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的阳光穿过教室窗户,给弥漫着中考冲刺氛围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暖意。模拟考的成绩单刚下发不久,教室里还残留着翻阅试卷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小声交谈。
唐钰坐在座位上,指尖划过试卷上鲜红的分数总和——年级89名。这个名次,在他刚重生时的记忆里,是遥不可及的。物理卷子上大片的勾取代了曾经的叉,选择题最后一题的推断思路严谨清晰;旁边摊着的政史综合卷,论述题部分书写工整,几个关键得分点清晰到位。那曾经拖死他的物理大题,政史材料分析的混乱感,几乎找不到了痕迹。
课间操刚结束的喧闹尚未完全平息,班主任刘老师拿着花名册,踱步到了唐钰课桌旁。他手里正翻看着唐钰的物理和政史卷子,眉头微锁,不像批评,更像是困惑。
“唐钰,”刘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唐钰耳中,“最近的几次模拟考,成绩进步很快啊。”他点了点物理卷的解答部分,“上次那个斜面滑动摩擦还错得离谱,这次思路都对路了。还有这历史,近代关键事件的背景、影响答得很到位,不像以前总混在一起。”
唐钰放下手中正在看的《格斗巅峰赛选手手册》,抬起头:“梳理错题,找到思路就行。”他的回答简练,避开了重生经验和乔雨晴特训的关键。
“方法找到就好。”刘老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唐钰摊在桌面的手册封面,又看向他桌角那几本明显翻旧了的《错题集》和物理笔记。“偏科的问题,看来是真压下去了。保持这个势头,一中……”他顿了顿,没说出“有希望”这样的词,但语气里的肯定不言而喻,“目标还在一中吧?”
“是。”唐钰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目标清晰,如同锁定屏幕上的角色,容不得半点偏差。
刘老师点点头,环顾了一下教室。乔雨晴正抱着一摞物理作业本从前排走过,马尾辫随着脚步利落地晃动。刘老师的目光在唐钰和乔雨晴之间不动声色地转了个来回。
“志存高远没错,”老师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年长者特有的观察力,“乔雨晴帮你肯定不小,互相促进是好事。”他停了一下,眼神里多了点提醒的意味,“但要把握好度。精力太分散在……别的事情上,到了冲刺的最后阶段,最容易松劲。专注度,任何时候都别松懈。”
话里的暗示如同警铃在唐钰心中轻轻一触。班主任显然注意到了他们异于普通同学的合作频率。他坦然地看向老师:“明白。该做的事会做好,该拿的分不会丢。”这既是对学习的承诺,也隐约涵盖了那场未来的决赛。
“有你这句话就行。”刘老师拍了拍唐钰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志愿表这两天就发,你们父母都沟通过了吧?他们对你这目标……没意见?”刘老师显然还记得唐钰之前的学业表现和家庭可能的期望落差。
“说过了,”唐钰应道,“他们支持。”那晚在虹口赛后的家庭场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母亲添汤的勺子,父亲在电话前的欣慰,以及那份五千块奖金传递的信任。
班主任没再多说,欣慰地点点头,走向下一个需要关注的学生。唐钰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乔雨晴的方向。她刚分发完作业,坐回座位,正拿起笔认真地订正自己卷面上唯一的错误——一道化学选择题。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瞬间沸腾。张伟像踩着风火轮一样冲过来,书包甩在背上:“唐哥!刚老刘找你聊那么久?是不是发现你跟乔姐的‘学习互助小组’太高效了?”他挤眉弄眼,特意加重了那四个字,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
唐钰还没回答,刚整理好书包的乔雨晴已经走到了近前。她极其自然地抽出唐钰还摊在桌面的历史模拟卷,笔尖精准地点在单选题最后一题的错误选项上,声音清泠如常:
“看来班主任更该发现的,是你又把‘靖康之变导致北宋灭亡’的时间点搞混淆了。赵构南渡建南宋是1127年,不是‘靖难之役’。”她抬眸扫了张伟一眼,“张伟,今天的PS路径练习,‘贝塞尔曲线’用得怎么样了?”
“呃……快了快了!”张伟立刻举手投降,苦着脸,“我这就回‘战魂数据站’加班加点!乔姐手下留情!”他讪笑着,一边作势告退一边继续朝唐钰做口型:“被发现了!”
唐钰没理会张伟的夸张,低头看着卷子上被乔雨晴指出的那个错误。“嗯,记岔了。”他飞快地在心里修正了那个时间节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经过物理办公室窗外时,刘老师还在里面整理教案。他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并肩走过的两个学生身影。夕阳的金辉勾勒出少年和少女的轮廓,书包不时在安静的走道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刘老师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低头继续手中的工作,嘴角却似乎牵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有些轨迹,只要不偏离方向,总归是向上的。
晚餐的饭桌上笼罩着温热的饭菜香。唐钰一进门,父亲已经将一张打印的学校志愿表递到了他面前,连同两张复印好的成绩单复印件。
“下午刘老师来电话了,”父亲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欣慰,“说你最近像换了个人。尤其提了物理和历史,进步很大,不再是短板了。”他夹起一块排骨放到唐钰碗里,语气轻松,“老刘夸你有韧劲。”
母亲正端着一盘青菜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也笑了,眼角带着浅浅的纹路:“可不是?以前天天愁你物理大题没思路,现在倒好,又担心你格斗训练太晚回来,饿着肚子影响发育。”她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拿起汤勺想给唐钰碗里添点鱼汤——那是她认为补脑又补力气的。随即,她又意识到儿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需要“填鸭”式投喂的少年了,手顿了顿,最终把汤勺递给他自己,“自己来,别烫着。”
唐钰放下筷子,没有立刻去舀汤,而是从书包侧袋里小心地取出一张印着烫金字样的折叠卡片,在桌面上铺开——《激斗'08全国格斗巅峰赛》总决赛邀请函,参赛者:唐钰。时间:6月28日-29日。地点:北京,朝阳体育馆。
桌面安静了一瞬,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父亲放下筷子,拿起那张邀请函,指腹摩挲着卡片上凸起的字样。母亲也凑近看了过来,灯光下,那信封的颜色显得有些郑重。
“北京啊……”父亲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头,与母亲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母亲微笑着点了点头。
“考完试,”父亲的声音沉稳有力,一锤定音,“考完试,就去!五千块奖金存着呢,正好当路费加住宿!”他没提“万一考不好”,也没说“去了耽误学习”,语气里是纯粹的支持,“比赛嘛,去了就好好打!路费,家里出。”
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支持,无声地落在唐钰肩上。这不再是年初时为了报名费而犹豫的窘迫,是实实在在的后盾。他点了点头:“好,谢谢爸,妈。”
窗外夜色渐浓。当唐钰回到自己房间,目光扫过书桌——墙角那盏台灯的光晕下,静静躺着一本翻旧的《格斗帧数分析笔记》,旁边是刚收到的烫金邀请函。窗外的路灯光芒斜斜映在“战魂数据站”的规划图纸上,墨迹未干的赛程日期旁,铅笔画了一颗小小的五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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