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松平常的课间,艳阳高照,人声熙攘,正如同处于和平年代的人们不会去想象战火纷飞一般,如果不是课本上明晃晃的高三两字,倒也很难一眼看出身边人即将迎来高考这一大关。
那当然,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紧盯重要的目标未雨绸缪——之类的雪之下经典语录,早就成了她嘴上经常挂念着的老生常谈了啊……
思考,八幡,思考一下。
要是因为将来的事情而遏制了当下的心情,那杞人忧天可不就只是寓言故事了呢,毕竟社会可不会给社畜顺应本心的机会。
况且谁会想在下课的时候一个劲地看数学题啊,还什么不定期抽查,手段有些太激进了啊小雪同学……
“不是,完全不对啊,这明明是直升机好吧!”
虽然从开学起就一直在吐槽这不幸等级Max的分班了,但由此产生的连锁反应未免太强烈了一些,单纯参与一下课间的你画我猜都能把我和叶山隼人凑到一起吗?!
“好嘞,隼人再次获得1分,比企谷同学会落入下风最后触发战败cg吗?哇啊光是想想就把持不住啊!YOOOOOO! ”海老名完全没有理会我的抗议,自顾自地念叨着与她那副人畜无害的外表匹配度为0的迷惑发言。
喂喂,口水,口水流出来了啊!
“抱歉抱歉,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想象力的差距吧,倒也不用气馁哦。”
“有一说一你这样我反而更不爽啊——”不过比起这家伙骨子里的现充感,果然是裁判模棱两可的评判标准更应该关注,“话说你不能因为上面写了个‘24’就强行和黑曼巴扯上关系吧,好歹尊重一下啊。”
“总而言之下一道题啦,过多纠结这些只能是白白浪费时间,没想到还是个激进的1呢诶嘿嘿……”
麻烦别让我的耳朵再受污染了啊,比起这样让我对着材木座的小说点评个一天也不是不行……麻烦来个人给我两拳报个工伤领钱下场得了,这样又能和可爱的导数题们继续“相看两不厌”了呢。
“OK了,那么请各位仔细辨别纸上的内容哦,注意发挥想象力,这次的主题是‘人际关系’。”
得,愿赌服输,我稍稍平息了内心的波涛,托着下巴,将心思放在了海老名绘制的简笔画之上。
乍一看很容易发现是两只企鹅呢。啧,怎么其中一只头上还有个光环,一看就是挂了吧。
唔嗯,直接说企鹅的话跟主题果然是没半毛钱关系,假设要向那上面靠拢的话,可选的答案就很多了:友情、离别、等待……
如果按这样推理能解决的话我上局就不会输得那么不明不白了啊!说到底海老名这家伙本来就是个乐子人,像这样临时准备的试题,再怎么荒谬的答案只要是基于合理的解释就能成为最终结果。
也就是说,拎个跟主题挂钩的答案,顺便再讲好一个理由就差不多了。
我清了清嗓子,举手示意了一下海老名。
“这回又是比企谷同学先抢答吗?那行,先讲讲你的看法吧。”
“两只企鹅,然而其中一只已经仙逝——”
“仙逝又算是哪门子形容词啊……”
“富冈你路过就路过吧,别突然来一句打断我思路呐……”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我朝不知何时出现在桌旁的班长不忿地抱怨了一句。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来着,灵感这种朝露溘至之物一旦错过,再想着去挽留绝非易事啊……现在的人似乎都无法理解少对别人插嘴的原因是什么,毕竟以自我为中心确实是常态吧。
“啊这,非常抱歉……那个,看你们玩得挺开心的,我就……”
“没事,别往心里去班长,比企谷他确实不太喜欢被打断思路,反正课间大家都是随便玩玩嘛,要不你也来看看?”
“欸,我也可以围观一会儿吗?”
当然,比起话语里的激动,富冈的眼神反而是不停试探般地瞟向我。
叶山这家伙把好赖话全说完了才把收尾工作甩给我是吧,事已至此也多说无益了,别扰了自己的兴致倒是真的。
不过话说回来,没有由比滨在一边调和气氛,也确实有些习惯不来啊。
“额,可以。”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旋即继续着方才被迫终止的回答,“既然如此,那么只剩下了一只孤零零的企鹅——也就是说,它的一切社交都结束了。”
毕竟直到高二和雪之下他们认识之前,我本人的处境也与其别无二样,被隔断而孤独,因孤立而无助——确实是十分贴切的答案吧。
“毫无社交,毫无朋友,如果这样下去还不能靠近正确结果那我只能顺从了。所以很明显,海老名画的是‘比企鹅’。”
1秒、2秒、3秒……喂喂,好歹给点反应呀,都这样没点动静尴尬的是我自己啊!
“嘶,‘比企鹅’是什么新型的品种吗?”
