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诸天万界智者们纷纷剖析标题之时,光幕的画面,终于亮起。
当光幕再度亮起,先前因“绘梨衣”而弥漫在诸天万界的悲伤与怅然,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压抑、沉重、令人喘不过气的绝望。
画面以一种缓慢而极具侵略性的方式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轮悬挂于天穹的月亮。
它不是皎洁的银白,也不是温柔的米黄,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由凝固血液浇筑而成的深红色。
在这轮红月的注视下,大地呈现出一片死寂的灰败。
残破的城市废墟如同一具具巨大的骸骨,静静地躺在荒芜的原野上。
镜头拉近,掠过一座被难以想象的巨大高墙所圈禁的城市。
墙内,是压抑而秩序的街道;墙外,是混乱与疯狂的废土。
每一个出现在镜头中的幸存者,眼神中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警惕与疲惫,仿佛一根根时刻紧绷着、随时可能断裂的琴弦。
【弹幕区】
【克莱恩·莫雷蒂(诡秘之主):这轮红月……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它不仅仅是光源,更像是一个巨大、永恒的污染源头。】
【卫宫切嗣:高墙……又是高墙。人类,无论在哪个世界,似乎总喜欢用墙把自己圈养起来,隔绝真正的绝望。】
【三体舰队:这个文明的生存环境极其恶劣,精神状态似乎是他们最大的敌人。根据我们的模型推演,其社会结构……极不稳定。】
【艾伦·耶格尔:墙的另一边……是什么?】
【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一个被恐惧所支配的社会,其秩序必然是脆弱的。他们需要一个引导者。】
……
《从红月开始》世界。
青港城,特别污染清理部。
陈菁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一向冷静的她,此刻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看着光幕上那熟悉的城市轮廓,那熟悉的血色月亮,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的世界……被‘播放’了?”
而在二号卫星城那栋不起眼的老楼里。
陆辛正准备出门工作,光幕的出现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身边的“妹妹”从天花板上探出头,好奇地歪着脑袋。
厨房里,“妈妈”擦拭剪刀的动作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阴影里的“爸爸”,那暴躁的恐惧气息,也罕见地平息了一瞬,似乎在审视着这个不请自来的“观众”。
“哥,电视上在放我们家哎。”妹妹的声音在陆辛脑海中响起。
陆辛没有回答,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光幕的出现,将会给这个本就疯狂的世界,带来无法预测的变数。
……
光幕的镜头,最终定格在了一处位于高墙之外的流浪者聚集地——黑水镇。
这里肮脏、混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劣质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
每个人都像警惕的野兽,为了生存可以随时亮出獠牙。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个男人双眼赤红,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嘶吼,他的身体开始发生轻微的畸变,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精神瘟疫”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周围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
他们变得烦躁、易怒,一些人开始互相推搡,咒骂声此起彼伏,一场血腥的混乱眼看就要爆发。
这就是红月世界最常见的悲剧——精神失控。
然而,就在这疯狂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
一个声音,突兀地,却又无比和谐地,切入了这片嘈杂的声场。
那不是警报,不是枪声,不是任何一种人们熟悉的声音。
那是一个……音符。
一个纯净、悠扬,仿佛来自天外的音符。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他们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只见在聚集地中央一堆由废弃机械堆砌成的“高台”上,不知何时,站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其性别的人。
祂身着一袭华丽得不像话的礼裙,裙摆层层叠叠,如同夜空中最繁盛的星云。
柔顺的发淡紫色长卷披散在肩头,耳后两对精致的小翅膀向两侧微微张开,面容精致而圣洁,一双葱翠湖绿色的眼眸中,流淌着悲悯与温柔。
在她的头顶,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宛如行星天环般的奇特结构,正缓缓地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辉。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污秽与混乱的中心,仿佛一尊降临凡尘的神祇,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然后,她开口了。
没有乐器伴奏,没有华丽的舞台。
祂只是张开双臂,对着这片绝望的土地,对着那轮深红的月亮唱起了歌。
歌声,并不高亢,也不激昂。
它像是一条温柔的溪流,缓缓淌过每个人干涸龟裂的心田。
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种奇妙的“力量”。
它安抚着狂躁的灵魂,抚平了暴戾的情绪。
那股由失控者散发出的“精神瘟疫”,在这歌声中,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
