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店门,里面的空间不大,但很整洁。一排玻璃柜台将空间分成内外两部分。柜台后面站着两个穿着和公会大厅制服相似的深绿色马甲的中年店员,表情严肃,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刻板。店里没什么客人,显得很安静。
看到奇诺推着汉密斯进来,两个店员都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其中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店员开口:“欢迎。请问是兑换货币,回收物品,还是购买基础物资?”
“回收物品。”奇诺言简意赅。她将汉密斯停在门口不影响通行的地方,走到柜台前,卸下背上的行囊。
她先从行囊里拿出了几块在离开永恒之国后,于荒野骑行途中随手收集的矿石样本。颜色各异,有暗红色带着金属光泽的,有深蓝色结晶状的,也有灰扑扑看起来很普通的。这是她当时觉得可能有用或者样子奇特意收集的。
戴眼镜的店员拿起一块暗红色的矿石,对着灯光看了看,又用小锤子轻轻敲击听音,然后用一个放大镜仔细观察表面。“赤铁伴生矿,含铁量一般,杂质较多。回收价……每公斤2铜币。”他的语气毫无波澜,报出一个低得可怜的价格。
他又拿起那块深蓝色的结晶矿石,仔细看了看:“劣质蓝铜矿结晶,能量驳杂,工业价值低。回收价……每公斤1铜币。”最后那块灰扑扑的,他只是瞥了一眼:“普通砂岩,无回收价值。”
奇诺默默地将那几块矿石收回。荒野捡来的石头果然不值钱。
接着,她拿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离开永恒之国仓库时带走的几件小工具:一个结构异常精密、由未知银色合金制成的小型多功能扳手,一个自带光源的放大镜,还有一个可以自动缠绕、异常坚韧的细丝线轴。
店员拿起那个银色扳手,入手冰凉沉重。他尝试拧动上面的调节旋钮,发现其精密程度远超他的认知。他又拿起检测仪,按下一个按钮,一道柔和的白光射出,放大镜的倍数也高得惊人。“……这些工具,”店员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工艺很特殊。从未见过。材料……无法立即判定。功能设计理念很超前。”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评估,“作为未知来源的特殊工艺品回收。扳手,30银币。放大镜,20银币。线轴……”他拉了拉那坚韧的细丝,“材质奇特,韧性极佳,但用途不明,8银币。”
总共58银币,这比奇诺预想的要低很多。虽然在永恒之国这些东西随处可见,但这些工具的制造精度和材料科技远超大部分国家。但在眼前这个店员眼中,它们只是“特殊工艺品”,价值被大打折扣。汉密斯在耳边轻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估价也不太满意,但没说什么。奇诺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稳定且安全的变现渠道。
“可以。”奇诺点头。她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和必要。
店员将三件工具小心地收好,开了一张回收单据。接着,奇诺又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几件同样来自永恒之国的小工艺品:一个会自动缓慢旋转、内部有星光般光点流动的水晶球;一枚雕刻着复杂立体几何图案、手感温润的白色金属胸针;还有一个能根据环境光微微改变颜色的金属小摆件。
店员拿起水晶球,看着里面缓缓流动的“星光”,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但很快掩饰下去。“装饰性工艺品我们这里的回收价格并不高。水晶球,15银币。胸针,材质特殊,工艺复杂,10银币。变色摆件,3银币。”又是极低的估价。
奇诺依旧点头。最后,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出莉娜给她的最后两枚纪念币。那对她而言算是具有特别的意义,而且银含量也值点钱,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换掉。
店员计算了一下:“工具共58银币。工艺品共28银币。总计:86银币。确认无误的话,请出示您的冒险者证明,我们为您兑换成本地货币。”
奇诺递上那本崭新的临时冒险者证明。店员登记了一下,然后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数出钱币:一枚雕刻着交叉剑镐熊头图案的金光闪闪的金币,以及十多枚同样图案的银币。
“一金币十六银币。请收好。”店员将钱币和证明一起递还。
“看来这里一金币等于60银币。”奇诺轻声嘀咕“越想越觉得那个‘灰鼠’可恶了。”
随着沉甸甸的金银币入手,手心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这是奇诺在真实世界获得的第一笔“财富”。
