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森学园的训练场,加练的马娘逐渐离开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马娘,整个训练场慢慢安静了下来。
“哈……哈啊……哈……”
每一次吸气会吸入冬夜的寒气,割得嗓子和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汗水顺着她蓝色的发丝往下滴,极峰抬起发抖的手,按亮了手里的秒表。
屏幕上亮起一个冰冷的时间数字。
拳头“砰”地一声砸了一下大腿,传来的却是软绵绵的触感。
就靠这么双腿,自己该怎么战胜他们呢?
又输了,这是第五次了,但是还有比输掉比赛更糟糕的事情。
还没有开始比赛,光是看着那两人赛前默契配合的身影,极峰内心就冒出来一个念头——“赢不了”。
这个念头,这个在她冲过终点线之前就就已经产生的认输念头,比任何一场失败都更让她想吐。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喉咙,被她用力咽了下去。
抱着膝盖蹲下,她将头埋在双臂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三亚王,连败……明明自己可以做得更好的。
极峰抬起手,注视着眼前晶莹剔透的手指。
汗水正从指尖滴落草地中,转眼就渗透进土地中,极峰看着脚下在冬季依然保养地翠绿的草地跑道,不由想起了从前。
当时,也是在这个训练场。
…………
“没事吧?刚入学的小马娘可不要太心急哦。”
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她当时跑得太猛,一下子摔倒在草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就是这只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当时是夏天,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不知道从哪个口袋摸出了一颗巧克力,利落拨开了糖纸,塞到她的手里。
“补充点糖分,我刚才看到了哦,你跑得很好,不过刚才的姿势还是有一点小问题……”
刚入学不久的她,当时只会抓着那颗巧克力,红着脸低着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觉得眼前的训练员真厉害。
“那个……拜拜,谢谢了!”
极峰也朝他用力挥手告别,当时有一句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能张开嘴。
如果当时把那句话说出口,是否会有所改变呢?
那颗巧克力的甜味,过了好几年,似乎还留在她的舌尖上。
但是……
后来,她又见到他了。
他已经成了正式训练员,依然是自信又可靠的样子,曾经的阳光变得沉稳了很多。
然而重逢喜悦的火焰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失落冻结了。
他的身边,已经站着另一个人。
名为冬娜的赛马娘。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冬娜。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一年前自己随手帮助过的小马娘。极峰心中有点失落,但那也没办法,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的一次短暂碰面,当时两人甚至没有互相通过过姓名。
她收拾好心情,努力训练着,后来顺利加入了一个大团队。
然后就是出道战。
胜利。
紧接着,是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
四战三胜,她出道后以耀眼的姿态,冲向了三后冠的赛场。
“姐姐好厉害!”
二妹高尚骏逸虽然没这么活泼,但也是满脸高兴和骄傲。
那段时间,她是真的很快乐,训练时有时会遇见他和冬娜,她看着他们,心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念头。
一起加油吧,祝愿你们也一切顺利。
那时候的天空,就好像每天都是晴天。
但……
晴天很快就被乌云盖住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再度遇到曾经憧憬的人,职业生涯的完美开端,本该是双倍的美好,最后却变成了双倍的痛苦。
三后冠。
第一战樱花赏,冠军冬娜,亚军极峰;
第二战橡树大赛,冠军冬娜,亚军极峰;
第三战,也是三后冠最终一战,极峰几乎燃尽了一切,她只差一丝,就能取得胜利,但是终点线前从身后袭来的鬼影击碎了所有的梦想。
第三战秋华赏,冠军冬娜,亚军极峰。
赛后公布的成绩,差距是——7厘米。
她只能强忍着,目送冬娜踏上后三冠的王座,自己沦为三亚王的陪衬。
东野景就站在旁边,高兴地笑着,那就是他带领的马娘。
曾经向往的光,去照亮了那片遮蔽住自己的乌云。
好像,从在赛场第一次遇到冬娜开始,她职业生涯的齿轮好像就彻底卡错了位,然后开始疯狂地一路向下。
一场接一场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刷新最差成绩,某次挣扎下的爆发过后,又是继续的失败。
网络上的讨论,从三冠赛前的“极峰好强,今年的三后冠她很有希望啊!”变成了“极峰到底怎么了?”,最后变成了“唉,又是一颗流星”。
粉丝们从期待变成了失望,又从失望变成了沉默。
参加日本杯,不甘心的她再一次向冬娜发起挑战。
结果,还是失败。
昨日的比赛过后,勉强同意自己参赛的训练员也不再支持自己,她皱着眉让极峰以后的比赛避开冬娜。
“我知道了。”
她听完,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解约吧。”
她用一种很轻,但很坚定的声音,提出了这件事。
她不会认输。
绝对不会。
…………
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压抑黑暗里,支撑着极峰的,是她的妹妹们。
想到了妹妹高尚骏逸和强击,极峰脸上不禁轻笑,嘴角弯了弯,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每次自己失败之后,输得一塌糊涂,还是两个可爱的妹妹安慰着自己,鼓励着自己。
她们如今也进入了中央特雷森,很快她们也会迎来自己比赛生涯吧。
退役吧。
极峰脑海里偶尔出现退役的念头,是不是就此退役比较好呢?
但每次出现的念头又很快地被她压了下去。
“不对不对!”
极峰猛地摇了摇头,抬手“啪啪”两下拍了拍自己的脸。
冰凉的手掌接触到发烫的脸颊,让她胡思乱想的脑子清晰了几分。
一个轻易放弃的姐姐,同样不能成为妹妹们的榜样,她们出道后的生涯也未必就能一帆风顺,自己这个姐姐的,可不能起了个坏头。
而且……
就这样退役吗?
极峰想到了早上看到的报纸,头版上的新闻吗,冬娜昂首坐在王座上,旁边是支撑着她的训练员东野景。
如果就这样退役的话,我在她的面前将彻底是一个失败者了,不管是赛场上,还是对方所不知道的……训练员上。
那么,我将永远无法洗刷这份屈辱了。
只能作为冬娜三冠脚下的碎石,被人偶尔提起,一个什么也没能留不下的马娘。
这样的未来,绝对无法容忍!
……为了妹妹们……为了击败冬娜……也为了我自己……
绝不能,就这样放弃!
不管是用什么方法!
极峰咬住了红润的下唇,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失败后所有的迷茫、悔恨、痛苦,再一次全都被一扫而空。
极峰从草地上踉跄站起,短暂的休息后,刚才还软绵绵的身体,现在好像又重新充满了力量。
她刚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准备再慢跑一圈作为最后的训练结尾。
动作却忽然顿住了,她眼睛微微一凝,目光直勾勾地望向远处看台最角落的一片阴影里。
那里,坐着一个人。
虽然很暗,看不太清,但那个轮廓……那个坐姿……
很熟悉。
她怔怔看着那个轮廓,那是……冬娜的训练员——东野景。
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