒指向她,发出了胜利者般的嚎叫,然后猛地扑了上来。
女神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冲击和痛苦,并未到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一道幽蓝色的残影,比闪电更快,比月光更冷,无声无息地划破了洞穴的昏暗。
那只扑向女神官的哥布林,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然后,从它的头顶到胯下,一道笔直的、细如发丝的蓝线,一闪而过。
没有鲜血喷溅,没有脏器横流。
那具丑陋的身体,就像一块被激光精准切割的豆腐,无声地、平滑地分成了两半,跌落在女神官的脚边。
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倒映出她那张惊愕的脸。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女神官缓缓睁开眼,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前。
他背对着她,那身蓝色的风衣,在这污秽不堪的洞穴里,竟是那样的纤尘不染,仿佛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会主动避开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左手按着刀柄,甚至连刀都没有出鞘。
正是光幕上出现的那个男人——维吉尔。
林寻此刻的意识,已经完全与“维吉尔”这个角色融为一体。
他能感受到这个身体中蕴藏的,那如同星辰大海般浩瀚的魔力;能感受到那份源自血脉深处,对“力量”的极致渴望,以及对“弱小”的绝对鄙夷。
他环顾四周。
这些被称为“哥布林”的生物,在他眼中,甚至算不上是“敌人”。
它们是垃圾,是污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画布上的,一抹碍眼的、需要被清除的瑕疵。
他被“祂”投入到这个世界,被告知要寻找此地“力量的根源”。
而眼前的这些……显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