富冈推了推眼镜,凭借着无知者无畏的精神打破了当前的僵局。
“额呵呵,是一个对比企谷同学来说不怎么好的外号呢,这些就不用过多在意了班长。”
“这,这样吗?不过听上去还是有点可爱呢哈哈。”
“可爱的是企鹅,可不是‘比企鹅’哦。”面对她的回应,我立马反唇相讥道。
表面上这么讲,但富冈反倒是说对了一点,只要不算太过分,外号本身并没有什么罪过。
像是三浦或者由比滨那样单纯地称呼,我一直以来也是下意识地熟视无睹,但要是户部那家伙捏着嗓子在我面前阴阳怪气,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虽然是有一些奇怪的答案,不过结合比企谷同学身上的特质,也不失为一种有趣的理解呢,那么隼人选手又会给出什么样的回答呢?”
这种很明显是主办方给选手安慰奖时不让对方太过心寒强行捏造出来的颁奖词吧!明明我也很努力地思考过了啊……
“呵呵。”
你也别这样盯着我笑啊,我可不信你叶山还能想出什么破天荒的点子出来。
“基于比企谷的答案,我稍微把他的回答和我的结合了一下。”
“嘿嘿,结合吗……还有bromance呢呵呵。”
“各位应该都知道吧,企鹅这种动物,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
等等,这家伙该不会又要讲那个吧,要是真的话我就可以从企鹅进化成鸵鸟随便找个抽屉把头藏起来了……
“如果那只死去的企鹅跟活下来的它,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羁绊,想必也不会一直驻守在身边吧。”叶山选择性忽视了我动作与表情的激烈变化,继续忙不迭地回答着,“所以我的答案一定会是partner吧。”
“隼人的这番回答,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是不是在哪听过来着……”
好了好了BL领域大神,可以停止无谓地揣测了,让大家一起把真相扼杀在摇篮之中吧。
“你这么一说,叶山同学刚刚说的partner,我记得是一个双关——”
“几位,要不然这次的游戏就先到此为止吧,各位也玩了这么久了,都没意见吧?尤其是叶山。”
“欸,我还想看到血流成河呢……不过考虑到隼人的回答存在投机取巧的嫌疑,如果现在结束的话就只能是一比一平手了哦。”
“大伙儿能聚在一起玩我就已经很满意了,下回再继续也行的。”
“呼呼,同志之间的惺惺相惜吗?也很不错呦。”
这些字到底是怎么组成一句话啊?强如海老名的天赋型选手总是能波澜不惊地将它们当做言弹发射,对此八幡只得深表膜拜。
“调侃得还是别太过了呢姬莱,尤其是对现在的比企谷,要特别注意一下哦。”叶山佯装随口一说,目光却旋即落在了我的身上。
对此,我则是礼貌地向他回以睥睨。
没错这不是错觉,这家伙自从升上高三之后,心理绝对是阴暗了许多……如果把他以前的阿基态看做是现充界无坚不摧的帕拉丁,如今恐怕是攻击性更强的黑暗骑士吧。
因此面对叶山隼人终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剩下的学年里只有常备不懈才能安稳度过啊……
“哈哈,你们仨,该怎么说呢。”似乎是被戳中了不明所以的笑点,富冈很努力地用手捂着嘴憋笑,“换做其他同学这个时候多少还是会有些拘谨吧,有彼此熟悉的人就是好啊。”
“这样一来分明是要在处理新麻烦的同时收拾以前的烂摊子吧,好在哪啊?”
“像你这样的心态改不掉的话,当然是意识不到这些的。”
这家伙除了头发是不是还抽空把眉毛也染黄了?给我好好关注问题的根本啊。
“话说回来,小绪富今天看着无精打采呢,感觉可以拉入伙了呢嘻嘻。”海老名随性地趴在我的课桌上插科打诨道。
求你了别再传染其他女生了好吗……不过经她这么一提,小绪富好像确实——不是,为什么这个称呼会在海老名嘴里说出来啊?!是我哪天下课睡觉的时候说梦话被她捕获了吗?
冷静,冷静,《盗梦空间》里面也不是这么个逻辑,平常聊天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唉,明明是前几天才下定决心忍住不喊的啊,这样一来不就跟2ch上那群戒xx第一天第二天然后第一天的家伙一样了吗……
“欸,我有这么明显吗?唉,也不知道要不要跟你们说,上节课下课的时候我不是——”
“班长,有人来找你了!”
“啊?哦好的知道了。”富冈略显无奈地回应了方才负责通知的某个田中同学,旋即便朝门口瞅了一眼,“果然是学生会的呢,抱歉了我失陪一下。”
随着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点头致意之后,富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学生会的人吗?看一色昨天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大概率是为了那个义卖活动而来。
但她明显不是那种会亲自来交涉的尽责会长类型,其他干部虽然也有过一面之缘,老实说也不像是会被她随意差遣。
也就是说最悲惨的可能性反而是最大的吗……被邻桌时不时甜言蜜语的小恶魔同学蛊惑的可怜外包君。
思路一旦契合的话便愈发地让人想要一探究竟呐。在这番想法的驱使下,富冈的身影从后门消失的同时,我也旋即将身体从座位上抽出。
“欸,咋了咋了?”
