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的彼岸……
训练员……
沉默的星期日……
在无声铃鹿的梦里,不断的闪烁着各种各样的回忆碎片,但无论是哪一个,都像是破碎的玻璃那样,尖锐,只要深入就会刺得无声铃鹿心脏一痛。
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当天狼星象征用那些攻击性的话语批判她的时候,内心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竟然是释然和平静,甚至还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那样的,不就像是她真的是杀人凶手一样,然后赎罪无果,只能从别人对她的攻击中寻求一点自我慰藉吗?!
她才不是那样的赛马娘才对啊!!
但是……
无论是那天的赛道之上,还是天狼星象征用的kare那个词语,还有那些破碎的记忆,都在指向一个她不敢相信的事情。
时间被重置了,然后,一位本来应该死去的人类以马娘的身份重生了。
而那个人曾经是一位训练员,照顾过她。
“……”
这件事情难以置信到无声铃鹿几乎失眠,但每每看着许多细节,她脑海中闪回的那些记忆又在不断地逼迫她去相信这件事。
但终于,当她看到乐园誓约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脑袋里一下子又闪回了记忆的碎片。
在一个她未曾去过的宿舍,下着雨的天,她用着那个男人的毛巾擦拭着脑袋,看着他在厨房里为自己煲汤。
【……托雷纳桑。】
【不要说这种话。】
【想要凭借着心意去奔跑,是每个赛马娘的天性。没能找到最适合你的锻炼方式,没能让你锻炼出能承担你天赋的躯体,是我们的失职。】
【托雷纳……】
【对不起,是我没忍住,明明检查的时候……】
记忆之中的那个人,一直都是那样,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始终正视自己。
【铃鹿,你适应性最好的跑法就是逃,你最喜欢的跑法也是逃,想要释放天性是每个马娘的本能。如果这场天秋你跨越了过去,绝对是你的胜利。】
【请你相信这一点,现在好好休息就好。】
【但是我没有跨越过去啊!!】
“……”
在外人看来,无声铃鹿大概是安静的赛马娘的那一类吧。
但是,铃鹿自己是清楚的,其实自己内心性格要强,只是太过骄傲不会去表达。
明明想说的是让训练员不要这样关心自己,她想要一个人静静,可内心的骄傲又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把握不住,更无法接受自己无法跨越自己的弱小。
各种意义上的弱小。
所以,明明是被关心的一方,却几乎是用吼得,像是刺猬一样去扎伤关心自己的训练员。
东条华,是那样。
西岐龙,也是那样。
花江誓羽,还是那样。
“花江……誓羽……”
然后,是自己的言行和态度反而逼得对方愧疚,明明对方的言语没有错,将这个性格认真的男人逼得花更多的时间去学习赛马娘的心理学,去关心更多像自己这样的马娘……
所以,天狼星象征说的没错,无声铃鹿是自私的赛马娘。
“铃鹿桑,怎么了?”
回过神来,铃鹿到正在用毛巾擦拭着手的乐园誓约直直得盯着她。
铃鹿低着头,不敢直视对面的眼睛,而是小声地问道:“乐园酱……我是不是很自私,只顾着自己。明明东条训练员的看法没有错,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也是赛马娘的必修课,我却跟她吵架……”
“噗。”
乐园誓约笑出了声音,“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是因为东条T那边的赛马娘们都是前辈而且成绩都很好,天赋都很高?”
无声铃鹿点了点头:“嗯,可能是这样吧。”
“所以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乐园誓约说着走到柜子前拿出一瓶麦茶给她们俩都倒上了一杯,就这样靠在椅子上畅快痛饮,再然后,她目视着杯子。
“一个杯子能装的水,是有极限的,同理,赛马娘能够承受的运动强度,也是有极限的。但偏偏赛马娘这个群体是马娘里充满跑步天赋的,比起她们的天赋,她们的身体还是太孱弱了。”
接着,无声铃鹿感受到乐园誓约的目光直直得盯着自己。
“其中特别是铃鹿桑,你要相信一点,能够进入东条T的队伍,和鲁道夫象征在同一个队伍里这件事本身就证明你的天赋究竟有多夸张。明明还没有本格化,却能跟这一届能跟帝王争三冠的西塔布雷和列奥纳塔尔拼最高速。”
“从训练员的角度看,托雷纳们希望保护赛马娘的身体健康,让她们能够健健康康的,或者说尽可能少的渡过职业生涯,这自然是没问题的。”
“我个人的立场是没办法批评东条T前辈的选择,但是,这个世界上也是存在着像西岐T这样,哪怕明知担当的选择并不理智甚至会带来很糟糕的后果,但依旧尊重赛马娘自身的意愿,绝对不会退却一步,一起承担未来的托雷纳啊。”
“铃鹿桑你有想过吗?”
