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寒夜,月色清冷,在清风镇附jin的一片阴暗树林里,嶙峋的枯树像一对可怖的骨爪一样刺向灰蒙蒙的天空,枝头落着一只寒鸦,正凄厉地嘶鸣着。
“刷刷刷——”
枯树后蜷缩着的是一个小女孩,大约破瓜之年,娇小的身子像是要融进影子里一样,散乱的黑色细发被汗水黏在汗涔涔的额角上,小圆脸上滴着汗珠,脸色苍白,小嘴紧张地抿成一条线。
女孩的婴儿肥尚未完全褪去,神色的紧张慌乱并没有完全遮掩住女孩的清秀可爱。
一身素色的行装保证不影响活动,也不会在人群里显得突兀,上装的衣服已经在逃跑途中被汗液和泥土灰尘弄脏,下装的裙子已经渐渐被鲜血染红,身上的服饰虽然杂乱但也能看出布料的华贵。
女孩背着一个鼓鼓囊囊好像装了很多东西的小包裹,包裹看起来软软的不是很重。
女孩努力隐藏着自己的身影,心头的恐惧和打颤的双腿却让她做不到屏住自己的呼吸声。
“哈啊...哈啊....”
如果有神明啊...求求你了...我想活下去...
女孩尝试屏气敛息,她足尖点地,整个身体绷紧的像是一张弓,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女孩的胸膛,擂鼓般的搏动几乎要震碎她的身体。
女孩默默祈祷着自己不会被发现,腿上流下的血液一滴一滴却像是紧迫的倒计时。
她明白自己早就暴露了,身后两只妖怪已经锁定了自己的位置,只是像猫捉老鼠似的捉弄着,而女孩就是那只没有任何反抗手段的老鼠。
两只妖怪嗜血又残忍,顶着一个狰狞的犬头,和看不出人形的四肢,它们在黑暗处步步紧逼,时不时发出点刺耳的声响,刺激着女孩的神经。
女孩的腿伤便是被犬妖故意戳伤的,明明可以瞄准胸膛,但非要这样戏耍她,欣赏她的惨叫和挣扎。
。。。。。。
这个世界很大很大,女孩的世界却很小很小,只有一座小镇,小镇不大,却能盖住女孩的整个世界。
这个小镇虽然在北郡边缘,却还算和平,偶尔会有妖怪吃人的事情发生,但是郡城会下派镇妖司的人来捉妖。
女孩名字叫白小蔓,自幼不见父母,因为运气好长的很干净被选中成为了白家的婢女,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做人机灵懂事,自己也算混的舒服。
白小蔓利用自己的年龄和为人处世的经验,被安排负责整理白府的藏书库,机会难得,她便在工作闲暇偷偷翻阅那些藏书甚至禁书。
史书上记载,在很早的时候,因为物资丰富,所以人族过的悠然自得,但是妖怪横空出现,人族的武器和防具完全不是妖怪的对手,妖怪的爪牙和神通让人族痛苦了很久很久。
直到后来,人族中的奇人异士建立了镇妖司,人与妖的战争才慢慢平缓下来,现在出现的妖吃人事件都会由镇妖司处理,白小蔓偶尔也会看到穿着特制服装的人四处奔走。
不过,一些地方家族会想办法找强力妖怪作为后台,为其提供人食换取家族的安全和富足......
对于依附白府生存的白小蔓来说她不敢多想,她只想活下去,最好再多读读一些书。
可是,原本只想做好自己事的白小蔓却发现当白府的婢女一样不安全,认识的那些奴婢们一个个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白小蔓翻到记载白府供奉多年的妖怪和供奉的仪式过程...这种东西竟然堂而皇之的摆在藏书库里,他们难道不在乎这些吗?
如果贫苦的平民是简餐,那她们这些“精致”的仆人或许是包装好的山珍。
白府会将好看干净的平民选入训练成仆人,提供更好的养料培养他们,每年等到特定的时候便会选几个培养好的人食送给侍奉的妖怪当贡品,以换取家族未来的平安。
白小蔓当了好几年的婢女了,算算书上记载的日期,恐怕轮到她的日子已经不远。
想要活下去,白小蔓偷偷收拾行李,打探出逃路线的情报,靠着人际关系和财物买通家族的护卫,说是去市集置办些家居,实则偷摸着逃向山林。
白府不安全,清风镇恐怕也没有安全的地方,白小蔓不知道该逃向哪里,但是也得先逃再说。
可是,再怎么早熟也只是一个孩子,没有相关经验的她很快就被发现了,白府那边也只派了两只妖怪捉拿她,它们或许根本不在意一个潜逃的人食。
。。。。。。
看到回马灯了吗......白小蔓惊醒了过来,失血过多的她已经开始意识恍惚了,身体感到越来越冷。
那两只妖怪也好像玩腻了,两面夹击慢悠悠地向这里靠jin。
或许这里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了吗...我明明还不想死......她慢慢闭上了眼睛,眼眶泛起泪花,一行眼泪从脸庞划过。
“呼——”
破风声划过耳边,紧接着却是一阵嗷嗷嗷的惨叫,白小蔓紧张地睁开一只眼睛,竟然没有感受到疼痛?难道说??
她强撑着身体,靠着最后一点力气,趴在枯树的边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巨大的、血红色的身影,薄雾冥冥,身影看不真切,看上去好像有两个白小蔓那么高,就像是白家里的一堵墙似的,而且,身形比起妖怪更像人类?
没力气去想了,她只看到那个可怕的妖怪如同丧家犬一样被巨大身影一拳一拳砸成肉泥,血花四溅,另一个最先被一拳打飞的也没跑掉,被拖回来打碎了狗头。
怪物?女鬼?或者是故事里的侠客??
看着那个巨大身影砸死两只犬妖后向自己爬来,尽力睁开的双眼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一只满是血红色的巨手向自己伸来,一股草木泥巴配上血腥味的腥气扑面而来,可是白小蔓已经没力气再抵抗了。
怪物一手抓住失血过多昏过去的白小蔓,歪了歪脑袋,把她像抱婴儿一样抱在怀里,朝着树林深处远去。
远处,那只嘶鸣着的寒鸦落在另一个枝头,旁边飞来一只更大并且沾着血的寒鸦,两只紧紧靠在一起,好像在依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