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利海亚王国,东侧沿海的居民来看,突发的横向巨大浪潮,也就是海啸,是十分频繁且常见的。
那是公爵之力引发的奇迹,是保护他们的屏障,是一种强者的象征。
高达数十米的巨浪从未对他们造成过伤害,这30年来,也看的够多了,不会每一次都对这种现象产生反应。
「好了,给我下船,我的地盘里没你要做的事。」
「呜啊,好冷淡——」
我们站在停滞的波涛顶端,俯身向下看。
多少能够看到几座要塞,中间拉着长长的墙壁,在这个视角来看,就像是苍翠绿地上的黑线一样。
「那就是辟海领和万魔领的分界线,原本是为了防止魔物侵袭而建,在万魔领变成废土之后就基本没用了哦。」
从那边附近的港口穿经内海,能够直达千剑领的领都,只能够用于军事和商用运输,相当快速且安全。
地上的农民抬头仰望着盖在丰收田野上的巨大黑影,扭了扭脖子,不再理会静止的海流,继续干活。
「所以,怎么下去?」
「哈,你们两个总有办法,赶紧下去。」
公爵相当的不耐烦,用硬头靴砰砰砰的敲着船板,双手环抱着船桨,连看都不看这边。
「坐船也坐腻了吧,准备直接降落到千剑领咯。」
赫米娜环抱住我的腰。
要干嘛。
她把我举了起来。
然后跳了下去,带着我一起。
我承受着高空的下坠气流,张开翅膀。
羽毛被风力瞬间吹飞,让好看的翅膀变得破破烂烂,疯女人还一直牢牢抱着我笑。
在背后彻底展开8枚羽翼之后,才终于能达到空中悬停的效果。
控制身上原先没有的器官有一定难度,但不多,在控制的同时增加才是难事。
肌肉,骨头,神经都会在新增的器官上重构,随后连接到我的身体之内,导向我也不知道什么地方。
就像我想去拿起餐叉一样,只要我有意愿,并且传递到身体上,手就会动起来,自然的拿起叉子。
只要我传递了“像鸟一样拍打翅膀”,并且身体回应了我,身后的白翼便会产生强劲的气流,将我托起。
不论怎么操作,举起多重的东西,同时有多少翅膀在同时运动,我都无法感觉到疲累。
「往那边飞,在森林里降落比较好,比较不引人注目——啊~往那边偏一点。」
她和水蛭一样贴在我身上,推都推不下去。
就算用全力打向她的脸也只会因为反作用力让我的手开始崩解,完全没有好处。
我选择。
收起羽翼,就像将手从被子外放进来一样,让身体回归到温暖又舒适的原始状态。
自然下坠。
破风声完全遮盖了耳边的一切动静,我们二人的头发缠在一起,遮盖了所有视野。
原先预想的硬着陆并没有发生,周边也没有撞击形成的坑洞和飞扬的砂石。
头上是熟悉的裂隙。
赫米娜没有说话,只是挠了挠脸。
内心的情感是稍微有些害羞和抱歉。
「小孩子。」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幼稚。」
脸稍微变红了。
「因,因为鸟人族的朋友总是说飞行和滑翔很舒服……」
还是学着我变得成熟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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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森林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看来降落的地方就是她之前在高空时指出的林间空地,离平野很远。
千剑领的地形基本是平野,偶有丘陵,北侧是青翠的草原,点缀金黄的麦田,而南侧就只剩一片棕黑色的土地,以及密密麻麻的城塞。
城塞甚至无法形成聚落,只是一座单独的堡垒,与其他的堡垒互相遥望。
越向军政国的地方,堡垒与高墙越多,从上空的视野来看,高墙几乎连成了数个之字形,在墙与墙的空隙之中,像是为了填充那些空隙一般,生出了三角形,甚至菱形的小城镇。
不过我们所处的北边平野,却几乎看不见聚落。
