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斩首本是他们试图规避西丽德二阶段的无奈之举,但命运似乎并未站在他们这边。一切努力,都如同徒劳。
回到现在,无首的西丽德身上突然爆发出汹涌的紫红色能量,仿佛从地狱深处喷涌而出的熔岩,瞬间将整个大堂彻底淹没。紧接着,原本西丽德的位置发生了剧烈的坍缩,其产生的强大引力让周围的光线瞬间黯淡、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殆尽。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短暂黑暗之中。
当黑暗散去,西丽德连同她的头颅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在她原本所处的位置上,一个庞大而狰狞的匍匐身影缓缓浮现。那个身影缓缓站起身来,身上披挂着大块破烂的布片,依稀还能辨认出那是被放大了数倍的修女服。它的双臂扭曲得不成比例,被拉得极长,几乎垂到了小腿的位置。
它抬起头,用那双散发着诡异红光的眼睛锁定了少年他们的位置,随后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哇哦,这感觉就像是被欺负的小孩捡到一块砖头,准备反打回去一样。”少年举起剑,对眼前的巨物做出了评价。同时,他也确认了,西丽德确实已经失去了意识。眼前的不过是在污秽的作用下产生的出于生物的本能罢了。
咆哮结束后,西丽德将双手插入地板,一路掀着地板向二人冲过来。在即将靠近时,它猛地将双手抬起,不成样子的双手上裹挟着恐怖的能量,仿佛要将一切撕碎。
好在莉莉及时飞扑躲开,但衣角还是被擦破了。吸收冲击力的护盾在这股能量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体大弱门,毛多弱火。莉莉,你试着向门那边跑!”少年的声音突然传来,他早已变成光球跟在莉莉身边。
莉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改变了奔跑的方向。
突然,一股震动传来,莉莉连忙扭头向身后看去,但视野中却根本没有西丽德的身影。
“在上面!”有经验的少年果断向天上看去。果然,西丽德凭借着巨大化的骨翼,在空中短暂滞空,跳到了莉莉的上方。
莉莉连忙减速,并往后退去,躲开西丽德落下的地方。
轰!
西丽德重重地砸在了莉莉与门之间,地面被震得龟裂,仿佛大地都在为它的愤怒而颤抖。
“看来她很喜欢我们,不太希望让我们离开。”少年棒读道,“既然这样的话,体大弱门目前应该是不能办了……那就这样,莉莉,你试着在她脚下周旋,我看看能不能将她放倒。”
“嗯。”莉莉点了点头。
西丽德再一次冲了过来,这一次,莉莉没有向两侧闪避,而是看准时机,从双手之间穿过,险之又险地来到了西丽德的脚下。少年也抓住这个机会,对准膝盖的位置就是两刀。剑刃上传来韧带被切开的手感,让这个庞然大物轰然跪倒在地,与地面接触的双膝传来咔吧的脆响。
这一下竟然直接将西丽德的双腿重创骨折,即使秽鬼的恢复能力极强,但这等规模的创伤短时间也恢复不了。
少年可不会放过这种好机会,赶忙进行补刀。但西丽德也不是任人殴打的沙包,狰狞利爪呼啸而来。一击未落,一击又起,挥舞起扭曲的双臂疯狂地破坏着身边的一切。
但双腿完好的她追着莉莉也攻击不到她,更何况现在无法移动?连续的攻击不过是在消耗她自己的体力。不多时,她便不得不从疯狂中停了下来。
莉莉也看准这个时机,再次向前,快速接近西丽德的后背。随后,少年手中的长剑对准西丽德的背部中心,用力刺入!一刹那,西丽德的上半身无力地栽倒。西丽德的脊柱被切断了!
这样一来,她就只能用双手支撑自己了。接下来再将双手重创,就可以对她尽情输出了!