不,不是净化。
是一种更高级的……“同谐”。
歌声,并没有消灭那些负面情绪,而是将它们……“纳入”了自己的旋律之中。
愤怒,化作了低沉的鼓点。
恐惧,变成了婉转的弦音。
绝望,构成了歌曲深沉的基调。
所有混乱的、失序的精神力量,都在这歌声的引导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重新组合成一首……宏大而忧伤的和谐交响曲。
那个最先失控的男人,停止了嘶吼。
他脸上的赤红褪去,身体的畸变也缓缓复原。
他跪倒在地,抱着头,发出了压抑许久的、带着解脱意味的痛苦哭声。
周围那些被影响的人们,也纷纷冷静下来。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脸上的暴戾变成了茫然,随即又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感动所取代。
许多人,就那样站着,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平静”了。
【弹幕区】
【佐藤和真:喂喂……开玩笑的吧?唱歌就能把疯子变回正常人?这比阿库娅的净化魔法还离谱啊!】
【阿库娅:什么嘛!我的净化魔法才是最强的!不过……这个人的歌声,确实……很好听……(脸红)】
【星野爱:……(震惊)】
【凑友希那:用音乐……改变人心……不,是改变‘世界’本身……这,就是音乐的极致吗?】
【薇尔莉特·伊芙加登:这歌声……传达出了希望。】
【时崎狂三:啊啦啊啦,真是位温柔的小姐呢。居然能将‘绝望’都调 Jiao得如此温顺。】
【夏目贵志:好温暖的力量……和猫咪老师身上的感觉完全不同……】
……
《从红月开始》世界。
青港城,陆辛的家中。
“妹妹”停止了在天花板上的攀爬,她安静地坐了下来,歪着头,似乎在认真倾听。
“妈妈”手中的剪刀,不知何时已经放回了桌上,她脸上挂着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件新奇的艺术品。
阴影里的“爸爸”,那如实质般的恐惧气息,第一次,完全收敛了。
他沉默着,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这个能力……”陆辛喃喃自语,“不是污染,不是同化,也不是支配……这到底是什么?”
他从未见过如此“温柔”却又如此“霸道”的力量。
它不摧毁任何东西,却改变了一切。
……
光幕中,一曲终了。
黑水镇,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
那个被拯救的男人,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对着高台上的身影,深深地,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而高台上的“歌者”,只是对着台下所有劫后余生的人们,露出了一个温柔而悲悯的微笑。
那双葱翠湖绿色的眼眸,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的苦难,却依旧愿意报以最深的同情。
光幕的画面,定格在她微笑的脸上。
随即,两行金色的古朴大字,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知更鸟】
【命途:同谐】
……
歌声的余韵,仍在黑水镇上空盘旋。
那是一种奇特的宁静,仿佛在污浊的画布上,硬生生擦出了一块洁白无瑕的区域。
被拯救的幸存者们,用一种混杂着敬畏、感激与茫然的眼神,注视着高台上那个被称为“知更鸟”的存在。
在他们粗糙、残酷的认知里,从未有过这样的“能力者”。
能力者,要么是带来毁灭与疯狂的污染源,要么是手持武器、以暴制暴的清理人。
可眼前这位……她的力量,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却又拥有着改变一切的伟力。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更接近于……神迹。
“知更鸟”从那堆废铁构成的“舞台”上,轻盈地走了下来。
祂的裙摆拂过肮脏的地面,却没有沾染上一丝尘埃。
她走到那个刚刚恢复正常的男人面前。
男人惊恐地后退,不敢与这神圣的存在对视。
然而,“知更鸟”并没有展露任何威压。
她只是伸出手,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杯清澈、纯净的水,递到了男人的面前。
“喝吧,”她的声音,和她的歌声一样,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你的灵魂,渴了。”
男人颤抖着,接过了水杯。
在这片废土之上,一杯干净的水,其价值有时甚至超过子弹。
他一饮而尽。
清冽的液体滑过喉咙,不仅滋润了干渴的身体,更仿佛洗涤了那份残留在精神深处的疯狂与恐惧。
这一幕,通过光幕,清晰地呈现在诸天万界所有观众眼前。
一个简单的善举,在此刻此地,却比任何宏大的魔法或神术,都更具冲击力。
【弹幕区】
【迪卢克·莱艮芬德:在混乱的土地上,维持善意与优雅,需要比挥舞刀剑更强大的内心。】
【空条承太郎:呀嘞呀嘞daze……真是个……让人没法讨厌的家伙。】
【坂田银时:啊啊,这种闪闪发光的家伙,在阿银我的世界里可是会第一个被卷入麻烦的啊。】
【鲁路修·兰佩路基:她在收拢人心。最可怕的是,这并非出于算计,而是本能。一个无意识的王者……比任何野心家都更危险,也更具魅力。】
……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几辆涂装着青港城特殊污染清理部徽章的装甲车,卷起漫天尘土,粗暴地停在了聚集地的边缘。
车门打开,一队全副武装、表情冷峻的队员迅速下车,呈战斗队形散开。
为首的,是青港城特殊行动组组长陈菁。
她原本是接到黑水镇出现高强度精神污染源的警报,率队前来处理的。
按照预案,她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场血战,甚至呼叫重火力支援的准备。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没有疯狂的暴徒,没有四处蔓延的污染,只有一片……诡异的祥和。
以及,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画风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知更鸟”。
“封锁现场!隔离所有人员!精神检测小组,立刻对污染指数进行评估!”