“的确,托雷纳和担当在外人看来应该团结,应该一心同体。”
“但如果真的所有赛马娘都收着跑,都为了健康,那闪耀之星赛事赛事上那么多前辈们真的会那么闪耀吗?”
“毕竟,在赛场上,做出选择的是赛马娘自己啊!”
“Team也好,托雷纳也好,我们后勤马娘也好……尽所有的能力去支援奔跑在赛道上的赛马娘,才是我们的工作。”
“所以,铃鹿桑。”
“不需要纠结这样的问题。”
无声铃鹿重重地摇了摇头,双眼里有些许血丝,她用力地盯着乐园誓约:“那如果是你呢?如果是你的话,即便自己的担当做出了违背自己的决定甚至招来了苦果呢?”
乐园誓约的回答没有丝毫的迷茫和犹豫。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因为我相信她一定有做出这样选择的理由。”
“……即便,对方不仅没有理解你,甚至还埋怨你?”
乐园誓约直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逃避:“嗯,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一定是我没有好好注意到担当的心情,做出了让她不开心的事情。”
好想哭,鼻头好酸。
无声铃鹿将微微颤抖的手藏在身后,努力平缓着呼吸,不让她的语气带有情绪。
乐园誓约只是露出诚挚的微笑:“虽然不知道铃鹿桑最近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我有感觉到铃鹿桑最近的奔跑和训练并不开心……会选择这样来问我,或许也是想从我的想法中寻找些什么吧?”
“虽然我可能没办法帮到铃鹿桑,毕竟像铃鹿桑这么独立又认真的赛马娘,有些答案是铃鹿桑自己思考得出的,要更好。”
无声铃鹿微微一窒。
她还是像从前那样,了解自己,然后选择尊重自己的说法。
“乐园誓约能够提出的建议只有一条。”
“奔跑会给你答案的。”
“因为铃鹿会选择以赛马娘的身份来到中央,踏上赛道,就一定存在于某个让铃鹿桑做出这样选择的契机。”
“在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所感受的情感,一定存留于铃鹿桑的内心之中。”
“那份情感,绝对不会背叛你。”
无声铃鹿紧紧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还要对我这样好?
——明明我对你做了糟糕的事情,把你不用也不应该承担的情绪那样甩给你,把你推到了那样一条残酷的道路上,无数次,无数次去承受那些赛马娘们的痛苦。
“是吗……”
“……”
无声铃鹿静静地点了点头,然后端起桌子上的麦茶一口饮尽。
“我去跑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从农舍出发,于田间的小路上,无声铃鹿不做停滞地向前奔跑。
……为什么,呢?
那种事情很简单不是吗。
因为无声铃鹿啊,是骄傲的、想要成为强大的、绝对不想把最前方的风景让出的赛马娘啊。
看着赛道上奔跑着的赛马娘们,听着周围的观众们山呼海啸的应援声,不由得就那么去想了。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能够回应这份 期待。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能够用我的跑法获得胜利。
——如果是我的话,就一定能够办到。
——因为我是无声铃鹿。
于缓缓拂过无声铃鹿的身周的风儿,唤起了温柔的声音。
【我一直都是相信着铃鹿的,你一定能够到达前方的风景的尽头,光辉的彼岸。】
“花江托雷纳?”
终于,在奔跑中,无声铃鹿想起了他的话语。
也在谜面上得到了的谜底的答案。
在赛场上做出选择的是赛马娘自己。
在名为训练员的人生上做出选择的,不也是训练员自己吗?
慕然回首。
无声铃鹿意识到,她和东条T吵架其实只是因为东条T也是骄傲的人,是因为性格而非认知而非真的要剥夺她大逃的权利。
曾经东条T也告诉过她这样的跑法必须管理好身体,等待身体发育成熟之后才……
她的看法没有错,曾经的她的确是在古马年身体发育更好之后,才将自己的跑法磨砺到了巅峰。
“我……真是,不器用的笨蛋呐。”
无声铃鹿久违的露出笑容,但眼中淌出的泪水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原来前方的风景不只是有绝对的速度才能享有的啊。
原来,除了追求胜利之外,无声铃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