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维多利亚风格的旅店房间。
清晨的阳光透进窗子,照亮半掩的纱帘,靠窗则摆放着一张书桌。
一本笔记本正躺在桌面上,被随意地摊开,露出其上娟秀的字迹。
“来维多利亚度假的第一天,去剧院看戏,玛莲娜小姐真好看呐……”
“来维多利亚的第二天,去剧院,邀请玛莲娜小姐用餐,被拒绝了。”
“第三天,玛莲娜小姐没在剧院。琉璃啊琉璃,你不能再沉溺于美色里,该去做些有意义的事了。”
“第四天,去剧院。”
……………………
一张柔软的大床上,日记的主人公——琉璃小姐,正埋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她容貌秀美,一头雪白长发凌乱地铺散。
嗡嗡……
枕头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手机,正尽职尽责地振动着。
嗡嗡……
“谁啊……这一大早的……”
琉璃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一把手抓起手机。
她揉了揉困倦的双眼,赤红色的瞳孔聚焦在屏幕上,随即摁下接听键。
“小安妮,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琉璃把手机搭在耳边,一边闭眼补觉,一边不满地抱怨着。
“琉璃小姐,现在已经早上八点了,您竟然还没有起床吗?”
耳边传来惊讶的声音。
“您真该改改懒散的性子了,就算是假期也不能如此怠惰的。可恶啊,明明我的假怎么都批不下来……”
手机里的人唠叨着,又变成了对工作的埋怨,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小安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还是说只是太想念我了,想找我发发牢骚。”
琉璃无情地打断道。
耳边传来小小的惊呼声。
“咳咳,协会里有一份紧急委托,是专门发给您的,抓紧时间来加班吧,琉璃小姐。”
唉……
琉璃单手扶额,为死去的假期做祭奠。
再见了,我美丽的玛莲娜小姐。
“知道了,挂了。”
琉璃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用力一捏,手机一瞬间化作无数的泡沫,消散在空气中。
她在心底数了三个数,一口气坐起身来,挣脱了温暖被窝的束缚。
窈窕的曲线将睡衣高高撑起,琉璃翻身下床,白嫩的双脚精准地踩进拖鞋。
她将毛巾放在水盆里打湿,擦了擦脸,又用手指沾上洁牙剂,在口腔里来回刷着。
洗漱完毕后,琉璃抚摸着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一阵光芒从她身上闪过,睡衣顷刻间为一套黑色女士正装所取代,连拖鞋都变成了舒适的小靴子。
琉璃站在镜子前,满意地打量着自己。
现在,她看起来像个土生土长的英国小姐了,还是维多利亚时期限定款。
琉璃走到书桌前,合上笔记本,笔记本有着厚实的棕色封皮,金色的繁复花纹纠缠其上,沧桑而神秘。
琉璃的手在花纹上一划,笔记本就化作流光飞入她左手的手背,变成一枚金色的印记。
收拾好一切后,琉璃离开房间。
走廊上挂满了油画,琉璃走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她踩着楼梯下到一楼。
旅店的大堂里,身着正装的绅士和淑女们来往穿行,不少人注意到琉璃的美貌,目光在她身上留恋地停驻。
旅店的老板亲切地迎接上来。
“早安,琉璃小姐,您还是如往常一样美丽。”
“您还满意昨晚的甜点吗?羊腰布丁是本店的招牌,希望您能喜欢。”
老板微微弯腰,殷勤地询问着。
“谢谢您的招待,布朗特先生,我很满意。”
琉璃露出端庄的微笑,保持着一个淑女该有的优雅风度。
其实羊腰布丁比臭水沟里的粪便还要令人恶心。
她在心底默默腹诽。
“能得到您的肯定是蔽店的荣幸,希望您度过美好的一天。”
布朗特优雅地行礼,退到一边去了。
终于应付完每日的寒暄,琉璃小姐松了一口气。
她走向旅店的大门,绅士们自主地为她让开一条道路。
琉璃推开木制的双开门,走出旅店,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一同扑来的,还有仿佛吞咽砂纸般的呛涩感,那时空气中无数的工业废气的味道。
琉璃不适地咳嗽,掏出手帕捂在口鼻处。
公路上铺满了鹅卵石,堆积着棕黑色的粪便,马车飞速地奔驰,扬起掺杂着粪末的尘雾。
