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还好赶上了。”
立希单手叉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同从地铁站出站口跑过来的初华却只是轻轻喘了几口气,汗水都没流几滴。
常年以来的偶像练习让两人在体能上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来得正好,现在刚刚开始排队没多久,我们也过去吧。”
数分钟前到达的祥子从一旁走来,有些惊讶的看向初华:
“初华,你怎么也来了?事务所那边的工作没问题么?”
“毕竟是海铃的事情,我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初华挽起头发,露出了明媚的笑容:“而且总感觉很久没有见到小祥了~”
“很久没见到......我们前几天每天都在见面吧?”
祥子无奈地摇摇头,自然地走到初华身边,从挎包里拿出两张VIP票分给初华和立希,然后一本正经地对立希说到:
“这几天关于海铃的事情,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欸,没必要那么认真的,这几天明眼人都看出来海铃样子不对劲了,我也没法放着不管。”
面对一本正经地祥子,立希本能地有些烦躁。她半是无奈半是不耐烦地说道。许久不曾和祥子交流,如今这幅样子让她颇为不习惯,也让她迫切地想要转换话题。
“......与其说这个,不如赶紧去排队吧!”
恼羞成怒地甩下一句话,男子高中生一般的立希挺着身子往检票口的队尾走去。祥子和初华对视一眼,相视一笑,也紧紧跟了上去。
“说起来,虽然之前就知道你和海铃是同班同学了,没想到立希也和你们在一个班里。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一边排队,祥子向初华感叹道。海铃本就是初华推荐来的同班同学,祥子也知道这一点,但她万万没想到本以为不会再有联系的椎名立希居然也是她们的同学。
“是啊,我也没想到人间失联的家伙就在这么近的地方。”
立希回过头来没好气地说了一声。虽说当时的事情已经说清楚了,但毕竟造成的影响可不会那么简简单单消失不见。凡有过往,必留痕迹。一年过去,很多事情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
立希是越想越气,便毫不作伪地说道:“如果早点知道那些破事,也不会让灯担心那么久。你不知道,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里灯有多难过。”
“嗯,我知道的。”祥子眉头紧蹙。作为隔壁班的同学,她又怎么会不知道灯的状态呢?每当看到灯那仿佛想要亲近人类,却被残忍拒绝的小狗一般,只能夹着尾巴呜咽着离去的可怜的表情,祥子都觉得好像有刀扎在心口上。
只是当时的她根本不会将自己的伤口暴露在过去的朋友面前,即使现在再来一次也同样不会。
察觉到了两人间变得沉重的氛围,初华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了。
‘看来祥子还是没有从Crychic里走出来啊。不过也是,这样才是我认识的祥子。’
这样想着,初华却是不打算放任气氛继续沉重下去。她做出察觉到熟悉的名字后惊讶的表情,问道:
“你们说的灯,是高松灯么?”
“诶?”
立希猛然转过头盯着初华,祥子则是有些疑惑的问道:“是倒是没错,初华你认识灯么?”
“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吧。”
初华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我们经常去同一家天象馆。”
“啊,是那家Star Light吧,初华你之前带我去的那家天象馆。说起来之前也有和灯一起看过星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啊!”
祥子不由得感慨道。而闻言,虽然关注点不甚相同,但初华和立希的视线立刻犀利了起来。
‘不愧是小祥/祥子!’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叹息。在这微妙的缘分下,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并没有怎么交流过的立希和初华不知不觉间熟悉了起来。
VIP通道的检票速度很快。毕竟要等下课,三人算是来得晚的,前面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了。没过多久,三人便检票入场,于微微有些拥挤的舞池中站定,静待演出的开始。
“说起来,如果海铃决定要去美国发展的话,小祥你会怎么办?”
初华突然说道:“当然啦,我也知道这样的机会难得。虽然很不舍,但我大概会支持她吧。”
“我总觉得那家伙不是很想去美国的样子......不过她好像更不想回到Mujica。不对,与其说是乐队,更像是对你有不小的恶意,祥子。”立希插话问道,两人齐齐看向祥子。
昏暗的灯光下,祥子的表情阴晴不定,即使是一旁的两人也难以看得真切。
耳畔传来周围听众的讨论声和交谈声,但一切都和祥子无关。她出神地凝视着舞台上封闭的幕布,似乎是立希的提问让她想到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在她看来,我是这样的人啊......”