“动作轻点啊……怎么了,你要去凑热闹吗?”
“出去走走而已,你俩少说没用的。”面对眼下二人的应激反应,简短的回应倒也不失为一种上策。
“那我也跟过去瞧一眼吧,正好透透气。”
“反正我是提醒过了,其他的随你便。”
“欸,隼人也要一起去吗?那你俩慢走哦~等待果然是有价值的呢,还有额外的DLC可以——”
只需将注意力集中到耳道旁,连带着下颚细微的颤动,鼓膜震动产生的噪音便能在不堵上耳朵的情况下过滤掉外界的部分声音,当然也包括海老名那滔滔不绝的嘀咕声。
总算是撑过这关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当我走到门口时,富冈眉眼低垂,正在向面前的某人诉说着什么。
“……非常抱歉,但是我这边已经在尽可能协调了,所以能麻烦你们那边再宽限一段时间吗?”
解开缠绕在耳朵的封印后,紧随其后的便是她那焦急而失落的致歉声。
事实上,能让她展露出这幅模样的情况并不多见,但相比起富冈的反常,更加吸引我注意的是那个所谓的“学生会的人”。
不出所料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男生,但他那印有“总武高学生会”的显眼臂章,稍微令我有些意外。
“我表达的观点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原计划里最大的问题是出在你们班上的,我不能容忍这样的定时炸弹在一旁……抱歉有些言重了,希望你能理解。”他说话的同时,视线不时地瞟向手中的信纸。这是……一张手写的事项清单吧,上面还布满了一团一团的涂改痕迹。
“没事……你说的其实也没错,要怪就怪我自己的管理工作没做好,但是其他同学……他们也为这次的义卖准备了很多。”富冈把双手交叠在胸口,语气恳切,“至少,我想为我们班的同学,争取这次的机会。”
“……明明这样是最省事的啊,你们这——唉……我中午会和会长讨论一下的,等待通知吧。”
“欸,真的吗?很感谢你的理解!”
“好啦好啦,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就是。那先这样吧,再见了。”
“嗯好的,再见。”
临走前,他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了一根签字笔,将信纸放在一旁的栏板上涂写了一遍。
话说我是错过了什么应该知道的活动吗?不过这样一来事情似乎算是告一段落了。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个效率至上主义者吗……一色啥时候招的这种人啊,至此我也没什么头绪了。
“怎么,很在意吗?”
“啧,不是你哪冒出来的啊?”
我猛然转身,只见叶山倚在门框处,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走廊。
完全没注意到这家伙就在身边啊,该不会是趁我不注意开了次闪现吧……他要玩MOBA类游戏肯定也是秒选位移的类型。
“不是你说的随我便吗?当然要挑个视野好的位置吧。不过,原来是这样啊……”
“得了,有话就直说。”
“昨天彩羽来球队随便看了两眼就走了,说是忙着主持学生会的招新工作。”
“也就是说刚刚那人是昨天才进学生会的吗……但他很明显是根老油条吧。”
“这你都能看出来?”
“可别小看了我存活至今积攒的直觉啊。”
不过,非要知其所以然的话,虽说略带主观,但初中时期就已经有某些班干部开始摆架子了,从那时起接触的官僚气息倒是让我能简单辨别一些人的资历了。
比如我面前波澜不惊的叶山,这类就是很典型的上层阶级作风。
“呵,果真如此的话,彩羽也算是有了个不错的助手,以后向你们寻求支援的机会可能会少很多吧。”
这倒不劳你操心,毕竟昨天一色还是照常来侍奉部来喝茶了,最强学妹的眼里凡事肯定都有个轻重缓急的。
“不过这样也好吧,给你和partner提供更多的独处时间。”
“你又在信口雌黄地说些什么东西?”
“该说不说你还是一如既往啊,就不能再坦率些吗……”叶山忽然间露出了迟疑的神色,随即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语气,“还是说这是对方的要求,别告诉我你还是气管炎。”
说实在的,有时即便明白他在内涵什么,碍于周围人那种近乎病态的读空气思想,也不得不当谜语人,说一些自己都不算通透的话来糊弄。
如果成为议员之后能改变些什么的话,或许这样的情况就会少很多……但对于这样的社会终究还是要人脉和财力来支撑吧,倘若她愿意搭把手的话自然皆大欢喜,可是……
我很快停止了对某些悲观发展的思考,照例回应道:“别说气管炎了,现在的我绝对是百毒不侵的蛞蝓圣体,一点小雪花是奈何不了我的。”
“这样吗……那随你了——雪之下同学别一直站在外面了,要进来办事吗?”
哈?等等,他刚刚是不是提到谁来着——痛痛痛!
“不用了,我稍微想找比企谷君聊聊身体状况而已,到外面就行。”
啊别别别错了错了,唯独别揪耳朵啊!
不是,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的偏差啊?明明才自夸了一遍第六感,结果呆毛雷达完全没有身后判定的吗!
“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被疼痛激起泪花的视线中,那扇模糊的门扉“咔哒”一声地被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