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狐座按下了手中手电筒的开关,一道雪亮的光柱瞬间刺破了眼前的黑暗,将下水道的全貌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
和她记忆中那个污水横流,肮脏不堪的地方相比,现在正展露在自己眼前的景象简直可以说是干净整洁了。
宽阔的石砖通道两侧,墙壁上虽然依旧附着着大片的青苔,但地面却被人仔细地清理过,原本堆积的淤泥和垃圾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些湿漉漉的水痕,证明着这里不久前才被人用水管冲洗过,甚至能看清楚地面铺着的石砖的缝隙。
她握紧了手电筒,冰冷的金属外壳传来一丝凉意,让她那颗因为紧张而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脚上的运动鞋踩在潮湿的石砖上,接连不断的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冰蓝色的马尾随着星狐座前进的步伐不安地左右晃动着,光柱在前方摇晃,扫过粗糙的墙壁和头顶那些纵横密布的锈迹斑斑的管道。她凭着那段不算久远,却又无比深刻的记忆,一步步地朝着自己苏醒的地方走去。
星狐座突然停下了脚步,蹲下身子,用手电筒仔细地照看着地面。
这里......好像就是自己当时踩到那块尖利的玻璃渣,又或者是碎石头的地方。理所当然的是,地面上什么都没有,大概是已经被近卫局的人清理走了吧。
她的心里突然对近卫局的警员们多了几分同情,他们不但要负责办案侦查,居然还要顺带兼职清理一下下水道......这也太敬业了吧。
随后星狐座便直起了腰。继续向前走去。
再继续往前的那截通道,就是她苏醒时躺着的那个地方。当手电筒的光柱照亮那片区域时,星狐座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污水,甚至连她记忆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腐臭味,也几乎都消散了,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铁锈一般的淡淡腥气。
一切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那些大概是得了矿石病的难民的尸体已经全部消失了,就连自己苏醒时身下的那摊污水都被近卫局的警员们贴心的清理干净了。
她缓缓地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地触摸着冰冷的地面。她指尖所触及的仅仅只有石砖粗糙而潮湿的触感,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了。
当初,可颂她们……好像并没有太在意自己跑出下水道的时候,身上的破布还沾了血这件事。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醒来时,身上正穿着的那件破烂的灰色罩衫。
上面不仅有在下水道里沾染的污泥与脏水,还有星星点点的,已经干涸变黑的血渍。但无论是可颂,还是能天使,她们似乎都没有对此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以为她是从哪个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难民。
是她们太大条了没注意到,还是说……在龙门这种地方,身上多少带点血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就星狐座这段时间的观察而言,事实肯定不是这样的。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站起身,举起了手中的手电筒,开始更加仔细地检查起周围的环境。墙壁,地面,头顶的管道……每一寸地方,她都没有放过。
然后,她在距离自己曾经躺卧位置不远处的一处墙角,发现了一些细微的痕迹。
那是一些已经变得很淡的,暗红色的斑点,溅射在石砖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用手电筒的光反复照射,确认那不是苔藓,也不是什么污渍。
那只会是血。
而且从溅射的形态来看,不像是自然流淌出来的,更像是在受到某种外力冲击时飞溅上去的。
星狐座的心跳得更快了,随后她又将光柱移向了下水道前方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
那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通道,手电筒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距离,而再远的地方,手电筒的光柱就被浓得仿佛化不开的黑暗所彻底吞噬了。
星狐座稍微犹豫了一下,用手摸了摸自己依然砰砰直跳的胸口,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继续深入。她的大脑里仿佛有个警报器正在疯狂的向她报警,尝试告诉她,前面的危险,大概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一群很有可能也是来自乌萨斯的难民出现在这里,而自己......或者说曾经的自己与他们同行,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偷渡吗?毕竟龙门对于感染者的政策比起乌萨斯来说并不算特别严苛,感染者们可以生活在贫民窟里......不管怎么说,总比在乌萨斯的冻原上白白送命,或者被那些感染者们口中的巡逻队抓去挖矿挖到死要好。
星狐座站在原地,努力的转动着自己的大脑,试图将这一切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
而自己,一个失忆的,并不属于泰拉大陆的赛马娘,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从昏迷中醒来。当时自己的身上也沾着不少斑驳的血迹,但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和那些难民在一起,是因为我其实是他们一同正在进行偷渡的同伴吗?那我们又是被谁袭击的,总不可能是近卫局吧,如果是近卫局动的手,那他们为什么不在结束之后就立刻封锁现场,而是要等到几天之后?又或者是这些难民内讧了?
