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着都市夜晚特有的、混合着霓虹与青草的气息,温柔地吹拂着公园里两个少女。
昴的双手轻轻捧着葵那滚烫的脸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光滑细腻的皮肤,将那份灼人的温度,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掌心,点燃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
而葵的大脑却彻底宕机,陷入了一片空白的状态,像一台被强行灌入过多数据的电脑,无法再运行了。
她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昴,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明亮得惊人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和戏谑,只有满溢而出的、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认真、专注、羞怯、紧张...以及爱意。
昴...对自己...是这种感情吗?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响,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一直以为,她和昴是最好的朋友,是超越了普通友谊的、亲人般的存在。她依赖昴,信任昴,喜欢和昴待在一起时的那种安心感。但却从未想过,这种“喜欢”,和昴此刻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喜欢”,是同一回事。
“我...”
葵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她想说些什么,想解释,想否认,想问清楚,但所有的思绪都纠缠成一团乱麻,让她不知从何说起。
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惊慌失措的样子,昴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脑海中的话语后便松开了一只手,转而轻轻握住了葵那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温柔而沉静的语调,开始诉说。
“葵闯进我的生活之前,我是什么样的,你应该也知道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每天上学,放学,然后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公寓。没有人在等我,也没有人需要我等。晚饭要么是便利店的便当,要么干脆就不吃。周末就窝在家里,对着天花板发呆,玩玩游戏,偶尔可能去找桃香她们玩,但是那种感觉其实...”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
“...很孤单,真的。就像整个世界都在热闹,只有我一个人被关在透明的玻璃罩里,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触摸不到。”
葵静静地听着,昴握着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纷乱的心绪奇迹般地平静了一些。她能想象出昴所描述的画面,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
“然后,葵就来了。”
昴的语气在这一刻变得明快起来,像是阴霾的天空突然透出了一缕阳光,“你拖着行李箱,站在我的门口,给我发消息说‘我无家可归了’,当时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真的看到你来了以后...明明是很可怜的场景,但我当时心里想的却是...太好了呢!”
“诶?”
“嗯,太好了。”
昴肯定地重复了一遍,她转过头,看着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眼神变得无比柔和,“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早上醒来,能闻到早餐的香味;回到家,会有一盏灯为我亮着,会有一个人对我说‘欢迎回来’;我打游戏的时候会有个可爱的家伙在旁边眨着眼睛看着,然后问这问那;那个冰冷空旷的公寓,突然就有了‘家’的感觉。”
“原来乱糟糟的房间变得干净整洁,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食材,阳台上还多了几盆你买来的小花。我的生活,我的世界,因为葵的到来,一下子就变得五彩斑斓,充满了生机和温暖。”
“这些...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因为昴收留了我...”
葵小声地辩解着,但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度与柔软。
“不,不是的!”
昴转回头,认真地看着她,“这不是‘应该’,这是‘馈赠’。葵,你改变了我。所以,如果要让我再回到过去那种没有你的生活里...我想,我大概会疯掉吧。”
她的话语是如此的直白,如此的坦诚,不带任何修饰,却拥有着最真诚的力量。
“好不容易...我的生活才变得这么美好,我不想让它结束。我想要永远、永远地这样继续下去。”
昴握着葵的手,微微收紧,眼眸中荡漾的尽是葵那通红的脸,“所以,今天,虽然时机很糟糕,但对我来说,或许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可以把我的真实感情,全部告诉葵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目光灼灼地看着葵那双因为震惊和感动而泛起水光的翠绿色眼眸。
“我希望,能和葵永远在一起。”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葵一辈子,都只做我一个人的‘私人女仆’。”
这句话,带着一丝霸道的占有欲和孩子气的玩笑,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触动葵的心弦。那个曾经被她当做玩笑的称呼,在这一刻,却成为了仿佛约定一样的东西,狠狠撞击着葵的心房与耳膜。
“至于你外婆那边...”
昴停顿片刻,脸上重新露出自信的微笑,“那就用我们的方式来解决。用我们的音乐,用我们的实力,去正面冲撞,去让她认可!去追求我们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去冲破所有强加在我们身上的束缚....这才是真正的摇滚,不是吗?”
这番话,如同最激烈的摇滚乐前奏,瞬间点燃了葵心中那即将熄灭的火焰。是啊,反抗,冲撞,用实力说话,这不正是她所向往的摇滚精神吗?
一直以来,她都在逃避,都在妥协,都在试图用温柔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但结果却是一次又一次地失败。而现在,昴告诉她,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一种更直接、更摇滚的方式去战斗。
而且,不是她一个人。
是“我们”。
葵和昴。
她们和TOGENASHI TOGEARI。
所有的迷茫、恐惧、悲伤,在昴这番真挚而滚烫的告白下,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那堵因为被欺骗、被抛弃而筑起的心墙,轰然倒塌。
“我...我真的....还可以留在昴的身边吗?”
葵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不确定。她害怕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一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的、过于美好的幻觉。
昴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给了她最肯定的答复。
她松开葵的手,转而用双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缩短,近到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和紊乱的心跳。
“笨蛋。”
昴低下头,额头抵着葵的额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距离如此之近,葵毫不怀疑,再靠近一点她的睫毛就会轻轻扫过昴同样泛着红晕的脸颊。
“你早就不是‘留在我身边’了,你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带着昴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葵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剧烈地颤动着,她看着昴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那张又哭又笑的、通红的傻脸。
越来越近...
心脏砰砰直跳。
这种画面,接下来难道...
葵瞳孔微微收缩,瞬间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但她没有回避,而是任由血液上涌,脸色几乎红到耳根,顺从的缓慢合上了眼帘。
接着,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试探的吻便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
柔软,温热,还带着一丝泪水的咸涩。
没有激烈的深入,没有狂野的掠夺,只是最单纯的唇与唇的碰触,却仿佛有电流瞬间流遍了全身,使得葵的身体一软,下意识地抓住了昴胸前的衣襟。
夜幕之下,万家灯火为证。
在这个承载了她们童年记忆的公园里,两个刚刚经历了人生剧烈动荡的少女,用一个青涩而真挚的吻,缔结了全新的、超越了过往一切关系的约定。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脸颊上的滚烫,少女们红着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注视着彼此的眼睛,那里面有羞涩,有喜悦,有坚定,也有对未来的共同期许。
属于她们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
又似乎已经在荧屏上播放起了片尾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