人行道则布满垃圾,人们拥挤地行走在上面,时不时还要侧身躲避,以免撞到两侧建筑上突出来的招牌。
这里是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伦敦,昏黄色的雾气遮盖了天空,宣示着“雾都”的由来。
琉璃小姐受不了难闻的气味,连忙示意一旁的门童。
“请为我安排辆可靠的马车,我要去泰晤士侦探事务所。”
门童应喏,迅速地招来马车,随后上前与车夫议论价格。
“共十五便士,小姐。”
“可以。”
门童贴心地将琉璃送上马车,他挥挥手,示意车夫出发。
老车夫扬起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马匹的屁股上,马车轮吱悠悠地转起来,颠簸地驶向目的地。
琉璃小姐坐在坚硬的座椅上,只觉得屁股要从两瓣裂成四瓣,再从四瓣裂成八瓣了。
所以说,要不是为了看玛莲娜小姐的演出,谁会愿意来维多利亚度假呀……
琉璃再度怀念起剧院里舒适的座椅,和舞台上美丽的玛莲娜小姐。
……………………
马车在一间朴素的建筑前停下。
琉璃下了马车,站在深黑色的木门前,门边挂着一个招牌,用银白色的字迹写着“泰晤士侦探事务所”。
琉璃拉开门,里面是普普通通的招待室,一名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张报纸。
他抬起眼看了看琉璃,一言不发,又把注意力放回报纸上。
琉璃踏进木门,身上传来奇异的感觉,仿佛是穿越了一层肥皂泡一般,一阵恍惚后,截然不同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建筑内部,赫然是与现代无二的布置,就像是办公楼一样,全无之前那招待室的样子。
前台处放着打卡机,其后是办公的区域,无数人坐在电脑桌前敲敲打打,交谈声和键盘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琉璃走向前台,棕发的接待员小姐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咚咚。
琉璃用手指敲击柜台,身上的装扮跟四周环境格格不入。
她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安妮,大早上的把我叫过来,不陪我睡一晚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琉璃调戏道。
棕发少女从平板中回神,她望向琉璃,娇嫩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
“有大事件了。”
她把手中的平板递给琉璃。
“我刚刚看了看委托内容,在现实里发生了一场谋杀案,一对夫妇惨死,他们的女儿昏迷在现场。”
“于此同时,梦界里出现了一枚「异常梦泡」,经核实,正是那名少女的梦。”
琉璃翻阅着手中的平板,里面详细记述了案件的细节。
死者的女儿叫柳映雪,16岁,目前仍在昏迷中,已被送进特殊医院。
“像梦魇的手笔。”
琉璃收敛神色,认真地分析着。
梦魇,由梦境里诞生的邪恶生物,种类千奇百怪,每次出现都伴随着死亡。
它以侵蚀人类的精神来壮大自身,如果出现昏迷的话,肯定跟梦魇脱不开干系。
“的确如此,这是未被记录的梦魇,协会暂时称它为‘蚀影’。”
“您的任务就是解救柳映雪,并尽可能调查‘蚀影’的特征与来源。”
琉璃点点头,着重翻看着与柳映雪相关的档案。
“她曾经被拐卖过?”
“是的,她六岁时被拐到某片山区,警察在一座废弃工厂的深处发现了她。”
安妮回答道。
如果“蚀影”想要侵蚀柳映雪的精神,多半会选在这一段记忆中。
琉璃在心中敲定。
“我了解情况了,现在就出发吧。”
她将平板还给安妮。
安妮操纵起一旁的打印机,琉璃能看到绚彩的光线在其中交织穿梭,变成两张银白色的车票。
安妮把车票取出,递给琉璃。
“拿好了,一张是去目标地点的票,一张是回维多利亚的票。”
她的眼中流露出担忧。
每一件与梦魇有关的任务,执行者都行走在生与死之间的刀锋上。
“虽然你总爱调戏我,还在我加班的时候休假,但也一定要安安全全地回来,知道了吗?”
噗。
琉璃伸手戳戳安妮柔软的脸颊。
“放心好啦,我可是最伟大的寻梦师。”
又在说些大话……
安妮拍走琉璃的手指,她深吸一口气,露出美丽得体的笑容来。
“那么,祝你一路顺风,‘最伟大’的寻梦师小姐。”
琉璃挥挥手,转身向来时的大门走去。
安妮目送着她,直到她推开木门,回到维多利亚的街道上。
安妮闭上眼,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