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12.5。
列宁格勒—莫斯科高速公路,莫斯科城区西北8公里。
寒冷平等地压迫着每一个人,不论你是哪国人,信仰如何,甚至于你是否属于这个世界。
昼间气温只有-10℃,夜间可降至-30℃。但根据气象预测,未来数日还会更加寒冷。
十二月的前些天,五位少女在希姆基只做了两件事—尽可能多地收拢散兵溃兵,尽可能修工事。
战士们不知道,苏军统帅部其实已经聚集重兵—但现在还不是进攻的时候,这些部队只能尽可能地无线电静默—亦或者根本没有无线电。
只有战况紧急时,才会放出一小批部队紧急增援前线。苏军统帅部的意图很明显—尽可能地用防守来消耗德军,再在有利时机进攻。
…
“大伙!快挖战壕!敌人就快来了,快!”
亚津子徘徊在第一道防线,催促战士们尽可能地快地加固工事。
公路从北到南,通向莫斯科。在两道防线的中间,有一条冰封的小河,东侧则有一座小水坝,链接着一处土坡。河流的北边则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公路的西侧则是一座小土丘,只是被河流切断。再往西则是原始森林,本地人都不会进去的那种。
即,缺乏油料的德军只能从这条公路通过。
第一道防线前方是一座被轰炸摧毁的村庄,大火吞噬了所有的房子,只剩一个个石制的烟囱伫立着,像一座座墓碑。
战士们在村庄后方的公路旁修筑拒马,拉铁丝网,埋地雷,挖战壕—一条从东北方向绕过来又往南拐的支流在此时已经干涸,但河床还在。苏军战士们利用这条河床作为现成的战壕,以此为基础组建了第一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的重火力不足—一门45mm反坦克炮架设在公路上,正对着专门从拒马丛里留出的道路缺口。
一辆行走机构报废的t26坦克被战士们拖到了土丘上,并将车体埋入土中,只留炮塔露出来—坦克兵们已经做好了跟着坦克一起火化的准备。
除此之外,就只剩一挺马克西姆重机枪架设在河床附近的一个灌木丛里。
剩下的,就是战士们的血肉之躯—与几杆反坦克枪。
由于土地被冻住,战壕很浅,还很窄。战士们只能弯着腰才能不露出身体。
一颗颗反坦克手榴弹被放在战壕里专门抠出来的坑里,另有一些燃烧瓶保护在箱子里。弹药箱也随意摆放,反正战士们知道自己活不到弹药打光。
一位狙击手爬上了土丘上的一颗树,他把自己绑在树上,并且把身上所有的专门为狙击手准备的食物都给了其他人—指挥第一道防线的亚津子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拒绝给任何人透露他的名字。
爱丽丝坐在那门45mm反坦克炮旁,出神地望着远方,好像这位机械少女真的有心事。旁边的三位炮兵则聚在一起,玩着缴获的扑克牌。
“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地争取时间,尽我们—”
此时,三辆BT7坦克从后方的公路开来,沿着公路穿过防线,前往远方。亚津子知道,他们是要去争取时间的,用生命争取。
这些过时的坦克自然是撑不了多久的,坦克兵们也知道。
这三辆坦克就是德军迫近的最后信号。坦克经过后,苏军战士们用拒马堵上了公路,并给提前埋好的地雷上了引信。
天空中,一些大型轰炸机缓缓飞过,飞向不远处的莫斯科城区—亚津子不理解,明明能见度如此差的雪天,德军也要去轰炸。而这种天气,大部分炸弹都落在了城区外的无人区。
而第二道防线就坚固地多。日富美不安地坐在一座幸存的小房子里,用望远镜看着远方。在她旁边,一门85mm52-K高射炮深深地埋入掩体,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公路。
第二道防线的战壕也更深,更完备。三门45炮分散在战壕后方,水坝后边的土丘上,一门过时但依旧威力强大的107mm野战炮无言地俯视自己的领地。
第二道防线的重武器充足,但步兵质量较差。战士们多是仅仅训练的三个月的新兵,亦或者民兵转正。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仓库里翻出来的各种过时武器:未改进的老式莫辛纳甘步枪,内战遗留了三八式步枪,干涉军的恩菲尔德、春田、G98、勒贝尔与麦德森。
还有许多技术不成熟的的实验武器与早期型号都通通扔上了战场:PPD34和费德洛夫自动步枪。甚至有一位战士是拿的自己带的双管猎枪。
苏军这样布置,为的就是两道防线都尽可能的多拖时间—精锐步兵在第一道防线尽可能抗住德军第一波冲击,填线步兵在第二道防线吸引火力来尽可能为重武器发挥争取时间。
苏军的目的,从挡住敌人,变成了尽可能争取时间。
在第二道防线后方,公路旁有一道山沟。山沟里聚集着大量的苏军民兵—全是附近村庄拉来的老农民,只经过了一个月的速成战斗训练。他们聚集在一起,单膝跪地,安静地听着玛丽为他们作提前的临终祷告。
战斗打响后,玛丽必须根据第二道防线还有多少人活着来判断—防线活人不够的时候,就要放一批人冲上去,冲进防线,直到下一次活人不足,再重复。
对她来说,这是痛苦的任务—这无异于一次次地派人去送死。
但这些老农兵们相信她,朴素的爱国热情与根深蒂固的宗教观念,让他们相信这个外界来的修女。
奇特又诡异—他们相信为苏维埃牺牲,可以上天堂。
梓则带着一队工兵不停地埋地雷,用手榴弹与不通用的炮弹制造路边炸弹,合理规划工事。一旦战斗开始,她必须带着工兵们,趁敌人每一个进攻的间歇,火线埋雷。
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战士们甚至开始拒绝戴头盔,理由是哪怕头盔保了命,晕了过去,也是落得当俘虏的下场,不如死了算。
战况不利,部队士气会下降—而不利到一定程度,士气反而会上升。在这种诡异的绝望中,战斗马上就要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