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YCHIC和她,你到底要留下哪个?灯!”
声音仿佛要将耳膜生生刺穿般尖锐。浑身战栗得抖动个不停。我想要向谁求助,但放眼望去,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我视若无睹。我就像缩小成了空气中散落着的微小尘埃,没有人会在意我,会为我流泪。
我看着一无所有的手掌久久不言。闭上眼,想起阴冷的异国风景,金发碧眼的同学以及灰蒙蒙的天空和无边无际的落雨。
原来我一直不曾真正逃离那里。
我默默收拾起背包,打算离开——我已经厌倦了听她们继续争吵不休。
“灯.....你就和素世同学她们一起继续组成CRYCHIC吧。”我挤出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说道,随即推门走了出去。为了避免碰见她,我刻意挑了另外一侧的楼梯走下去。但当真与她错过,走出RING的大门时,我又感到一阵失落。
我心生她突然从里面追出的期望,只是这期望很快便被扑灭。我认命地迈起脚步,背着吉他径自走向车站。
回到家,母亲正忙着把饭餐端上桌,看见我,她用围裙揩了揩手,有些讶异地问:
“今天练习结束得这么早啊?”
我勉强笑了笑,答道“是啊”。她没再多追问什么,只让我赶紧洗手去然后坐下吃饭。
母亲烧的饭菜味道非常可口,但我实在没什么心情下筷。所以只草草把米饭吃完,味增汤喝掉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上床,蒙上被子,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才不再发抖。
手机从制服的口袋里滑了出来。解锁屏幕后,我麻木地查看着消息。唯一收到的消息是系统发来的提醒——你所加入的群组已经被解散。
手指停在半空,像是被冻住一般。突然想要放声哭出来,但又不知道为何而哭。我扔开手机,紧紧抱住被子,忽然觉得自己成了极其可悲的存在。
黑得望不见五指的房间中,我想起多日前那个午后,千春将吉他轻轻捧在怀里架起腿为我弹奏一曲的情景,想起天文教室里坐在身旁温柔指导我的千春,想起和她一起入睡时,她恬静的睡颜和叹息似的微微张开的双唇。她的心扉全然向我敞开,没有半分保留。我是第一次和女生靠得如此之近。近得连自我的意识都忘却一空。只留存着纯粹性的依恋。
然而那一切都是虚假的吗?都是为了长崎素世而特意营造出来欺骗我的吗?我不敢相信。一边想要赶紧忘掉那些,一边却还恋恋不舍地回想。一遍遍地回忆她柔软,透着馨香的身体,亲切的嗓音以及那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没有一丝阴翳的眼眸。
我用手心使劲搓揉着脸颊,想逼迫自己把那些统统忘掉。可是做不到。因为我的心早就不属于自己了。我暗骂自己真是无可救药,然后慢慢从床上坐起,裹着被子有些惆怅地凝望着房间中深邃的一角。
说到底,我是喜欢她的。即使她的心另有所属。这份恋情究竟是何时萌生的?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只是现在已经来不及将其除去。它早就已枝繁叶茂地占据了我的五脏六腑,压得我的心口发闷。
恐怕该睡一觉。我如此想。
当明天到来,太阳升起时,我的心大抵能安稳下来。于是我辗转反侧,在钟声接连敲打十二次后堪堪入睡。什么梦都没做,睡了一觉。
醒来后,我起身去浴室洗澡,换上崭新的夏季校服。虽然款式确实不如人意,但我对此也没有什么所谓了。
我决定把自己交付给时间,任由它推动着我走。不再多去思考什么了。我将继续度过平淡无奇的人生。本来就该这样的。度过周二,周三,周四,然后在周五过后迎来周末。日子将如此首尾相连,平滑而又无趣地周而复始。
然而就在我渐渐接受这样的结局后,我再次见到了她。
千春在针织衫上别出心裁地别了一枚小小的心形银针。校服虽然样式简单至极,找不出任何优点夸赞,但同样的衣服穿戴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贴身和高雅。裙下探出她形状优美的腿。
“谈谈如何?”她缓缓走到我的面前问道。看样子她好像等了我很久。
......
她再次睁眼后,又重新将柔和的目光投向我。脸上浮现出以往那种云淡风轻的微笑。笑得仿佛午后从遥远天际悠悠然洒下的光。
“很多事情都对不住你。瞒了你很长时间的真相。但我从没有想过欺骗你,伤害你。这点你可愿意相信?”
我没有马上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的视线始终看着我不放。
“我非常生气。从来没这么生气过。”
“我也是有脾气的,不想一直被人玩弄于股掌。”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希望以尽量严肃的口吻将所有的不满说给她听。只不过因为声音中掺杂着或多或少的哭腔,致使听上去竟像是撒娇一样。
她轻轻揽过我的肩膀,熟练地将我拥入怀抱。我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没有。顺从地将头抵近她的身子。
“我没能阻止素世,很抱歉。但希望你明白的是,我是喜欢你的。”
我默默聆听着她说的话,当听到“喜欢”这个字眼时,心不可控制地颤了一下,就像封堵得严严实实的墙壁被撬开了一道缝隙。有清爽的风吹了进来。
“我并不知道素世想重组CRYCHIC的事情。等知道的时候也已经晚了。但我在想会不会发生什么转机。所以才帮着你练习吉他,希望能在第一次演出的时候扭转她的想法。”
“但是....失败了。”
“是啊,”她坦率地笑了笑,“素世在CRYCHIC解散后变了很多呢。连我都不敢说现在能完全理解她。但她不是坏人。只是过分执着于过去。”
“既然不是因为素世,那你为什么当初会答应我加入乐队?”
“这个嘛,”千春眯起漂亮的眼睛思索了下,“仅仅是因为你哦。因为只有你主动向我伸来了手。所以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你了。”
最后一个问题,我搂紧她的肩膀,紧张兮兮地问道:
“我是.....不需要的人吗?”
“我需要你。你是不可取代的,于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她果决地答道,随即粲然一笑
足够了,只要有这个回答就足够令我感到安心的了。
我感到喘不过气,面红耳赤。心脏不争气地飞速跳动,脸颊不断蹭着千春身上的针织衫,蹭得千春小声笑个不停。那清脆的笑声听上去是那样悦耳。
午后,阳光变得强烈起来,我们躲回樟树阴凉的树荫下,坐在石椅上。我为失而复得的她感到深深的庆幸。
“我.....想再和千春你还有灯她们组乐队。”
千春歪歪脑袋,将鼻尖凑近看着我说:“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好啦。不过先不着急。我想先聊聊别的事。”
“嗯。那就慢慢来好了。说起来,暑假也已经快了呢。”
“你这个周末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去看我朋友的演出。”
千春小心从口袋里取出保存得没有半点折痕的门票,郑重地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