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祐天寺若麦扶着墙站起来,指尖发颤,伸手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点。刚才她差点就被那个佣兵开了瓢,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她环顾四周,几分钟前还在睡榻上做着美梦的黑狗佣兵们已经被杀了个干净。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两个不称职的守夜者,被祥子捅穿腋窝、此刻已没了声息的光膀佣兵,初华干掉的一名佣兵和骨犬,被海铃精准断喉的武士刀佣兵和那个狼牙棒壮汉,还有被她自己杀死的那个佣兵。
只剩下最后一个——那个被祥子胁差刺穿侧腹的矮个军刀手——跪倒在泥地上,双手捂着伤口,身下洇开大片暗红的血洼。
黑发的赏金猎人振去刀上的血珠,收刀归鞘后就站到了那个军刀手身后,不再言语。
金发的武士则从倒地的佣兵身边走过,然后挨个补上一刀,确保他们都确实地断气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丰川祥子。
蓝发的少女正随意地在一件佣兵的衣服上擦拭着胁差的刀刃。
那张白皙的脸上沾着大片血污,琥珀色双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就和在白鼬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只是现在里面没了那股看上去马上要倒毙在地的死气,但那在那深处翻涌的东西还是让她不寒而栗。
真可怕。
祐天寺心里有点发怵。不是因为尸体,而是因为刚才祥子为了给她解围,迎着狼牙棒冲上去的行动。她和祥子之间没什么感情,只有单方面的债务和背叛,祥子这么做显然只是因为需要祐天寺进行接下来的开锁工作。
祐天寺认识不少喜欢玩命的亡命徒,但像这样的,她还是头回见。
祥子单膝点地,将胁差的刀尖抵在那个还在抽搐的军刀手侧腹伤口边缘,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压着。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军刀手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按紧了腹部的伤口,祥子那一刀没有伤到重要的脏器,但肚子上豁了个大口子,如果不按住的话,肠子恐怕会从里面滑出来。
“别多话,回答我的问题。”她微微转动刀尖,一丝新鲜血液立刻从伤口边缘涌出,让佣兵发出压抑的惨嚎。
军刀手的身体萎顿下去。“我说……我说……”
“你们从废品商臭臭那抢来的东西。”祥子盯着他的眼睛,刀尖在军刀手的肚脐上游移,“那个能让你们在伽特自由进出的东西。是什么?”
军刀手眼珠慌乱地转动着,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我……我不知道……老大……老大不告诉我们……”
祥子抬起胁差,把他的左手捅了个对穿。
“呃啊——!”军刀手的身体猛地直起,又被海铃用刀鞘按了回去,动弹不得。
祥子面部表情地拔出胁差,在他的手指上点了点。“是什么?说。”
军刀手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恐惧压倒了一切:“臭臭……他从一个贵族老爷的仆役手里搞到的,应、应该是从贵族那里偷拿的——”
“说重点。”祥子对这东西的来源不感兴趣,她现在只想要结果。
“是、是药剂,老大……老大说那是无价之宝……能避开喙嘴兽,拿到蛋!”
祥子把胁差从军刀手的手指上稍稍挪开了一点。“说下去。”
军刀手喘着粗气,语速飞快,生怕慢了一点那刀尖就会再次刺入。“喙嘴兽……是瞎子,只有鼻子和耳朵好使!涂上那药水,它们……它们就把你当成同类了!只要……只要不流血,别说话,就能……就能从它们中间走过去!”
“在什么地方?”
矮个佣兵艰难地抬起沾满他自己鲜血的手,指向据点另一边的角落。那里堆着些杂物和破箱子,乍一看毫不起眼。
“墙……墙上有松动的砖,后面……后面有个保险箱!配方和做好的药剂……都在里面!老大亲自藏的……密码……密码只有他知道!我……我真不知道!”他生怕祥子不信,急切地补充道。
祥子抬眼看向祐天寺。“喵梦,你的活。”
喵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身体的疲惫,走向那个角落。
她拨开杂物,手指在砖墙上快速摸索,很快找到了军刀手所说的松动的砖块。用力抠出几块后,露出了后面那个嵌入墙壁、锈迹斑斑的小型金属保险箱。
标准的机械转盘密码锁,光靠金属丝对付不了它。如果是普通的小偷,大概真的会被这个锁为难到,但祐天寺若麦不会。
在联合帝国小偷界大名鼎鼎的喵梦立刻蹲下,从贴身的小皮囊里取出她的宝贝。
几根长短粗细不一的纤细探针,几片薄如蝉翼、韧性极佳的金属片,一个造型诡异的扳手,还有一小瓶润滑油。
她先是将油脂涂抹在锁孔边缘和转盘缝隙里,然后拿起一根最细的探针,尖端弯成微小的钩状,缓缓探入锁孔深处。
喵梦侧着头,耳朵保险箱门上,捕捉着内部弹簧和弹子被触动时发出的、细微到常人几乎无法察觉的机括转动声和摩擦声。她的手指稳定而灵巧,时而用探针轻轻拨动,时而用另一根金属片插入辅助定位,感受着内部结构的变化。
外面只能听到矮个佣兵压抑的痛哼。祥子、初华和海铃都沉默地等待着。
几分钟过去,外面的天光逐渐放亮,祐天寺的额头也渗出了汗珠,但嘴角却勾起一丝弧度。她感觉到了,所有弹子都被抬升到了正确的高度。
她抽回探针,换上那件扳手似的工具,小心地插入锁孔底部,开始施加推力,同时用另一只手飞快地转动密码转盘。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比之前清晰得多的机括弹动声响起。当最后一个数字转到预定位置时,喵梦手腕猛地一拧。
“咔嗒——”
清脆的解锁声在安静的据点里显得格外响亮,保险箱门应声弹开了一条缝隙。
“搞定!”祐天寺松了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薄汗,拉开箱门,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