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薇妮娅走出地铁的出站口，回头看向霓虹灯闪烁的市中心。
新金山，纸醉金迷之城。
作为归属于企业联合理事会的法外之地，新金山独立于整个亚斯哥特合众国之外。
在这里，只要你有钱就可以买到任何东西。
若说在亚斯哥特合众国的其他地方你还能感受到国家那或有或无的所谓温情，那么在新金山，你就只能尽情享受资本主义发展到巨企这个阶段之后的福报。
所有的东西都明码标价：
生物科技的延寿服务，一次十亿信用点。
黑曜石防务的白金级私人安保团队，一个月五千万信用点，包年八折。
哦当然，别忘了三石财团的复活业务，通过扫描你的大脑重构数据，他们甚至能让你在死后也作为数据复活。
但这些都和洛薇妮娅一条公司狗没有任何关系。
公司狗，这个名字已经将她的一生定性。
贝阿多丽丝那句“最好不要睡觉”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知道危险，比任何人都清楚。
窸窣之物在梦中狩猎，所以她不能睡觉。
在半个月之前她还能有休息时间，但如今她也不知道闭上眼睛的代价是什么。
然而即使如此，这还算不上最坏的。
连续半个月的加班已经快让她的精神濒临崩溃，她已经不知道给自己扎了多少针清醒药剂了。
吸血鬼的体质让她能撑更久，但吸血鬼终归不是永动机。
就算没有窸窣之物这档子事儿，她也早晚被生物科技压榨到油尽灯枯。
鲜血与清醒药剂带来的那点可怜能量早已耗尽，大脑像一团被反复揉搓、浸透水的旧报纸，沉重而混沌。
眼皮更是沉重得如同焊上了铅块，每一次强行睁开都需要耗费全身力气。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粘稠，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台。
“要做个交易吗？”
恍惚之中她听到一个清冷、空灵，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女声突兀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洛薇妮娅猛地一颤，浑浊的视野中，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黑色的裙裾晕染开来，肃穆的线条勾勒出一道高挑的身影，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凝结于斯，猩红的眼瞳不带丝毫情绪。
她就像是从古老神话中诞生的女神，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神秘，此刻却屈尊降临在洛薇妮娅这间充斥着廉价速食和绝望气息的逼仄牢笼之中。
“你到底是谁？”洛薇妮娅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股被逼到绝路的暴躁。
她盯着这道与血红光幕一同闯入她生活的幻影，一种荒诞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怎么别人穿越了都是展开崭新生活，她却要在这座令人窒息的牢笼里享受加班地狱外加被怪物追杀。
“一个影子，可以帮你摆脱现状。”声音空灵，带着非人的韵律。
“都说了我他妈不卖灵魂！”洛薇妮娅怒吼一声，抄起手边的花瓶，用尽力气朝那黑色的身影砸去。
花瓶穿透了虚幻的形体，在冰冷的地板上碎裂，发出刺耳的悲鸣。
碎片飞溅，映着窗外霓虹的炫光。
那身影纹丝不动，如同早已言明——她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
影子沉默的注视着洛薇妮娅，看着她在房子中疯狂的砸烂一切手边可以摸到的东西，直到洛薇妮娅的怒火消散，打开了房子中所有的灯之后才烟消云散。
“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洛薇妮娅颓废的在沙发上坐下，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如果不是刚才的发泄中她砸烂了沙发对面的穿衣镜，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能从镜子中看到泪流满面的自己。
她甚至连眼睛都不敢闭上，生怕自己闭上眼睛之后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在沙发上躺了几分钟之后，洛薇妮娅从茶几上抽出一盒清醒清醒药剂。
生物科技公司的拳头产品，最大限度压榨人体潜能，一针精神百倍，两针告别睡眠，三针直接飞升，简直是剥削社畜的绝佳良药。
作为生物科技公司最后的“温情”，这份药剂被列入了员工福利之中，无限量供应。
洛薇妮娅将针头在自己的胳膊上比划了几下，一片青紫色的痕迹让她甚至找不到注射的位置。
她自暴自弃的将手中的注射剂扔到地上，打开了自己的工作终端，想靠工作来麻痹自己。
“洛薇，你还好吗？”几秒钟之后，海德薇莉的私信发了过来，“走的时候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洛薇妮娅下意识的在回复栏输入了死不了，但随后她便将之全部删除，“还好吧，谢谢你的关心，希望这破事儿赶快结束，我感觉我快死了，你呢？”
“我在去你家的车上。”海德薇莉回复到，“给你带了点你爱吃的东西，最近看你在公司都只吃能量条。”
“好，我等你。”洛薇妮娅挤出个难看的笑容，就算在冷漠的异世界，有人关心自己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她起身，找到已经落灰了的清理工具，开始收拾自己公寓里的一地狼藉。
【尊敬的奥古斯塔小姐，系统检测到您的神经读数相较于昨日发生较大变动，建议您及时与人事部门接洽商谈离职事务，以免对公司形象造成打击】
视网膜上，私人医生的提示毫无预兆的弹了出来，冰冷的单词拼凑成的句子比以往要更显刺眼。
作为员工福利的一部分，它的作用只是在检测到员工身体情况出现问题的时候提示员工主动离职。
“闭嘴......”洛薇妮娅低声咒骂，她记得自己本来已经把这玩意儿关掉了。
她用力的甩了甩头，但疲惫已经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所有抵抗的堤坝在生理极限面前轰然崩塌。
“草.......”洛薇妮娅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绷紧的神经只需要一瞬间的舒缓，便足以摧毁她之前构筑的所有心理防线。
血红色的提示框疯狂的闪烁着，但随着她的意识坠入朦胧，那猩红色的字体也开始扭曲，变化成她也忍不住具体样式的怪诞符号。
她的头猛地一点，意识像断线的风筝，瞬间被拽入了无边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