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一日之计在于晨。
人们总是钟情于这种意象,当初升的朝阳从地平线中探出头来,层层叠叠的云层下顿时晕出了一片化不开的橙红。日出本应是新生,是希望,是一切的开始。可此刻莫利恩周遭的战火却让这朝阳看起来倒有些像是夕阳了。
好在当下何种景色都与柠檬无关。
于他而言,眼下需要做的只有挥刀,挥刀,再挥刀。
凡事都有代价,柠檬始终坚信这这一点。
击碎白骨,斩开血肉,两柄利刃像是无休止的水车时刻轮转着,搅动这这些不断复原的可怖生物。
止心术的释放尚且需要魔力的支持,更何况是这诡异的复原。既然眼前的寄生体看不出异样,那定然有人替它们付出了代价。
横刃挡住侧方偷袭而来的骨刃,柠檬用力一荡随后旋身回斩,本应轻而易举划开躯体的刀锋此刻却停在了半途中。
高密度的骨质紧紧咬住了大太刀的刀身,令柠檬难以抽回,与此同时其他寄生体的攻击也接踵而至。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柠檬一惊,但随后嘴角便勾起了些许弧度。
物品栏中的白色方框前后折返,原本束缚于寄生体体内的太刀闪烁间又回到了柠檬手中。他轻盈一跃,踩着袭来得到骨刀跳出了包围圈。
看着突然变得更加灵活的寄生体们,柠檬知道,大鱼咬钩了。
即使性能骤增的寄生体们将会给他接下来的战斗带来更大的压力,柠檬也不由的松了口气,现在就像钓鱼——既然鱼已经咬钩,自己只需要扯住线就好,时机一到自然会有人下海捞鱼。
捞鱼不算钓鱼?有钩有鱼你就说是不是钓吧。
至于孤儿院里玛瑞蒂安撑不撑得住?只能说蓝月既然有引狼入室的胆子,就必然有瓮中捉鳖的能力。
吼——
宛若进军的号角,寄生体们两三抱团向柠檬发动了攻势。
与先前依靠野兽本能杂乱无章的袭击截然不同,这些寄生体在此刻展现出了诡异的智慧——骨质不再是不定型的骨刃,转而汇聚成了样貌狰狞的刀、盾、与矛。
巨化的骨刃带着如撼山岳般地气势斩来,柠檬自然不可能硬吃这一击,大太刀猛然回拉,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轨迹,而柠檬本人也靠着这惯性向后位移了一段距离。
正是这一小段距离令寄生体的骨刃与柠檬失之交臂。
太刀的回拉既是为了躲避,也是为了蓄势。下一刻,厚重的刀锋猛然挥出。
咔——
太刀势大力沉的一击被顶上来的骨盾勉强接下,从寄生体全身各处汇聚而来的骨质形成的盾牌已然布满蛛网样的裂纹,只是这裂纹似乎正在拼接复原。
就在太刀与盾牌相击的同时,一柄骨矛在及其刁钻的位置递出。
柠檬眼神一凛,收刀、冲刺一气呵成,名为疾走居合的剑技令他近乎化成了战场上游走的刀光,瞬息间便来到了寄生体的身后。
本就布满裂纹的骨盾终于崩碎,连带着三声近乎同时响起的落地声。
柠檬深呼出一口气,再度拿出了一张卷轴。
飘飞的火星缓缓融入他的体内,鼓舞之心的效果激活,柠檬只觉得全身上下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量。
“我可以在这跟你们耗上一整天”他如是说。
……
相较于柠檬的游刃有余,玛瑞蒂安此刻正苦不堪言。
结界散发的光芒已经无比暗淡,显然已处于崩溃的边缘。由于得不到暴食的反馈,玛瑞蒂安自身的魔力也已所剩无几。
她俯身喘息着,大厅高悬的灯火如此明亮,但玛瑞蒂安此刻只见到了那灯光下的阴影,那绝望的阴影正渐渐围拢过来。她不由地看向那座蓝月赐下的法阵。毫无疑问,它已经启动,可它到底产生了什么影响?倘若这座经由无数信徒看护的法阵最终的效果只是一道投影——
玛瑞蒂安自觉自己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可在这一刻,她的信仰还是产生了些许动摇。
砰——
是比之前每一次拍击都要沉重的声响。
玛瑞蒂安悚然抬头。
两只寄生体不知何时融为了一体,像是幼儿胡乱拼接而成的积木,只不过这些“积木”的模样有些骇人。
只见那融合寄生体缓缓抬起了它那臃肿而扭曲的手掌——那便是先前声响的来源。
“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冷汗渗出,玛瑞蒂安倾尽全力再次翻动书页,粗壮的藤蔓迅速攀上了那怪物的臂膀,看着那相互勾连的白骨与血肉停留在结界前,她终于松了口气,随后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
砰——
很可惜,这样的融合怪物并非只有一只。
“哈…哈哈”玛瑞蒂安干笑两声,她已经不在意这些寄生体是怎样悄无声息的解开她的束缚,又是以何种方式融合在一起的,此刻的她只想知道,蓝月到底是否还在注视着她们,是否还在注视着莫利恩呢。
“我们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会令主对我们如此刻薄——”
砰——
终于,结界彻底破碎,逸散的魔力化作闪烁的光点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玛瑞蒂安踉跄着站起身来,她知道,她还不能放弃,孩子们就躲在她的身后。
哗哗哗—
书页仿若被狂风掠动,她准备将自己的一切都融入这名为地震的术式之中,一旦发动,大地的怒火将粉碎这座孤儿院,而寄生体们也将与大半座孤儿院一同埋葬于废墟之中,当然也包括她自己。而孩子们的房间内早已备好支撑用的藤蔓,在藤蔓消失之前,他们都是安全的。
然而寄生体们停下了脚步——并非是畏惧眼前之人最后的反扑,它们只是站在那里,注视着玛瑞蒂安的一举一动,随后开口发声:
“他在哪——”
如同抓挠玻璃般刺耳的声音自寄生体的口中传出。似乎是怕眼前的女人听不清楚,蠕动的血肉不断调整,随后用更加清晰的音调再次询问:
“谁?”玛瑞蒂安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惊讶了。
“蓝月在哪——”
玛瑞蒂安一怔,随后发出一声嗤笑:“我不知道”她已经意识到了这是控制了寄生体的幕后之人在与她对话。
“不,你知道。”幕后之人丝毫不在意她的态度,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问题的答案。
“呵,祂在我们的心中——这个答案你可否满意?”
那道声音的来源陷入了沉默。玛瑞蒂安也乐得如此,时间拖的越久,孩子们的生还可能性越大。
终于,像是彻底厌倦了这场毫无意义的问答,那寄生体直奔玛瑞蒂安而来。
就在玛瑞蒂安准备释放术式的前一刻,一道象征着毁灭的黑紫光炮擦身而过,瞬间将奔袭中的寄生体洞穿,没有一丝一毫的血液渗出,那圆形的伤口就像是被橡皮擦擦去了血肉。
“院长,我得纠正您一个错误。”
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你们什么也没做错,一切都应当是蓝月的错才对。”
玛瑞蒂安骇然回头,映入眼中的却是一道熟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