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会议室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滑闭,将走廊的灯光隔绝在外。
室内光线被刻意调暗,只有中央全息投影台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映照着三张风格迥异的面孔。
博士拉开椅子坐下,金属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扫了一眼对面:
特蕾西娅安静地坐在那里,纯白的微光在她周身流淌,如同静谧的月光,让昏暗的会议室一角显得格外柔和。她察觉到博士的目光,微微侧首,粉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轻轻颔首。
“凯尔希也让我过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阿米娅站在投影台旁,兔耳微微竖起,神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看到博士坐定,立刻开口:
“博士,特蕾西娅小姐,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
她纤细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嗡的一声轻响,投影台上方蓝光大盛,一道清晰的全息影像瞬间凝聚成型。
白发,猫耳,绿色的瞳孔如同最上等的翡翠,却淬着万年不化的寒冰。凯尔希的身影出现在投影中,她穿着罗德岛标准的医疗制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她的视线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扫过房间,在博士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在特蕾西娅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阿米娅身上。
“阿米娅,”
凯尔希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可以离开了。”
阿米娅明显愣了一下,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担忧:
“凯尔希医生?博士和……”
“接下来的谈话内容,涉及巴别塔时期的核心机密,以及一些……尚未验证的、可能过于残酷的真相。”
凯尔希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我不希望你现在就背负这些。去休息,或者处理其他事务。”
阿米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博士,又看了看特蕾西娅,后者对她投以一个温和却坚定的眼神。
小兔子深吸一口气,对着投影中的凯尔希和房间里的两人微微鞠躬:
“我明白了。博士,殿下,我先告退。”
她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会议室。
合金门再次无声滑闭,将室内彻底隔绝成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充满无形压力的空间。
巴别塔的三巨头,以这样一种跨越生死和时空的方式,再次齐聚。
博士看着投影中凯尔希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面具下的眉头挑了挑。他刚想开口问为什么支开阿米娅,凯尔希的目光已经如同冰冷的探针,再次锁定了他。
“博士,”
她的声音直接切入核心,没有丝毫寒暄,
“你真的失忆了吗?”
这个问题如同第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特蕾西娅的目光也随之转向博士,粉色的眼眸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博士沉默了一瞬。他感受着这间密室里弥漫的、属于过去巴别塔的沉重空气。装傻充愣?在凯尔希面前?在这个似乎能看透一切的老猞猁面前?在特蕾西娅这位“复活”的前魔王面前?
没必要了。
他缓缓抬起头,面具的眼孔直视着投影中那双冰冷的翡翠色眼眸,也迎上特蕾西娅温和却同样锐利的目光。
“实际上,”
博士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我并没有失去太多记忆。至少,关于罗德岛,关于巴别塔,关于这片大地正在发生的一切……我记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语气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困惑:
“但是……有关前文明时的记忆,变得非常模糊。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满水汽的毛玻璃,只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影子。”
这是实话。他记得游戏里的剧情,记得干员档案,记得那些被玩家挖掘出的背景碎片。
但真正的“前文明博士”是谁?经历过什么?做过什么?
那些深埋于石棺之前的过往,对他而言,确实是一片模糊的迷雾。
凯尔希和特蕾西娅同时陷入了沉默。
投影中的凯尔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在评估博士话语的真实性。特蕾西娅则轻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全息投影设备运转时微弱的嗡鸣。
终于,凯尔希再次开口,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却带着更沉重的分量,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利刃:
“那么,博士,”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博士身上,
“两年前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轰!
博士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僵硬!
两年前的真相?巴别塔的陨落?特蕾西娅的“死亡”?还有……他“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这让他怎么说?!说他其实是穿越者,知道“剧情”但不知道“细节”?
说特蕾西娅其实是被他(或者说前身)设计“假死”的?
还是编一个更离谱的故事?
冷汗几乎要浸透他背部的衣服。
被动!太被动了!一直被凯尔希牵着鼻子走!
不行!怕个毛!
一股近乎蛮横的狂气猛地从心底炸开,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犹豫和惶恐。
他猛地挺直脊背,面具下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直视着投影中的凯尔希。
“Ama-10。”
一个尘封的、冰冷的代号,如同淬毒的冰锥,从博士口中清晰地吐出。
投影中的凯尔希,身体极其细微地震动了一下!那双永远冷静的翡翠色瞳孔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震惊!
博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属于“巴别塔恶灵”的冰冷与深沉,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铁块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是在下一盘大棋,凯尔希。一盘关乎整个泰拉大陆存亡的棋局。”
他的目光扫过凯尔希震惊的脸,又落在特蕾西娅同样带着惊愕的粉色眼眸上。
“我会掌控一切。两年前,与特雷西斯所谓的‘约定’?”
博士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
“那不过是我利用他的手段罢了。一个必要的步骤,一个通往最终目标的跳板。”
他刻意停顿,让话语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另外两人的心头。
“相信我吧,凯尔希,特蕾西娅。”
博士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
“我真正的目的,从未改变——拯救整个泰拉。而为了这个目的……”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这是……必要的牺牲。”
“特雷西斯……”
特蕾西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粉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震惊、痛苦、一丝被背叛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凯尔希的投影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她脸上的冷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和动摇的神情。
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翡翠色眼眸,此刻显得有些失焦,仿佛被博士这石破天惊的宣言彻底击穿了心理防线。
她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罗德岛太后,更像是一只被主人突然严厉训斥后、不知所措的猫。
会议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主要是博士的)和投影设备的嗡鸣。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许久,凯尔希才艰难地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威严和冷硬,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感:
“那么……博士……”
她甚至避开了博士的目光,视线落在空处,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是如何知道那么多情报的?据阿米娅汇报……你对整合运动的了解,对关键人物的动向,甚至对一些……绝密的信息,都堪称了如指掌。”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博士面具下的嘴角,无声地咧开一个近乎狂气的弧度。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台前,让自己的身影几乎与凯尔希的投影重叠。
他微微俯身,面具的眼孔近距离地“凝视”着投影中那双带着惊疑不定的翡翠色眼眸。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
“凯尔希……”
博士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味某个有趣的秘密。
“我,无所不知。”
它曾经是凯尔希的标志性台词,此刻,却被博士,以这样一种方式,轻描淡写地,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投影中,凯尔希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特蕾西娅也猛地抬起头,粉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愕,视线在博士和凯尔希的投影之间来回扫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博士面具下,那无声绽放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