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3tr…你在这里做什么？”
脚步声不疾不徐，敲打在光滑的金属地板上。
声音的主人从走廊更深处的阴影里走出来，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拂动。
绿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越过乐奈的肩膀，直直钉在她手心那只还在发抖的小猫身上。
她的眉头紧锁，那并非疑惑，而是一种深沉的、严厉的审视——仿佛看到了不能容忍的景象。
来者正是凯尔希。罗德岛的医疗部门负责人，罗德岛实质上的最高管理者之一。
她的出现，瞬间给这片被遗弃许久的角落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气场。
乐奈似乎根本没听到这质问，或者说，她听到了，但“Mon3tr”这个名称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因为现在她的全部心神依附在那只窝躺在自己手心里的小猫身上，手指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试图拂去小猫毛发上粘连的尘土。
小猫似乎被凯尔希冰冷的声音和突然出现的强大气场吓到，抖得更厉害了，发出细弱的哀鸣，本能地往想要逃出乐奈的手心。
椎名立希则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凯尔希的出现和那极具压迫感的声音让她浑身一激灵。
“喂！你这个老女人，离我们远点！”
立希的声音带着特有的爆发力，虽然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十足。
她像一只炸毛的猫，将灯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并不算宽阔的背后。
“啧……”
凯尔希的视线终于从那只白绿混色的小猫身上移开，掠过一脸戒备、如临大敌的椎名立希，然后，落在了被立希死死护在身后的少女身上。
高松灯下意识地抓紧了立希后背的衣料，才勉强站稳。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从立希的肩膀后面望出去，正好撞上凯尔希那双审视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绿色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凯尔希那万年冰封般的、极少出现剧烈情绪波动的脸上，清晰地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愕。
那惊愕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她对“Mon3tr”行为的诧异。
眼前那张年轻得过分、带着明显稚气和不安的脸。
琥珀色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困惑和一丝对这个陌生环境的恐惧。
柔顺的灰色头发，纤细的身形，穿着明显是学生的制服…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怯懦的少女。
但凯尔希绝不会认错。
这张脸的轮廓，眉眼间的细微特征…
这些都与她记忆中那个穿着厚重防护服、总是带着疲惫却坚定眼神的指挥官，那个代号“博士”的人，十分的相像。
尤其是此刻那带着茫然和一丝脆弱望过来的眼神，与博士偶尔卸下重担、流露出真实疲惫时的神态隐隐重叠。
这怎么可能……博士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和阿米娅几乎是同龄的女孩……
而且，她身上完全没有源石技艺的波动，也没有任何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痕迹，只有一种未经世事的纯净气息。
凯尔希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那惊愕便迅速被更深的冰冷和严厉取代。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牢牢锁定在高松灯脸上，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力，清晰地穿透高松灯的耳膜，传入她的耳中：“博士…欢迎回来。”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椎名立希愣住了。
她完全不明白这个老女人在喊什么，灯就是灯，博士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要把灯从自己身边抢走吗？
要乐奈终于被这不同寻常的气氛打扰，她抱着挣扎的小猫，慢悠悠地转过头，白色的发丝晃动，那双猫一样的眼睛懒洋洋地瞥了凯尔希一眼，似乎对这个称呼也毫无反应，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怀里的小东西上。
“嘘，猫猫不要乱动哦。”
只有高松灯，心脏猛地一跳。
博士？
她当然知道“博士”是谁。
那是明日方舟中“玩家”的身份，罗德岛的战术指挥官。
这个称呼从这个穿着白大褂、气质冷冽、绿眼睛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再结合她那身标志性的打扮……
“凯…凯尔希医生？”
灯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巨大的困惑。
她认出来了，那个游戏里的角色…那个严厉的、总是说“罗德岛不需要废物”的医疗部门老大。
可是…为什么……
高松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就这样来到“这里”……
而且小爱音身上长出的那些特征…是不是也和她有关系……
唔，被当作实验对象了，可怜的小爱音……
凯尔希听到灯准确无误地叫出自己的名字和职位，眼神微微一凝，心中那份荒谬的猜想似乎又得到了某种印证。
她无视了如临大敌的椎名立希，向前逼近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高松灯那双写满茫然和恐惧的琥珀色眼睛，一字一顿地质问。
“博士，这段时间你究竟去了哪里？”
“我…我…” 灯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只是知道《明日方舟》，认识凯尔希，知道博士的故事，但那只是游戏里的设定啊！
她怎么可能是博士？她怎么可能知道博士去了哪里？
巨大的恐惧和无法理解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她。琥珀色的眼眸里迅速积蓄起水汽，她的小脸变得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立希后背的衣服，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不…不是…我不是博士…我…我认识你…但是…但是…”
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试图从这个可怕的误会中挣脱出来。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感受到灯颤抖着抓着自己的衣服的手指，椎名立希明白灯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灯在她背后那细微的颤抖、那带着哭腔的、破碎的辩解，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立希所有的怒火和保护欲。
“喂，你这家伙，不准这么对灯！”
立希猛地转过身，不再仅仅是戒备，而是直接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了凯尔希看向灯的视线。
“你吓到她了，离她远点！”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在身侧攥紧，尽管面对凯尔希那深不可测的气场让她本能地感到战栗，但保护灯的念头压倒了一切恐惧。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这样逼迫灯。
要乐奈似乎终于被这激烈的冲突彻底吸引了注意力。
她松开了那只还在发抖的小猫，慢吞吞地站了起来，白色的脑袋微微歪着，猫一样的眼睛在剑拔弩张的立希、惊恐颤抖的灯以及气势迫人的凯尔希之间来回扫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丝淡淡的困惑，仿佛在看一场不太理解但颇为吵闹的戏剧。
“无聊。”
被放下来的小猫m3似乎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又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蹦哒回到凯尔希的身侧。
凯尔希没有理会椎名立希。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穿透了立希愤怒的屏障，依旧牢牢锁定在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小半边煞白脸庞和那双盛满泪水与茫然的眼睛的高松灯身上。
灯的反应太真实了。
那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恐惧和困惑，那种急于撇清关系的慌乱，都不像是伪装。
她曾看过那个能带领罗德岛在泰拉大地无数危机中周旋的战术指挥官，流露出过这种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