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从一无所有到应有尽有只花了半年,他曾经只会在路边远远眺望一眼的高级餐厅已经成了随时都可以去的寻常地方。
首都最大的那个商场也早就看腻了,毕竟身边有一个喜欢购物的家伙,方圆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非要在那种地方浪费钱,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情绪价值也很重要啊,你不觉得在这种大商场,别人都把钱包捂得紧紧,你却可以大肆消费是一种很爽快的感觉吗?”
“我只知道你这样下去我们就又要开张了。”
方圆感到头痛,呆在事务所里认真分析着资料,上面罗列着一个个身份不同的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些人都很有钱。
他不知道女人是怎么得到这些详细资料的,也许这也是她的能力,就像此刻方圆正在编制着一个无法逃脱的骗局那样。
“其实我有点好奇啊,你是怎么做到的呢?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失手过一次……”
“一个职业的骗子其实只需要编好故事,然后化身为客户的神,想他所想,行他所行,自然也就能把对方的钱包搜刮一空了。人们都觉得自己不会被欺骗,怀疑受骗者的智商,但是在欲望面前是没有愚蠢和聪明的区别的。”
方圆深深看了女人一眼:“比起那些,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再一本正经地问我这些呢?”
“啊咧,不喜欢员工福利杀必死吗?我还以为你不近女色是因为深深地爱上了我呢,如果真是这样,大可不必害羞,坦白就行了嘛——”
“虽然我肯定会拒绝你就是了!办公室恋爱可要不得,千万不要让感情这种东西污染了我们纯洁的利益关系啊。”
方圆只是摇摇头,脑海中思绪万千,敷衍道:“就算我们被一刀捅死下了地狱周围只有一身肌肉的兄贵我也不会选择你这个家伙的。”
“这么说就太伤心了呢……”
安定的工作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像当年一辆卡车带来了父母的骨灰盒,带走了小方圆的幸福生活那般,他的人生再次经历起伏——
‘花好月圆’事务所的所长被抓捕了。
方圆只记得当时自己在城市最高的餐厅俯瞰下方霓虹闪烁的街景,突然就在电视上看到了那个女人被抓捕的消息。
当时,他脑子瞬间空白了,第一反应就是‘完了’。
方圆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进食的速度默默加快,他知道自己以后就没有这样的好日子了,牢狱之灾将攀附而来,粗糙的食物和粗鄙的身边人将会成为未来的必然。
只是当他在看到所谓落网者只有一人时,大脑更是故障了一瞬间,下一刻就懂了一切——
他竟然被包庇了而没被供出来!
啪!
盘子掉落在地面成为碎片,一旁的侍者上前收拾,方圆全然没有注意到一切,只是拉开了领带大喘气,脑门上布满一层细细的汗水。
全然丧失了吃饭的胃口,方圆付账走人,抿紧嘴唇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并不觉得末日降临,毕竟在方圆看来连坑人都要专门找坏人的人不会在监狱里呆太久,甚至已经想好该怎么去探望那个邋遢的倒霉蛋时,更加糟糕的事情立马发生了。
根据多种审判,在无形的大手的推动下——
花好月圆事务所所长判处无期徒刑!
当方圆看到穿着一身囚犯服却满不在乎的女人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竟无语而凝噎。
她还这么年轻,三十不到的年龄却要在监狱里度过下半生,方圆光是想想都感到一股恐惧和绝望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一如当年第一次赚生活费的无助那般。
“哎呀,我早说过了,做这一行赚钱,但是会遭报应,你看,报应来的还真是快呢。”
心中钦佩她这样都还能保持如此乐观的心态,方圆张开口,郑重其事说道:“每一个可以来探望你的日子,我都不会缺席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不靠供出我来减刑,但我会记着你的恩情的。”
“嘘~小声一点。”
“倒霉的是我,没必要再拉上你一个嘛,而且报复我的人既然让一个人判了无期,自然也不会介意多判一个无期嘛。留着你在外面还能给我探监,我听说在监狱里没人管的犯人都过的很惨呢,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表现的上层一点来震慑那些小人,我可不想经历监狱霸凌呢,哈哈。”
方圆点燃一根香烟,他本来没有这个习惯的,轻轻吐在将他和女人隔开的玻璃上,嘴角勾起:“这可是我这个骗子最擅长的事情。”
聊了一会他就离去了,将探监的水果放在地上,临走时拍一拍狱卫的肩膀,示意她把水果篮捡起来。
狱卫眼神不错,一下子就看到了苹果下面压着一叠厚厚的红色钞票,心领神会地将水果篮带进去交给花好月圆事务所的主人。
方圆每一次都不会缺席,这让女人在监狱里的日子过得很不错,直到三个月后监狱发生了大事。
女子监狱内爆发斗殴导致一名犯人死亡,多名犯人重伤。
方圆那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依照惯例地探望女人,却在狱卫有些不好意思的话语面前彻底失去理智。
碰!
他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眼睛里布满血丝,咬牙切齿道:“怎么可能!!!”
木质的桌子竟然出现裂纹,他周围的狱警一副警惕的样子,手伸向腰间的武器,生怕这个一直撒钱的冤大头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但是早已洞察了社会运作逻辑的方圆当然不会使用暴力,他深吸一口气用身上的西服蹭干净右手的血迹,问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立马离去了。
方圆没想到只是三个月就能看到她的棺材,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成为监狱固定刷新的npc,但可惜命运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那天刚好是个晴天,方圆一身高档西装站在神父不远处,抿紧嘴唇,他不喜欢神父嘴里念叨的那些往生啊幸福啊救赎啊之类的话语。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那个蠢女人可以直接掀棺而起,笑到:“哎!我又活过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但死寂的棺材直到彻底迈入土里也没有任何反应,方圆看着神父吟唱,心中突然涌上一股烦躁和恼怒,他一拳就打了上去,眼睛通红而咬牙切齿。
碰,一拳,碰,又是一拳。
当方圆被拉开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干了什么荒诞的事情,只是低着头然后立马逃一般地离开现场。
那一天后方圆最讨厌的就是神父了,骗钱也专门盯着神父骗。
很久一段时间过后,方圆调查清楚了从头到尾到底是什么人在报复女人,通过各种阴险的手段让他们被关入监狱然后死于‘意外’,有些平时就不干净的人更是连进监狱的机会都没有就死在了别人的愤怒之下,横尸街头。
借刀杀人非常好用,方圆还会一直用下去,直到他有一天不再需要借助别人的暴力。
但就像是主动跳进粪坑里后没人在意你之前是谁,在粪坑里的只有两种人:只有衣服外表上沾染污秽和大口吞噬恶臭的人。
方圆成为了少年时期不敢想象的人,因为报复了别人而被寻找着踪迹,到处东躲西藏流转在各个城市间好似老鼠一般。
但他深刻地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其实就是下水道的老鼠,只不过是略微爬上陆地巧合地看见了太阳那样。
他的归宿最终还是下水道。
花好月圆的所长有着莫名其妙的道德追求,但是方圆并没有,为了赚钱和活命他什么都做的出来,什么手段都不在乎,罪恶和黑暗不断将方圆的白衣领变得漆黑一片。
无论是穷人也好富人也好,救命钱还是黑心钱,方圆只在乎拿到钱以后到处潇洒的享受,就好像是连同她的那份一般。
直到他最后一次诈骗失手,方圆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当场被捅了一刀,血液瀑布一般流淌。
方圆只是无奈地看向天空,摇摇头,似乎是和眼前愤怒的受害者说话,又好像是在和另一个人说话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