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对喜多郁代而言,像一场隔着毛玻璃的梦。黑板上的字迹模糊不清,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午后天台的画面——波奇酱那颤抖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张开双臂挡在隼君身前,脸上泪水纵横却燃烧着骇人的光芒…还有隼君落在波奇酱肩上那只手,和他眼中那从未见过的、深刻的温柔。
【她做到了…】这个认知像根小刺,扎在喜多雀跃的心底。【明明那么害怕…却为了隼君…】 一丝敬佩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缠绕着她。是惊讶,是担忧隼君是否被骚扰,还有…被抢先的不甘…【又被领先了…偏偏是波奇酱…】【如果当时是我在…我也会冲上去的!绝对会!】
纷乱的思绪让她无法集中精神。放学铃声一响,她几乎没等老师宣布下课,就匆匆收拾好书包。“隼君,我先走了!” 她甚至没敢多看隼的表情,丢下一句话就快步离开了教室,像逃离什么让她心慌的东西。她需要空间,需要整理脑子里乱糟糟的毛线团。
一年一班门口很快恢复了平静。 香川隼整理好自己的东西,目光望向隔壁一年三班的方向。他走到三班后门,安静地等待着。
后藤一里,正经历着人生最大规模的精神余震。 午休时发生的一切,在她混乱的脑海里反复上演、扭曲、放大。每一个细节都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神经。【冲过去了…撞了学姐…还尖叫了…说了那么可怕的话…对着高年级学姐吼叫…会被报复吧?会被堵在厕所里吧?会被做成蘑菇炖汤吧?】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几乎要将她溺毙。 但同时…隼君的手…按在她肩膀上的温度…那声温柔的“谢谢你”…又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让她在绝望的冰冷中抓住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体内激烈交战,让她收拾书包的动作都变得僵硬而迟缓。直到教室里的人都快走光了,她才像受惊的蜗牛般,慢吞吞地挪出教室门口。
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碧绿色的眼眸。 “啊!” 波奇酱吓得差点跳起来,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地想缩回教室。 “波奇酱。” 隼的声音带着安抚的笑意,很自然地走近一步,“一起走吧?去车站。”
【一起走?和隼君?单独?…喜…喜多桑呢?】 巨大的恐慌再次袭来。午休的“英勇事迹”让她现在只想钻进最近的壁橱里,再也不出来面对任何人,尤其是隼君!她会让他想起自己那失控的丑态!
低着头,厚重的刘海重新遮住了眼睛,手指死死攥着背包带,指节发白,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想拒绝,想立刻逃跑,但双腿像灌了铅,喉咙也发不出声音。最终,只能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脚步沉重地跟在隼身边半步远的地方。
两人沉默地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喧闹的放学人潮在身边流淌,波奇酱却感觉像走在真空里,周围的声音都隔着一层膜。每一次靠近隼君,心脏都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胀,混杂着残留的恐惧和一种莫名的、让她想哭的委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隼温和悦耳的声音轻轻响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波奇酱。” 波奇酱猛地一颤,身体更僵硬了,头埋得更低。 “今天的波奇酱…” 隼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柔软和认真,清晰地说道,“…真的超帅哦。”
【诶?】 波奇酱的脚步顿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帅?谁?她?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蘑菇?那个只会发抖的胆小菇?
隼也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看着她低垂的发顶,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明明很不擅长和人交流…明明自己也在害怕得发抖…却还是鼓起最大的勇气冲过来救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感激和不易察觉的真诚喟叹,“波奇酱救了我呢。算上电车那次…还有泳池那次…已经是第三次了呢~❤️”
【救…救了隼君?】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波奇酱心里某个被层层锁住的闸门! 午休时那股不顾一切的愤怒和保护欲仿佛瞬间被唤醒! 【不是的!】 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她心底咆哮!【才不是这样!】 她不是为了被感谢才冲出去的!不是因为什么“救”! 是因为…因为看到隼君被触碰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他后退的脚步!是因为…她根本无法忍受任何人让隼君感到困扰和不适!是因为…光是想到那些人靠近隼君,她就觉得恶心!觉得愤怒!觉得…心像被撕裂一样疼! 这份强烈的、几乎要将她燃烧殆尽的情感,在隼君温柔的“道谢”下,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再也无法压抑!
“才…才不是!” 波奇酱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第一次强硬地打断了隼的话!她甚至自己都吓了一跳,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看到隼微微讶异的表情,她又瞬间慌了神,巨大的羞耻感涌上,语无伦次地解释
“也……也不是这个意思!不是那个…顶撞隼君…我…我…” 她急得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陡然低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近乎绝望的急切,“隼君才是……救了我……”
她说不下去了。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根本无法表达她内心汹涌的万分之一。 【隼君…你才是救了我……把我从那个只有壁橱的、灰色冰冷的世界里拉了出来…给了我外号…给了我肯定…给了我…朋友…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我永远都只是那个角落里发霉的蘑菇…】 这份沉重的依赖、雏鸟般的眷恋、深深的崇拜、以及那份懵懂悸动却无比庞大的情感,在她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噗哈哈~❤️”一阵晚风吹过,撩起了隼额前几缕蓬松的黑发。 他微微侧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浑身颤抖、泪眼朦胧、语无伦次的女孩,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一如往常的温柔,带着包容万象的理解,仿佛看透了她所有混乱挣扎的灵魂。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碧绿的眼眸深处,漾开了无比柔和的光晕。他没有追问,没有逼迫,只是安静地、耐心地、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暖,注视着她。
【他真好看】波奇酱呆呆地看着这个笑容。 这个无数次将她从绝望边缘拉回来的笑容。 这个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被“看见”的笑容。 午休时保护他的决心…电车初遇时的悸动…天台的便当…泳池的担忧…KTV的肯定…餐厅里那句“隼”…所有与隼君有关的温暖碎片,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备和恐惧。 视野模糊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心里那个反复呢喃的、最强烈、最纯粹的念头被炽热的感情冲垮
【啊……果然……】 所有的混乱、恐惧、卑微、不安都在这份光芒下消散。 只剩下一个最清晰、最炙热的答案。
脑子一片空白。嘴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 一个细若蚊呐、颤抖得不成样子,却无比清晰、穿透了她所有混乱思绪的声音,轻轻飘了出来: “……最喜欢了……”
声音轻得仿佛能被晚风吹散。 但在这安静的街道旁,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两人之间。
波奇酱在声音出口的瞬间就彻底石化了! 【齁齁哦哦!!!】 内心爆发出无声的尖叫!【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了!!!】 刚刚还燃烧着情感火焰的脸庞,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发烫!从脸颊到耳朵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头顶仿佛有蒸汽在滋滋作响!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块烧红的烙铁,连颤抖都忘记了! 完了!彻底完了!社会性死亡超级加倍!这次绝对绝对绝对会被当成变态!会被隼君讨厌!会被世界抛弃!会被做成蘑菇浓汤然后倒进太平洋喂鱼!!!【但是…绝对不会后悔!哪怕…哪怕只是做朋友也好…绝对不会后悔…能够喜欢上隼君……】
而站在她面前的香川隼,脸上那温柔的、理解的微笑,在听到那细若蚊呐却清晰无比的三个字时,也微微停滞了一瞬。 碧绿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了一丝惊讶。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夕阳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看着眼前这个红温到快要原地自燃、头顶冒烟、僵立不动、泪水涟涟的粉色团子【啊嘞?波奇酱……意外的肉食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