“另外,”店员指了指旁边墙上挂着的价目表,“这里是基础物资的价格。有需要可以看看。”
奇诺扫了一眼价目表:
硬面饼-1公斤:10铜币
饮用水-1标准水囊:2铜币
火把-燃时4小时:5铜币/支
麻绳10米:8铜币
简易止血绷带5卷:15铜币
睡袋(基础款):50铜币
价格确实比外面市场上看到的要便宜一些,尤其是食物和基础用品。但奇诺目前最迫切的是住宿。她问道:“请问,附近有便宜的旅店推荐吗?公会所属的。”
店员摇摇头:“公会本身不经营旅店。不过广场西侧那条小巷里,有几家口碑还过得去的廉价旅店,主要接待初级冒险者和预算有限的旅行者。名字……好像有‘鼹鼠洞’、‘旅者歇脚石’之类的。价格大概一晚20到50铜币不等。环境……只能说能睡觉。”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你懂的”意味。
带着刚换来的金银币,奇诺推着汉密斯离开了公会商铺。一金币十六银币听起来不少,但在见识过入城费、听到过那些动辄几十银币甚至金币的委托报酬后,她深知这点钱支撑不了多久,必须精打细算。
按照店员的指点,她推着汉密斯穿过公会广场,拐进西侧一条狭窄、光线有些昏暗的小巷。巷子两旁果然挤着几家小旅店。招牌陈旧歪斜:“鼹鼠洞旅舍”、“流浪者之家”、“硬板床客栈”……名字就透着一股廉价感。
奇诺选择了看起来相对没那么破旧的“旅者歇脚石”。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的味道在一起扑面而来。一个小小的厅堂,摆着几张油腻的桌子。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身材发福、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正叼着一个烟斗看账本。
“住宿?”老板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单人房,最便宜的。一晚。”奇诺说。
老板这才抬眼看了看奇诺和她身后的汉密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多问。“通铺床位,一晚20铜币。单间没有了,还有最小的一间带个小窗户的杂物房改的,一晚40铜币。后院可以停你那……铁马,旁边就是我房间,一晚加收5铜币看管费。”
“杂物房。”奇诺不想和别人挤通铺。她递出1银币放在柜台上。
老板收了钱,找了15枚穿成一小串的铜币,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上面拴着写有房间号的木牌。“后院门在那边,自己推车进去。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楼梯有点陡,小心点。热水供应在楼下厨房后面的大桶,自己打,一次一铜币。晚饭供应到八点,肉汤加粗面包10铜币一份。”他语速飞快地交代完,又低头看他的账本去了。
后院很小,堆满了杂物,勉强能停下车。奇诺费力地将汉密斯推进去停好。然后背起行囊,走上那狭窄、陡峭、踩上去吱嘎作响的木楼梯。二楼走廊阴暗潮湿。她找到最里面那扇门,用钥匙打开。
房间很小,只够放下一张窄小的木板床和一个破旧的矮柜。所谓的“小窗户”只是一个开在高处、比人头略大的透气孔,几乎透不进什么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木板床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看不出原色的褥子,至少房间还算干净。条件比荒野露营好不了多少,但至少是个能遮风挡雨、关上门属于自己的空间。
奇诺将行囊放在矮柜上,摘下飞行帽和防风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从清晨离开营地,到穿越混乱的街道,注册身份,兑换钱财,寻找这廉价的栖身之所…仅仅半天时间,她已深切体会到了在这个被商人气息浸染的冒险者之国生存的艰难。
她走到那个小小的透气孔前,踮起脚尖向外望去。只能看到小巷对面另一家旅店斑驳的墙壁和晾晒的破旧衣物。城市的喧嚣被墙壁阻隔,只剩下模糊的背景噪音。
“好了,奇诺,”汉密斯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新的提醒,“总算有个能躺下的地方了。虽然条件堪忧,但总比露宿街头强。现在,抓紧时间休息一下。等体力恢复,我们就得下去活动活动了。明天的目标,寻找最近的、最简单的委托站,接一个能在今天内完成、报酬够买明天口粮的跑腿任务。真正的‘冒险’,现在才算刚刚开始。”
奇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手中紧握着那几枚带着体温的金银币。生存的压力如同无形的绳索,将她牢牢束缚在这座城市里。寻找花?探索世界?那些更宏大的目标,此刻都不得不暂时为眼前最现实的生存问题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