陈菁冷静地下达着命令,她的目光则死死锁定在林寻扮演的“知更鸟”身上。
她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这个存在,比她处理过的任何污染事件,都更加……无法理解。
几名队员手持着精密的检测仪器,小心翼翼地靠近“知更鸟”。
然而,仪器上的读数,却让他们的表情变得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队长……读数……读数是零!绝对的零!比总部的‘静室’还要干净!”一名队员失声喊道。
“不对!”另一名队员看着自己手中的另一台高精度仪器,额头冒汗,“我这边的读数……爆表了!数值……无法显示!但……但是波动曲线是……是完美的‘稳定’状态!这……这不科学!”
两种截然相反的检测结果,让在场的所有清理部队员都感到了毛骨悚然。
零,意味着绝对安全。
爆表,意味着极度危险。
一个存在,如何能同时兼具这两种特性?
陈菁的脸色愈发凝重。
她挥手让队员退下,亲自走上前。
“你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冰冷而锐利,试图用气势压迫对方,“你刚才使用的,是什么能力?”
“知更鸟”微微侧过头,葱翠湖绿色的眼眸看向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我名知更鸟,一位路过的歌者。”她的声音依旧温和,“至于能力……我只是在调和那些刺耳的杂音,让它们回归本该有的和谐。”
“和谐?”
陈菁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荒谬无比。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谈论“和谐”,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不和谐。
……
与此同时,《从红月开始》世界。
青港城,行政总厅的最高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总厅长,军方代表,以及青港特殊污染研究院的最高负责人,白教授,全都沉默地看着光幕上的直播。
“一个全新的能力体系……‘同谐’。”白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凝思,“它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精神异变。它不产生污染,反而能‘中和’污染……不,是‘转化’污染。这简直是……颠覆性的发现!”
“他的威胁等级呢?白教授。”军方代表沉声问道。
“无法评估。”白教授摇了摇头,“从他能轻易抚平一个区域的精神瘟疫来看,他的能力上限深不可测。但从她表现出的温和态度来看,她的危险性又似乎趋近于零。他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总厅长沉吟许久,最终开口:“我们不能让这样一个无法掌控的存在,游离在我们的管辖之外。陈菁的处理方式很正确。想办法,将她‘请’回青港城。无论是作为‘客人’,还是作为‘研究对象’。”
……
光幕中,陈菁在得到上级的指令后,深吸了一口气。
“知更鸟女士,你的出现,已经引起了青港城的最高关注。我们无意与你为敌,但为了青港城的安全,我必须正式邀请你,随我们回城进行一次……深入的交流。”
这番话说得客气,但周围队员们悄然举起的枪口,已经表明了他们的真实态度。
如果拒绝,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武力。
然而,“知更鸟”只是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可以。”她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答应一次下午茶的邀约,“我也正想亲眼看看,这座能于红月之下屹立不倒的城市,究竟在演奏着一首怎样的乐曲。”
她的合作态度,再次让陈菁感到了意外。
就这样,在无数世界观众的注视下,“知更鸟”,这个画风清奇的歌者,被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护送”着登上了前往青港城的装甲车。
镜头缓缓拉高。
装甲车队在荒原上卷起长长的烟龙,向着远处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的钢铁城市驶去。
那扇隔绝了疯狂与秩序的巨大闸门,在他们的面前,缓缓开启。
然而,就在“知更鸟”乘坐的车辆,完全驶入城门的一瞬间——
“呜——呜——呜——!!!”
整个青港城,突然响起了最高级别的,代表着S级污染事件爆发的凄厉警报!
警报声,穿透云霄!
所有正在观看光幕的青港城居民,在这一刻,线上线下,同时听到了这让他们灵魂战栗的声音!
陈菁的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回事!警报中心!报告污染源位置!”她对着通讯器怒吼。
通讯器里,传来了警报中心同样惊骇的声音:“队长!无法定位!污染指数在全城范围内……无差别……同步飙升!但是……但是只持续了0.1秒就消失了!就像……就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打了个哈欠!”
陈菁猛地回头,看向车内那个依旧安静坐着的“知更鸟”。
是她?
不……不对。
二号卫星城,月亮台,老楼。
光幕的镜头,也在这一刻,猛然拉近!
画面精准地锁定了那栋楼的其中一个窗户。
窗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但所有观众,尤其是那些高维存在们,都清晰地“感知”到。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从那扇窗户背后,有一股庞大、混乱、古老、足以让神明都为之颤抖的疯狂意志,被“知更鸟”进入城市的气息所惊动,一闪而逝。
仿佛沉睡的巨龙,被闯入其巢穴的另一头巨兽的气息所激怒,不悦地睁开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