祥子喃喃自语,没人听到她的话语,也没人知道她早已在内心作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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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觉得自己已经在内心做出了决定。
此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距离Live开始也只剩十分钟。
幕布上未拉开,但D团的乐队成员们已经登上舞台,做着演出前最后的调整。
“让我们一如既往,来一场最High的Live吧!”瑟娜伸出拳头,谢拉怪叫一声,用力撞了上去。随后,两人一齐看向海铃。
“欸。”
望着两位队友充满期望的眼神,海铃无奈叹息。这是D团开始演出前的定番,海铃早就习惯了这一点,只能将拳头伸了过去,和两人碰了碰。
“两位也都加油。”
“哦!”
伴随着声音落下,帷幕拉开,耀眼的灯光伴随着激昂的琴声如同炸弹般猛地爆发,在台下激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海铃拨动琴弦,身子自然地随着音乐律动低沉的根音作为骨架,支撑起整首复杂的乐曲。每当主唱心血来潮来点即兴,海铃总能第一个跟上。
“这家伙唯有技术是怎么都没的说的。”
立希在台下已经不由自主的嗨起来了,跟着粉丝们一起摇晃着自己的手臂。初华向来是从善如流的,虽然带着鸭舌帽墨镜,却很好的融入了一众听众之中,和大家一同享受音乐。当她听到立希的感想,立刻感同身受地说道:
“只有在台下作为听众,才能更好的感受到海铃的实力。”
祥子也忍不住点头。不论将来如何,自己和海铃将会走向何方,至少这一刻的音乐不会骗人。
不知不觉,演出已经接近尾声,当下演奏的便是最后一首曲子。但是突然,一丝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如裂帛一般闯入祥子的耳中。多年练习的钢琴练习和作曲经历让她对乐曲中的每一个音符都极其敏感,音乐中的每一个不和谐音在她的耳中都会像拿着喇叭大喊一样凸出。
在那个瞬间闯入本一片和谐的演奏的,是好似什么东西绷断了一样的声音。
是弦断了?
因为来的很晚,即使是VIP票也没能排到前面,祥子也没能很清晰的看到舞台上的细节,更别说还是后台的贝斯。但她还是微微皱起眉头,露出担忧的目光,同时往后台的方向跑去。
来不及和身边两人打招呼,祥子挤出人群,用最快的速度往休息室的入口跑去。而刚刚靠近休息室的大门,祥子便被一名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这位小姐,请稍等一下,这边是观众禁止进入的......诶,等等,你是那个Ave Mujica的键盘手?”
还没等祥子开口,工作人员便认出了祥子的身份,有些诧异地看向祥子。而此刻的祥子没有纠结自己身份的想法,急切,快速却清晰的说到:
“这里有备用的贝斯么?海铃的贝斯弦断了!”
“弦断了?”
工作人员一愣。似乎是才在这里打工没多久,年轻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处理过类似事情的经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急的祥子推开那人便往后台走去,同时说到:
“快联系其他人准备备用的贝斯!”
“哦哦,请跟我来!”
六神无主的工作人员被祥子的气势所震慑,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连忙领着祥子往LiveHouse存放备用乐器的地方走去。
事实上,当一弦崩断的一瞬,海铃的思绪也随之停止了一瞬间。
她站上舞台已经很多年,但这种事情真的是第一次遇到。这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并没有自己想象的这般平静。
正是因为内心的浮躁,让她在演出前没能检查出心爱的贝斯那不同寻常的手感,以至于在演出途中崩断琴弦。
但现在并不是后悔的时候。
感受到队友关切的目光,感受到台下观众的热情和期待,让海铃不得不集中所有精神,去思考怎么去挽回这场灾难。
现在已经进入副歌了,只要撑过这几十秒就是吉他solo的部分。以Circle工作人员的专业程度,那时候应该已经准备好备用的乐器了,总之先把这首歌对付过去再说。
心里这样想着,突然,她仿佛察觉到了来自后台的视线。微微回头,海铃有些惊讶——
后台阶梯下,丰川祥子正抱着备用的乐器,准备往自己的方向走来。察觉到海铃的视线,祥子回以一个坚定的笑容。
事实上,当祥子赶到后台时,工作人员已经做好备用乐器的准备了。但是看到赶来的祥子时,不只是出于什么心态,那人竟是将乐器递给祥子,请求祥子帮忙拿给海铃。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出现海铃所看到的这一幕。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海铃不得而知。但是就在看到祥子的一刻,她还是发自内心的赶到安心。
她轻轻摇头,示意祥子并不需要立刻过来,反倒是低下头,凝视这手里的琴桥。
既然如此,那就拿点真功夫出来吧!
