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里...
....是之前和天净沙同学一起吃午餐的地方...
高松灯从天台路过的灯看见开放的大门,忘记自己原本是要去天文部,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再度来到天台。
天净沙同学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模样呢?
她走到栏杆边忽地回想起影同她的闲谈。
二人只在开学的几天来过天台吃午饭,后来有一次偶遇了二年级的一群学姐,自那以后灯影二人便不在天台用餐了。
高松灯回忆起开学那天的午餐时分,丝毫没有以初次相识而言似乎有些交浅言深的自觉。
当时的她,从天净沙影那里听见了他对于这片天空的感受——像是大海一样。
说这话时,天净沙影将身体的重心完全放在了栏杆上,半个身子几乎都探出于外,眼中的景色想来也会是倒过来的。
天净沙同学,好像很受欢迎的样子,每次都能在人们中间游刃有余,想必一定是“人类”吧,和我完全不一样...
如果这么做..我...能不能体会到天净沙同学的感受?这样的话,是不是能看见人类的世界?
灯轻抚栏杆,试着模仿影将身子整个地倚上去、趴在上面。
还没有感受到什么,她便发觉略有失重感——是栏杆,她身下的栏杆略微有了形变。这里...好像要坏了?
高松灯看着焊口处的裂缝,思考着要不要去找校工修好。
…………
从Starry回来后的周末已经过去,现在是新一周的上学日。
C班人不多,因此算不上过了多长的时间,又一次轮到了影值日,
“天净沙桑!垃圾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那么黑板就拜托了。”
天净沙影微笑着从高桥同学手中接过两兜垃圾,提着它们走出教学楼。
“咚咚咚咚——!”
身在一楼大厅时,影模糊不清地听见有悠扬的钢琴声响在流淌。
羽秋的隔音室效果极
好,在教学楼内几乎听不见声响——没关门的同层教室里侧表示除外。
想来大抵是从窗户里露出的乐章吧?
影顺从自己的好奇,漫步到隔音室正对的楼边。
听出来的片段是德彪西《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唔……德彪西?
换做别时、别处,自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在眼下,这首曲子——多半是样子吧。
丢完垃圾,今日也没有别的要紧事。平常高松同学有一定概率会邀请自己去星象馆,今天值过日却也不见了她的踪影。
既然无事,那便上去看看罢!
重入楼内,转眼间登上四楼。爬楼的这会功夫,室中的弹奏者又换了首曲,这回是《月光》,和影半月前弹的“月光”不是同一首,这个是德彪西的《月光》。
行吧,这下可以确认里面就是祥子了。
自己在老师的影响下更喜欢贝多芬或是莫扎特的曲子,祥子则偏爱德彪西。
来到五楼,音乐教室的门是虚掩的,从楼道转角的余光里隐约能看见随风而起的浅蓝色长发的形影。
果然是她呢~
影没打扰祥子他悄悄推开门,落坐观众席上。
或许先前没有提及,很早以前就有人吐槽过关于他走路没有动静一事。
他本人猜测可能是受到家中神社工作的影响,不过某位神明sama对此矢口否认。
无论来源于何,总之影的进入没有引起祥子的注意,
蓝色长发的女孩忘我地弹奏着,蓝色短发的少年阖起眼微笑倾听着。
阳光穿过层云间,闪闪发光,似要从窗中溢出。
斑驳光芒中,葱白纤长的玉指下最后一个音符,其主人随之踩下踏板将这个音拉得长之又长,回荡在屋内。
“啪,啪......”
“呜!”
祥子被突如其来的掌声吓了一跳,口中发出了可爱的惊叫声。
她连忙回头看去,只在她两三步外,影笑立于此,手中掌声不急不缓,而极为坚定。“弹得不错,第三小节的那个踏板踩得很合我胃口~”
“...谢谢,可哥哥是什么时候来的?”
