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玛的问题,各种意义上的难以回答,简直是拷打突然走运的异世界来客的专用问题。
洛黎安瞬间被问不会了。
他的后背,此刻却再次出现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让他第一次切身体会什么叫汗流浃背。
他能怎么回答?
说这台名为“夜莺”的,充满了不祥与强大气息的MS,是他从路边捡来的?
哈,这种鬼话,说给那个金色的哈罗听,哈罗都不会信!
虽然不可否认的是,捡到高达是高达作品里经常发生的事情,但是作为理由说出来和看动画看见,观感上是两码事。
然而,面对眼前这个女人,一个在阴谋与背叛的泥潭中摸爬滚打,从一年战争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宇宙海贼”,任何仓促编造的故事都显得苍白无力。
西玛非常熟悉编故事和漂亮话那一套。
现在,一个开着神秘吉翁机体的年轻人,自称是难民,出现在一个刚刚被清洗过的殖民地。
她不得不防。
洛黎安的沉默,在西玛看来显然印证了心中的某些猜想。
在临时编故事?这家伙如果是间谍的话潜入前就该好好背书。 西玛内心不屑地嘲讽道。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额角滑落的汗珠,看着他那不自觉躲闪的眼神,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微笑。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响声刚落,一名站在她身后的部下立刻会意,转身从一个控制台下,拿出了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台造型奇特的便携式仪器,连接着几个金属触点头和一条腕带。
那名部下走到洛黎安面前,面无表情地将那条腕带,戴在了他的手腕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洛黎安浑身一僵。
随后,他被另一名部下摁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几个金属触头被分别贴在了他的太阳穴和脖颈上。
“希望你只是被吓坏了,而不是正在脑子里编一个动听的故事。”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宇宙世纪的测谎技术,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不过想来哪怕是和21世纪早期的地球没有大区别,对他来说也够用了。
毕竟无论是少年兵的记忆还是很闲的漫画家的记忆,他都没有抗测谎和抗审讯训练。
所以,他的脑中迅速地定下了一个策略——尽量说真话。
只要保证说的每一句话,单独拎出来都是事实,但不把所有的事实都说出来,通过语言的艺术,将这些真话的碎片,拼接成一个能让对方接受的故事就算成功了。
他没有抬起头看着西玛,而是看向了一边远处的监控屏幕。
“这台机体,它的确不是我的。”他深呼吸了一下开口了。
测谎仪的读数,没有出现明显的波动。
这是真话。毕竟夜莺的设计初衷,就是给夏亚的。夏亚虽然被白色基地拖累了击杀数,但是说是王牌绝对没问题,光鲁姆就做掉了5艘军舰。
“但是,那位王牌,他没有打过一个开着白色MS的驾驶员。在那场决定性的战斗中,他失败了。”
毕竟无论是在CCA还是在《贝托蒂嘉的子嗣》里,夏亚最终都输给了阿姆罗。
洛黎安一口气说完了。心想这应该没问题吧,说的可都是实话啊!
西玛身旁的一名手下,一直紧盯着测谎仪的读数,他看完后,朝着西玛点了点头。
通过了!好先进啊这个测谎仪。
洛黎安在心中狂喜,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西玛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看了一眼部下反馈回来的监控屏幕,上面显示洛黎安的各项生理指数虽然偏高,但都在“紧张状态”下的正常范围内,并没有出现“说谎”时的特征峰值。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洛黎安的眼睛上,那眼神仿佛在问:为什么偏偏是你,能捡到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哦?”西玛拖长了语调,“那么,那位‘王牌’,他最后的细节呢?你知道吗?还是说你没见过他的最后之战?”
一般来说,编造一个故事的时候,细枝末节的东西编得越多,就越容易出现破绽,一般人对抗测谎的精神力和耐力会迅速消耗,心跳和血压,也会因此出卖主人。
她这是在施加压力,试图引诱洛黎安说出更多的,更容易让身体出卖他的细节。
洛黎安早有准备。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回答。
阿姆罗最后将夏亚的驾驶舱按在了阿克西斯上,这可不就是“脱出失败”吗?至于失踪,阿克西斯的奇迹之光里两个人确实失踪了,或者说当场去世了,但是无论哪种都不算错,最正确的说法是一起在地球圈当宇宙男鬼。
但是洛黎安觉得当宇宙男鬼这个说法,西玛大概率是不信的。
不过…他心里想着,我说得这么明显,红色的MS,输给了白色的MS,还是顶级的王牌。
你们这些军人,特别是还和吉翁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应该一下子就能猜到,这台机体是为谁预定的吧?
然而,西玛接下来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听西玛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难道是现在的抗测谎技术,已经进步到这种地步了吗?”
她扶着宽大的座椅再次看向了夜莺的监控画面。
“???”
洛黎安的大脑如果能把他变成表情包的话,那么他此刻应该是一个标准的黑人问号脸表情包。
竟然不知道夏亚·阿兹纳布尔?
不可能!夏亚在一年战争时期的名声,响彻整个地球圈,她作为吉翁军的中校,不可能不知道“赤色彗星”的存在。
想不到干脆就不想了,洛黎安只能暗暗地计划有机会就要找找这个世界的夏亚在干什么。不过一想到这里阿姆罗的开心模样,也许这里的夏亚也比UC的过得更愉快也说不定….
就在洛黎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而神游天外的时候。
西玛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洛黎安的脸颊,力道十足达抓脸杀痛感让他陷入了新的惊讶之中,注意力快速回到了西玛身上。
她将他的脸抬起,强迫他与她对视,仿佛随时能把他下巴捏脱臼了,突然发问:
“你!真的是Side 1的工人吗?还是说……你是从阿克西斯来的?”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本身是一种很海盗风格的审讯,谈判中压力犯人的一种手段。
不过,其实已经很温柔了,毕竟只是突然吓唬一下而已,不会留下什么伤。
而洛黎安的回答,却依旧是真话。
这确实是他最真实的身份,也是这具身体最深刻的烙印。
这一次,测谎仪的读数依旧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西玛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想到了side2,西玛心里再次浮现了苦涩和无力的感觉,对于她来说仍然是极其难受的折磨。
她终于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有些疲惫地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放开他吧。”
那几名部下立刻解开了洛黎安身上的仪器。
重获自由的洛黎安,大口地喘着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抱歉了。”西玛的声音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感觉,
“没办法,以前被一些说话比你更漂亮的人骗过,不得不小心一点。不过,他们可没你这么坦诚。”
洛黎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西玛听完那句话后,身体也愣了一下,但是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拨弄开头发,像是防止自己靠在椅子上时压到一样。
“保持这张嘴的活力也不错,我想不少人会很受用的。” 她用扇子敲了敲自己手背说道。
就在这时,整艘战舰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舷窗外的星空,开始缓缓移动。
舰队,开始返航了。
……
几个小时后,“莉莉·玛莲”号和苏鲁加号组成的混合舰队,靠近了Side 1的另一个番地。
洛黎安已经被安排在一个独立的船员休息室里,怀里抱着那个金色的哈罗,他因为神经紧张后久违的放松已经沉沉睡去了。
舰队到达合适位置后。房间内的通讯器响了。
亨肯舰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上。
“洛黎安先生,休息得还好吗?”
“还好,多谢关心,舰长阁下。”
“叫我亨肯舰长就好了。”他像是电视剧里常见的邻家和蔼猛男一样微笑道。
随后,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已经将第三十番地的情况,向布列克斯准将作了汇报。准将他对你的经历,以及……你的那台MS,非常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