多年以来积攒的舞台经验和乐理知识在这一刻开花结果。人们常说的贝斯笑话这一刻反倒成了优点。
不同于音色鲜明,节奏激烈的吉他,贝斯是一首音乐的地基,是骨架,是用坚实的节奏支撑起音乐,使其不至于过于轻飘飘的。
也正因如此,只要不影响和声,些许指法和音调的改变并不会过多影响节奏组的效果。
这一刻,海铃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原本的乐谱在脑海中化作和弦和音符,再翻译成全新曲谱,同时一点点往后台的方向移动,数十秒内,硬是没让乐曲出现太大纰漏。
当贝斯停下,吉他手开始Solo的一瞬,海铃立刻悄无声息地滑入后台,用最快的速度换上LiveHouse的备用贝斯,随后立刻回到场上继续演出。
见海铃换上乐器,两位队友也松了口气。主唱大喊着,将气氛推动到最高点。终于,一场意外有惊无险地平稳落地。
短暂的MC和谢幕后,帷幕落下,演员退场。当海铃在后台楼梯下看到祥子的一瞬间,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无论对祥子报以何等偏见,海铃都无法否认,如果刚才没有祥子的救场,这场演出可能会以一个不甚体面的方式落幕。
“去吧。”
突然,瑟娜拍了拍海铃的肩膀,从一旁走了过去。谢拉紧随其后,同样拍了拍海铃的肩膀,指了指一旁的休息室:“我们在那边等你。”
随后,将这片狭小的空间留给了海铃和祥子。
“很棒的演出,海铃。”
祥子率先说道。她露出温和的笑容,而海铃却是严肃地摇摇头:
“这可说不上好,因为我的疏忽导致表演出现了巨大的失误。”
“但是你冷静的处理没让失误变成事故,那不就是很棒的演出么?”
“多谢你的帮助,但是没意义的寒暄到此为止吧。”
海铃轻轻摇头,走下楼梯,飘逸的黑色短发略过祥子鼻尖。
“你是想来说Mujica的事情吧,是立希把事情告诉你了?”
“嗯。”
祥子点头,轻声说道。
果然,是想劝说自己留在日本,回到Mujica吧。
海铃如是想到。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海铃”
祥子的声音传入海铃的耳朵,让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诶?”
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微妙的表情看向祥子。从她的脸上看来,海铃能感受到她是认真的。
“我知道,我之前一直在把我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你们大家的身上,你也很不喜欢这一点吧。所以这次我不会强求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海铃。”
祥子微微叹气,和煦的笑容中透露出些许落寞。她紧接着说道:
“但在那之前,是为了睦,我想请你至少能让Mujica复活一次。”
海铃沉默片刻。她提了提肩上的,说到:
“我现在没法给你一个答案。”
她迈开脚步,往前走去:
“但我确实没法放着睦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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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备用琴交换给Staff,海铃提着收回盒子里的杯子回到休息室。此刻,D团的两位队友正在休息里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哟,回来了?刚才那个是你其他乐队的队友吧?”
没啥东西要收拾的谢拉收好鼓棒,对海铃挥了挥手。见海铃点头后,谢拉夸张地叹了口气:
“诶,我说你啊,不如感觉直接把那些乐队都退了如何?总得好好找个乐队一直干下去吧?”
“嗯。”
瑟娜也点了点头:“我期待你的回复,海铃。”
海铃一顿,随后走向一旁更衣室,将乐队的打歌服换成自己的私服。
“我会好好考虑的。”
她轻声说道,不知是在回复队友,还是在和自己的内心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