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古塔,这个名字很有特色的跳楼机终于停稳,最后一丝震颤从脚底消失。
丰川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这种刺激的“娱乐项目”,对他确实刺激过头了,他还是更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若叶睦。
浅绿色的发丝下,女孩的侧脸平静的毫无波澜,甚至比刚进来时还松弛了一分。
若叶睦喜欢刺激吗?
丰川朔心头闪过一丝困惑。
明明看起来那么纤细柔弱,像是风一吹就要折断。平时表现得也那么内敛。
他仔细的上下看着女孩。
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颈时,他动作微滞。
那里,在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多了一道浅浅的,像是被细绳勒出的红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怎么了?”
他的话脱口而出。
睦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指,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的金属环从她领口被带了出来,
在阳光下折射出异常熟悉的光芒,正是那枚便利店买来的,宽大的不锈钢戒指。
它被一根结实的线穿着,挂在了她的脖颈上,成了简陋的项链。
是那枚戒指,丰川朔认了出来,睦还带着它。
他隔着衣服,指尖确认着自己口袋里另一枚戒指的轮廓。
那是他们幼稚‘誓约’的见证。
他曾以为她早就扔掉了。
又或者好一点,保存在某个角落,直到生锈落灰,最后被无情的清理掉。
像是这种既廉价,又不合尺寸的玩具;这种既粗糙,又无用的‘婚戒’。
不过是一件道具而已,表演结束之后,‘道具’就应该失去价值。
谁会像他一样,傻到去收藏这场过家家式“婚礼”的残骸呢?
他从未想过,若叶睦会用这种方式将它贴身佩戴,戴在最接近心脏的地方。
“睦。”
他的视线在女孩胸前那枚小小的戒指和颈间的红痕间来回移动。
所有的猜测都错了个遍。
错得离谱。
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比他更珍视那个玩笑般的“誓约”,更在意那个小小的‘婚礼’。
珍视到在跳楼机失重的瞬间,也要死死抓住它,生怕它坠落,生怕它丢失不见,甚至还因此勒伤了自己。
睦顺着他的目光,尽力的向下看,徒劳地想看清脖颈间的痕迹。
她无措地用手指摸了摸脖颈,奇怪的触感和脖子上的丝丝疼痛让她有些慌乱,然后抬起眼,看向朔。
浅绿色的睫毛微微颤抖。
那双平日里缺乏波澜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被戳穿心事的羞涩。
还有一种纯粹的,执拗到近乎固执的确认,就像“婚礼”上主动上前亲吻时,她睁得大大的,仿佛要刻下眼前一切的眼睛。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上。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突然,丰川朔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那次也是差不多突然。
‘婚礼’上,丰川朔还犹豫的想要拒绝妹妹‘亲亲’的起哄。
若叶睦却主动的上前,睁着眼睛吻上来,让他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那次的接吻,他猝不及防,完全没缓过神来,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
而此刻,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正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宁静,像一只等待抚慰的小兽。
一次是睁着眼,渴求地记住一切;一次是闭着眼,羞怯地等待回应。
丰川朔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渐渐变大,最后甚至如同擂鼓,盖过了周围嘈杂的噪音。
视线也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像是打上了虚化,只有那个浅绿色的身影依然清晰。
他微微俯身,朝着那片等待的,微凉的唇瓣,缓缓靠近——
……
手机里突然爆发的,像是要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像一道惊雷,劈散了丰川朔脸上所有的温度。
祥子?!妈妈?!
就在几分钟前。
丰川祥子踮着脚,正指挥着母亲调整天花板上最后一片星空贴纸。
“再高一点点,对,这样哥哥躺下就能看到最亮的‘北极星’了desuwa!”
笨蛋哥哥,从来不在意自己的生日,每次都需要祥子大人帮他举办生日会。果然是没有妹妹大人就会变成废柴的废物老哥呢。
母亲大人说:
祥(saki)是吉祥,幸福的意思。祥子是家里的福气和幸运,能一辈子好运相伴。
她和母亲正小心翼翼地将模拟星空的贴纸粘在天花板上,柔和的蓝色夜光涂料已经刷好,只等星空灯一开,房间里就能流淌出梦幻的银河。
哥哥的房间正中,摆进来了一张小桌子,放着她精心定制的新月形状的蛋糕。
如同初升的月牙,正呼应着哥哥‘朔’的名字。
她想象着哥哥看到这一切时惊讶又感动的表情,心里美滋滋的。
丰川瑞穗站在梯子上,温柔地笑着,按照女儿的要求调整着最后一片星空贴纸的位置。
“祥子酱真的很用心呢,小朔一定会非常惊喜的。”
她的话音未落,扶着梯子的手忽然微微一颤。
“母亲大人?”祥子察觉到异样,仰头看去。
只见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变得苍白而痛苦。
“砰!”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祥子撕心裂肺的尖叫:
“妈妈!!”
丰川瑞穗蜷缩在地板上,身体微微抽搐着,额头上冒出冷汗,意识似乎都已经开始模糊。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丰川祥子情急之下,扑到母亲身边,连话语里的称呼都因为急切而变了样。
怎么办?怎么办?!
父亲!对,父亲大人肯定有办法的。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父亲的号码,长长的嘟嘟声后,传来的是漫长的忙音。
父亲又没接!肯定还是忙着那些该死的公司事务。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镇定,又拨通了祖父大人的内线电话。
接电话的是祖父的助理,语气刻板而疏离:
“祥子小姐?家主大人正在开重要的商业会议,现在不便接听任何私人电话。”
祥子带着哭腔试图解释。
忙音再次响起。
祖父大人总是这样,永远在开会,永远在工作,需要他的时候永远有事情在做!
父亲联系不上,祖父大人根本不理……。
她看着地上痛苦蜷缩、气息微弱的母亲,小小的身体抖得如同秋天风中飘落的枯叶。
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只剩下……
她颤抖着手,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力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快捷键,对着接通后的手机哭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