「偏向王都的区域住了很多人哦,名义上算千剑领,但是生活方式和王领差不多就是了。打仗的只需要那一小块地区就够了。」
居住在前线的人,都是自愿的,或者说,不乐意搬出那个为了战争而生的地方。和平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降临,现今局面的任何国家都没有进行明面上的战役,难多王国的内战也结束了,但依旧有需要战争的。
与前世一样,战争总是残酷,生灵涂炭的。但与扣下扳机,就能在名册上抹除一个微小的名字不同,那些人的战争,纯粹是为了自己而战。
说白了,千剑领南侧就是杀人狂与战争疯子的收纳之处。
与军政国总有一批想要挑起战争,以为了“名”与“利”行动的人相呼应。
一生磨炼的剑技,引以为傲的魔法,射术,单纯的对练和射靶已经无法满足他们了。
「所以,五世的在一场战争中引入了这些未经训练又不会互相配合的武人,达成了伟业。」
在那之后,战争的模式就被固定了。
杀人兵器在国家之间的强制力下被控制,不再跃上台面,战争之中唯有艺术的碰撞。
「当代的千剑公对那种事情并没有兴趣,所以对子女管教也相当宽松,或许下一代之后又会出现新的变化吧。」
星空之下,我们二人走在沙沙作响的草丛中,登上了小土丘。
四周没有城镇,也没有人类生活的迹象,有流水,有树林,也有群居的野牛。
「那边有村子的残骸,原先是有人居住的,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荒废了吧。」
淹没在高草之间的残缺木屋半侧倒塌,支撑不住的墙板自然腐朽,被压在屋顶下。
火堆的烟灰上织起了蛛网,铺着灰的睡袋安放在没有塌陷的半边屋内。
「今晚就睡在这里吧。」
千剑领中部以北,一直到万魔领为止,都是相当适宜居住的温和环境,草水丰腴,生物众多,地势平坦且几乎不会出现自然灾害。
就连荒灾的数年,这些地方也依然保持着相当高的粮食产量。
但或许是因为南侧的战争规模越来越大,居住在中部的居民在那时候大多都逃往北部定居,承蒙国王的荣光。
久而久之,这地方就变成了北部的贵族与居民,中部的空旷土地,加上没人想和他们扯上关系的南侧战争群。
数个家族的家主都亲自上阵,参与生死的较量,有胜有败,本应长久不变的家族也在这一小块弹丸之地不断更迭。
「那块地方就只是斗技场而已,只不过没有观众,全员都是角斗士。」
她把帽子放在肚子上,靠着有些发霉的柱子,拨弄了一下重新燃着的篝火。
「去那边的人,除了想不开和一获千金,就没其他想法。辟海领的风格就和他本人一样,豪放又开心,而千剑领南侧的风格——更像魔国。」
她歇了一口气,将手上的木棍扔进火堆。
「睡觉吧,明天去堡垒群,靠近那边就已经差不多能感受到不一样的气息了。」
我钻进棺内,享受久别重逢的野营生活。
棺外的篝火劈啪作响,伴随着不明的鸟叫。
「赫米娜。」
「嗯?」
「有人。」
「嗯。」
刻意隐瞒的踩草声,在我们耳中相当明显,体重较轻,隐瞒技术十分外行,不是会造成威胁的存在。
但是,它们确实在向这里靠近。
早已掉落的门被赫米娜支起来,插在了土里,虽说有些错位,但不用相当大的力量是无法拔出来的,比普通的门防盗性能还要好。
所以,没有遮住的窗框上出现两双金黄色的眼睛,从边角窥视着室内。
赫米娜依旧保持着低头拨弄篝火的姿势,我抱着枕头,躺在棺内看着天花板上的蜘蛛沿着丝线爬来爬去。
门被尝试推动,在安静的夜里发出引人注意的声音,却纹丝未动。
于是,它们选择了敲门。
「请问,可以让我们住一夜吗。」
清脆的女声。
「我和主人正在前往领都,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保护我们吗?」
疲惫又低沉的女声。
没有恶意。
我点了点头。
「进来吧!这里还有两个睡袋,虽然很脏就是了。」
这一次,我合上棺材,断开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