结果显而易见,不消片刻,西丽德的双手就被重创,她的上半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少年站在西丽德的脑袋前,高举长剑。
“结束了……”他低声呢喃。
长剑奋力挥下。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西丽德身上竟然爆发出大量的能量,爆炸般的喷射而出,将莉莉和少年都掀飞了出去。接着,她身上的伤口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愈合,仅仅只是几个呼吸间,她就重新站了起来。
再次站起来的她并没有对着二人攻击,而是发疯般破坏着身边的一切,又用双手将大堂的碎片奋力举起。
“莉莉,快点往外面跑!”少年大喊,他完全不知道西丽德还有这一招。
但西丽德却根本没有看他们,而是在环视一圈后,对准二人来的方向将碎片掷出。随后便如同燃尽了一样瘫跪在了原地。四肢也出现了灰白化。
“莉莉……不用逃了。”少年一直在看着西丽德的动向,以便能够在第一时间通知莉莉变更方向。
听见少年的话,莉莉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少年化身的光点,随后又转身看向西丽德的方向。
“……”
“去净化她吧……莉莉,给她一个解脱。”少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充满了坚定。
“嗯。”莉莉点了点头,缓缓地来到了西丽德的面前,伸出了手。
在最后,西丽德看着面前伸出手的洁净少女,发出了祈求般的呻吟。那双曾经充满杀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疲惫与无奈。
随后,从少女的手掌开始,污秽像高压气体下被吹散的水面一样,从西丽德巨大的身体上被剥除。白色的光芒从其中亮起,将因为失去污秽的躯体修复。
但西丽德的意识早就不复存在了,即使躯体被修复,也在短时间内褪色,变成了一堆灰白的灰烬。
至于莉莉,则是在污秽的作用下陷入了昏迷。
……
“泉之白巫女大人是我仰慕的对象,她是我们对抗污秽唯一希望。大人她温柔又坚强,即使身负重担,也依然会微笑着照耀着大家。”
“据姐姐的书信,大人她近来身体状况不佳,信里说,净化的越来越沉重,直至将大人压倒在病榻。我们真的有资格享用这份建立在泉之白巫女大人牺牲上的安宁吗,我不知道。”
“可能我只在怨恨自己的无能罢了,没能争取到守护者的荣耀,不能在这艰难的时刻,在大人身边尽到守护者的责任。”
……
“这名与泉之白巫女大人相似的,开朗又温柔的孩子将我的心灵从黑暗中带了出来。她叫莉莉,她迟早会成为新的白巫女。那时,我可能无法陪在她身侧,但至少现在,我会拼尽全力守护她。”
……
“雨开始下了,哭嚎声从雨中传来。守护者之长称其为死亡之雨。好几波难民来到教会避难,但他们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人左右。”
……
“他们的大部队要来了,但教会里的防御工事还未竣工。我主动请缨前往圣堂,为她们争取时间。伊莱恩给的护身符我已经交给了莉莉,剩下的守护者们也在莉莉的身旁,我能做的只有这样了。”
……
“绝对!不会让你们过去!哪怕代价是我的一切!”
……
“这就是你所看到的记忆吗?”教堂门口的长椅上,拨弄着莉莉侧面小触手的少年轻声问道。
这个小触手是在莉莉吸收大量的污秽后出现的。
莉莉微微点头:“嗯。”
在莉莉昏迷之后,少年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试图在圣堂内找一个舒适的地方让她休息。然而,经过那场激烈的战斗,圣堂早已一片狼藉,连一个合适的落脚点都难以找到。无奈之下,少年只能将莉莉安置在教堂门口的长椅上。好在有护身符的庇护,不用担心莉莉被雨水淋湿。
时间回到现在。
经过刚才的短暂休息,两人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准备再次踏上旅程。
“光球先生,我还……”莉莉刚想开口,却被少年打断了。
“对了,莉莉,一直叫我光球先生,总感觉有点敷衍。”少年微微皱眉思考。“嗯……正好我这身样子像个骑士,那就叫我奈特吧。”
“奈特?和骑士有什么关系吗……”莉莉歪着头,眼神中满是疑惑。
奈特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话说莉莉,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刚才?啊!光——奈特,我和你说哦,我还获得了一个好厉害的能力呢!”莉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什么呢?”奈特把头偏向莉莉。
随着两人越走越远,他们的对话声渐渐被雨声淹没。教堂的路已被西丽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堵死,或许很久之后,他们才会再次踏进这座教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