“说来也巧,方才我在楼下听见有人在弹《麻色头发的少女》,觉得应该是你——山中老师和我说过B班有个喜欢‘月光’、钢琴弹得很好的丰川同学——我的感觉还是蛮准的嘛~。”“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敏锐呢。”
“也只是对你们了...换个地方说话吧,吹奏乐部的同学们估计快来了。”
祥子在心底算算剩余的时间,距离工作还有近两个小时——时间上还来得及,于是她轻轻点头,乖巧地跟在影身后。
天不是很晴,洗褪色了的蓝天布上蒙了层斑斑驳驳的棉纱。
在这样的天气下,阳光并不照眼,人们便也有了勇气去直视那遥不可及的碧落苍穹。影,眼外隔着层美瞳,任由天空的光芒闯入眼中。他尽力张大了眼,将这一切悉数收入眼底。
“哥哥还是这么喜欢对着天空看个不停。”
“有么?...好吧,我好像确实总是看天看个没完~”
他轻笑两声,将目光收拢,重新打量起面前熟悉却有了变化的少女。
祥子一时间被看的有点心里发毛,但随后反应过来对方并不是别人,于是挺起身姿,似乎重新有了底气。
影呆滞片刻,收敛起面上的笑容
——倒也不至于严肃,只是看上去有种和若叶睦类似的无口感。
直至此时,祥子方才彻底安下心。
“(叹)看样子,我学习的还是不到位...你也是、睦也是、春日也一样,就连心姐也一直说‘这不是真正的笑容’之类的话,一个个的都是这幅反应。”
不是不到位,是太到位了。
祥子在心里如是想到,
简直和那位前家主一个模子中刻出来一样,这没什么,主要是那位已然仙逝,影作为她老人家最疼爱的孩子,曾经其实不怎么爱笑的影最近总是露出和那位一样的微笑...多少有些......
“嗯...说是找你来这里聊聊,仔细一想其实也想不到该说些什么...毕竟也挺久没见了,最近发生的事想来你也不太情愿讲吧——放心,我不会去刻意打探的。”
祥子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如影所言,他们分别了半年有余,身边发生的事情也都不方便和对方讲——并非不信任,只是不想让对方在本就沉重的心情上还要加上自己的苦恼。
于是谁都没再说话,静静地遥望远方的碧天,看着对方发丝的颜色和天空的颜色模糊了界线。
以他们的情谊,哪怕什么都不说,单纯待在一起也是一件值得愉悦的事了。
“对了,如果可以的话,黄金周时我希望能去你现在的住所拜访一下,虽然你可能不大情愿,但作为表兄,还是亲眼看一下我才能放心——你不情愿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吧。”
祥子猛然一惊,肉眼可见地犹豫。
足足两分钟的沉默,当影想揭过这个话题时,她终究是点了点头:
“..至少,让我提前准备一下。”
一只欣长、骨节不算分明,线条柔和的手突然搭在了她的头上。
“谢谢~虽然这时候提出来有点像是有目的的交换,不过呢,黄金周过后神社就该我轮值的,记得来参拜~我会专门为你留个‘特访’名额的,不是属于丰川家,是专门属于‘丰川祥子’的名额。”
祥子愣愣的,一时间没有说话。
“我虽然不清楚你和丰川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以我的立场也很难提供你能容许的援助,所以,这算是我的一些心意吧,算是我个人对你的一些支持。”
祥子没有说话,轻轻点点头。
“嗯,我会的——我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先告辞了!”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祥子低着头离开了天台,她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脚下的道路上。
果然…还是难以避免的疏远了嘛。
她很难过地如是想到,上次在乐器店的偶遇是他们分别许久后的初次见面,这份慌张与惊喜足以掩盖掉上述的这一点。
坦白地讲,祥子在影面前,有种诡异的难以自处感。
名为丰川祥子的少女不喜欢,确切地说,是难以忍受同别人叙述自己的苦难。从与睦的谈话中,她也清楚这半年来影的身边也发生了一些悲伤的事——比如曾祖母的去世——据说那段时间影的精神状况一直很一言难尽。
她或许和影在某些方面是一类人,都不希望让别人在他们烦恼未尽的基础上为自己的事情担忧。
可扪心自问,祥子对这样的现状满意吗?
——那是不可能的,影、还有睦、春日,都是陪伴着她长大的亲友,睦在祥子的心中占有多少地位,基本就可以认为影占据了多少。
熟悉祥子的都清楚,这个家伙越是自认为不得志,就越是不敢面对心中重要的人。这是一种属于少女的坚持和自尊,觉得自己只有自食其力重新站在了曾经的高度才有资格回归过去的关系——如果真的要让影评价的话,他估计会无奈的将其定性为有些自我感动的坚守——特别是在完全弄清祥子先前遭遇之后,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祥子其实很想多聊一会,只不过客观上的打工需要以及主观上不自觉的回避让她只能低着头离开天台。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有点不是滋味。走到拐角时,她感觉自己旁边似乎有人走过,
那是一道灰色的身影,娇小又熟悉。
丰川祥子没有第一时间回头去看,她有种不大妙的预感:
“Saki一酱?!”
熟悉的声音,让祥子浑身陡然一个惊悚起来,她慢慢地抬头、回首看去——和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个人,果然是那个自己无法问心无愧面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