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黑,街上的灯火通明投射到海边便只剩下了微弱光亮,天上是繁星点点,耳畔是潮起潮落。
远处的车流在街上飞驰,闪烁出的灯光连绵不绝,好似流动不息的银河。
鬼月樱褪去了脚上的凉鞋,裙摆被她提上来一截,此刻正踩着朵朵浪花,在海岸线上踢踢踏踏地走着。
形态优美的嫩白小脚,颗颗脚趾如珠似玉,指尖的粉嫩被涌起的波浪不厌其烦地吻着,行进之间,翻起朵朵白色水花。
“泷儿,今天我很高兴哦,就让我来为你跳只舞,作为今天的落幕曲吧。”
鬼月樱立起脚尖,在水中微微转圈,调整姿态,面向了东泽泷,少女的笑颜带着春水的柔情,裙摆翻飞之间,双手已经立在了背后,盈盈一握的腰肢向着东泽泷的方向微微前倾。
少女为心上人而舞动,浓情蜜意被脚下翻飞的水花带起,晶莹剔透。此刻天边的月亮已经沦为了少女讨好意中人的工具,被鬼月樱玩弄于柔软的舞姿之间。
舞毕,鬼月樱抬头看着东泽泷,如同踏月小鹿一样,踩着水中月色向着东泽泷奔来。
“泷儿,好看吗?”
但潮水起落,不解风情,水波冲击之下,鬼月樱重心不稳,身姿在风中摇晃,眼看着就要落入水中。
东泽泷连忙扔下手中的凉鞋,也来不及脱掉身上的衣鞋,就趟着水向着鬼月樱的方向跑去。
“樱。”
粗壮有力的手伸到鬼月樱的面前,被对方捏住了手腕。
握着东泽泷的手,鬼月樱笑了笑,手中使劲,将东泽泷向下拉去。
“噗通”两声响起,两人一并落入了水中。
东泽泷想起身将鬼月樱捞起来,但却被鬼月樱出言打断。
“泷儿,别起来。”
近岸的海水并不深,刚好够两人浮在水面,鬼月樱散开的黑发在水中扩散,像水母一般地缠上了东泽泷的肩头,手中与东泽泷十指相扣。
东泽泷不是不解风情的人,自然不会在此时说出什么预防感冒之类的话。
也便任由着鬼月樱的意思,两人躺在海浪之间,摇摇晃晃,看着天上的星光,星星点点。
“泷儿,我爱你。”
夜色宁静之间,鬼月樱再度开口,只是语气中也像是沾染上了夜色般,带着丝丝晚风的悲凉。
“我也爱你。”东泽泷回应,同时也捏紧了鬼月樱的手。
话落,身边传来了鬼月樱的笑声,空灵的笑声在水波的冲击下,逐渐变的嘶哑。
“不对哦,泷儿,我已经死了,和一个死人谈恋爱是不对的吧。”
鬼月樱一言便戳中了东泽泷心中的芥蒂,他不再言语,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好不容易在晚饭时刻逃离的话题,再次如恶鬼般缠上了他。
鬼月樱已经死了,她为什么还活着,她还能活多久,在这种异样的情况下他们的未来充满了未知,而对未知的恐惧恰是人类最原始的恐惧,东泽泷要想和鬼月樱一直在一起,那他就不可能不去这么想,他就不可能不感到害怕。
东泽泷不语,而鬼月樱接着说了下去。
“我这样很奇怪吧,说不定以后我不能给泷儿生宝宝,说不定我这样活不了多久哦。神明大人对我的怜悯能持续多久呢,泷儿。”
鬼月樱越说,语气就越低沉,话语和着悲怆的语调,将东泽泷逃避的,恐惧的未来,赤裸裸地摆在了东泽泷的面前,不断刺痛着东泽泷的内心。
“不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我会找到办法的。”
越是没有的东西,越是要强调,东泽泷说着,不断地肯定着两人的未来,坚定的话语之下透露出的是无边的恐惧和无力。
他的心中很明确,说到底,他对鬼月樱现在的状态能有几分了解呢,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他什么也不了解,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他甚至不知道现在还剩给了他多少的时间。
手中再度捏紧了鬼月樱的手,生怕会失去对方。
而在月色之下,在东泽泷看不见的地方,鬼月樱脸上露出了极度癫狂,疯痴的笑容,手中用力回应了东泽泷的紧握。
鬼月樱再度开口,话语在晚风中再度变得凄怆。
“嗯,我相信泷儿哦。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为之前的事道歉呢,之前我不是有说我现在半死不活的状态全是泷儿的责任嘛,很过分吧,明明全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却全怪在泷儿身上,很过分吧。
所以啊,我想说这全都不是泷儿的错,就是之后我消失了,泷儿也不要自责,这全都是我自作自受呢。我的死,泷儿一点错都没有哦。”
鬼月樱的死,他一点错都没有吗?
鬼月樱口中陈述的事实,让东泽泷的内心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她的话简直就像是在交代后事,要斩断人间的羁绊一样,东泽泷只觉得紧握着的对方的手开始变得冰凉,身边鬼月樱的呼吸开始变得微弱。
不对,不对,这不对。
东泽泷开始害怕了,他害怕鬼月樱在斩断她与人世间所有的羁绊就会消失。
已经死亡的她本该从这个世界退场,是这些丝丝缕缕的羁绊,化作丝线将她留了下来。
东泽泷这么想着,他感觉他和鬼月樱之间的某种联系正在消失,鬼月樱正在从他的身边离开。
不可以,不可以,东泽泷不能让鬼月樱离开他的身边,不能让她斩断两人之间的任何一段联系。
他爱她,他害死了她,他必须对现在的她负责,只是因为这样,只有这样,才能将她留在身边。
“泷儿,不要多想了。”
鬼月樱再度开口,同时东泽泷的身旁传来了动静,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分毫了。
是的,不是因为他鬼月樱不会去烂尾楼,不会遇到坏人。不是因为他,鬼月樱不会选择自杀,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也只能是因为他,必须是因为他。
鬼月樱起身骑在了东泽泷的腰肢上,浮力开始不堪重负,支离破碎,两人开始不断地下沉。
“泷儿,我爱你,做我男朋友好嘛。”水中鬼月樱笑得妩媚。
“好。”
得到回应,鬼月樱渐渐俯身,随着两人的下沉,她的吻也不断落下,最终两人沉底,而鬼月樱的吻也深深地落在了东泽泷的唇上。
缠绵的吻中,鬼月樱的黑发在水中舞动,腰肢被东泽泷的臂弯怀住。
“这样就好。”东泽泷这么想着,不顾周围水流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