星狐座呆呆的站在原地,继续着大脑中毫无意义的思考。
如果自己身上衣服的破洞其实是来源于他人的刀剑,那破洞周围的血渍自然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或许自己已经在这里死过了一次,那些血渍就是在这时候留下的,之后袭击者在确定没有活口之后就离开了。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颤。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现在的存在,又算是什么?是某种形式的复活,系统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吗,自己是因为复活了,所以才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只剩下了一丁点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常识?
星狐座按灭了手中的手电筒,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看着在黑暗中只能勉强看清轮廓的手掌。
【超级赛马娘加护】能够让她在非正式比赛的情况下免疫一切伤害,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无数次的验证过了,这是一个绝对的,如同神迹般的能力。无论是撞破砖墙,被黑帮用刀狠狠的来上一下,还是之前在乌萨斯的时候撞断两颗原木,自己能感受到的就只有被钝化后的痛苦,从未受到过任何真正意义上的伤害。
所以,系统......其实是把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塞进了一具尸体里,之后复活了这具尸体,进行了改造?
那自己的力量,到底是来自于系统的改造,还是说自己原本就拥有这样的力量?
“系统,你出来。”
她在心里默默地呼唤着。
“我的身体……是不是曾经有过什么问题?比如……以前受过很严重的伤之类的?”
【经检测,宿主当前身体状况非常健康,不存在任何形式的伤口或后遗症。】
系统的声音与以往不同,显得格外的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那……我以前呢,比如在我苏醒之前呢?”
【系统资料库中从未有过相关记录,系统记录的时间点是和宿主苏醒的时间同步的,您正是在苏醒的那一刻来到的赛马娘世界。】
“所以,大概就是这样……?”
星狐座轻轻的叹了口气,她总感觉今天自己叹气的次数大概要比前几天加起来的次数都多得多,随后她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混乱的大脑清醒一些。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现在自己活得好好的,这就足够了。至于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也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离开这个鬼地方,去给自己还在酒吧里打工的同事们买个苹果派。
------------------------------------------------------
“……所以,你说的那个大侠,他只用一根手指就能戳穿半米厚的钢板?”
“那当然,这叫一阳指,可是绝世武功!”
在距离大地的尽头酒吧还隔着几条街的地方,星狐座正眉飞色舞地对着身旁的粉发女人比划着,右手多出了一个散发着香甜气味的纸袋。
“还有还有,那个叫郭……郭什么来着的,他还会一种从天而降的掌法,一掌打出去,能飞出十八条......呃,龙!超厉害的!”
她刚从那家苹果派店出来,就又一次极其巧合地遇到了那个自称是龙门青年创业者协会会长,但实际上听能天使的意思,大概是黑帮巨头的林雨霞。
这一次,林雨霞也依然只是穿着一身休闲的便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出来逛街的普通邻家大姐姐。
“听起来确实很有趣。”
林雨霞微笑着听着星狐座讲述着她绞尽脑汁从自己在转生到泰拉之前大概看过的武侠小说里看到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情节,粉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只是没想到星狐座小姐对炎国的传统文学也这么感兴趣。”
“也……也还好吧,我就是觉得挺好玩的。”
星狐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尴尬的笑了两声。
“说起来,林会长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也是出来逛街的吗?”
“算是吧。协会里最近遇到了不少棘手的事情,干脆出来走走,买点甜食尝尝,换换心情。”
林雨霞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协会的工作……很辛苦吗?”
“还好。大部分都是一些协调各个商会之间关系,或者帮助一些有潜力的新公司解决麻烦之类的事情。虽然有些繁琐,但也挺有意义的。”
“帮助新公司解决遇到的麻烦……”
星狐座想起了前几天在近卫局发生的事情,又看了看身旁这个一脸云淡风轻的女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怪异感觉。联想到她的真实身份,星狐座总感觉她是在说组织手下的黑帮成员和对方械斗抢地盘。
“对了,星狐座小姐,你们企鹅物流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她状似无意地问道。
“麻烦?好像……也没有吧。就是前两天送货的时候,又遇到了西西里帮的人,不过我跑得快,他们没追上我。”
星狐座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了什么,连忙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糟糕!林雨霞明明就是龙门的黑道老大接班人,跟她提这个岂不是——
看到她这副样子,林雨霞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西西里帮啊……他们最近确实有点不太安分。”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不过,这些都和我们没关系,不是吗?”
“啊……对对对!和我们没关系,肯定完全没关系!”
星狐座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恨不得立刻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
林雨霞看着她那副慌乱的样子,只是有些愉快的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段路,聊了些关于龙门美食和天气之类的,完全没有任何营养的话题。最后,在离“大地的尽头”还有一个街口的地方,林雨霞停下了脚步。
“我还有点事,就先送你到这里吧。很高兴能和你聊天,星狐座小姐。”
“啊,我也……很高兴,非常高兴。”
星狐座礼貌地回应道,心里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身后的尾巴甩的更加激烈了。
“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去酒楼尝尝龙门最正宗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