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神的血,造一个能杀死神的人。”——主教
他做了一个梦。
漫长又黑暗,痛苦且悲伤。
一颗如枯血般暗红的太阳染红天穹,表面布满血管状的裂纹,红亮的熔浆从中流淌而出,沸腾灼热的物质坠向大地,将城市的废墟焚烧干净。
太阳疯了。
快逃!
孩童跌跌撞撞跑回实验室,关上大门,躲在黑暗的角落,蜷缩成一个白毛小团,死死的咬着牙。
你怎么能跑呢?他质问自己。他不应该逃,他不应该恐惧,因为——他是命运钦定的救世主。他......
他醒了。
白发的青年猛地睁开了蓝色的眼睛,甚至直接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要拿起武器,抓了个空后,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看清周围的环境后又松了一口气。
又是一个梦,据说人晚年的时候就容易梦见过去的事,难道他老了吗?
怎么可能!他今年才......好吧,作为人来说,他真的很老了。
所以他的退体金在哪领?救世主没有五险一金吗?该死,还真没有...
忤逆者-07...无力从地板上爬起来,他看了看窗外的太阳,转身回厨房去洗酒杯。
西伯利亚人均酒神,几年前酒吧开业的第一天,因为价格过于便宜,毫无准备的他还没有缓过神,酒就一点不剩了。
难不成这些人根本不是人,两是某种伪装成人型的崩坏兽?又或者,他们受到了第二次崩坏爆发影响,变异了?
无力很好奇,他们血管里面流的到底是血还是酒精。
无力是来自异世界的旅人,曾在故乡创下伟业——拯救世界,登临唯一神座。如今穿越世界来到太阳系,是为了履行一个使命,顺便探访素未谋面的朋友——终焉之律者。
可惜遭遇了一点波折。
为了救某个人,即将崩溃的祂强行使用了奇迹。
超负荷的使用奇迹让祂遭到了反噬,汹涌的思绪冲破理智的牢笼,为了抑制失控,祂主动将暴走的三个执念分割,将自我撕裂成三份。
他就是其中一份。白毛青年长叹一声——他太清楚另外两份“自已”都是什么德行...他原本是想来帮忙的,现在看来不帮倒忙就算谢天谢地了。
对不起,终焉。无力内心流泪猫猫头。
我什么都做不到。
往好的方面想想,唯一神性不可分割,失去了神迹,一个他的危害也许没有那么大呢。
如果无力仍保留那双能够看到未来的眼睛,又或者拥有完整的记忆,或许此刻的他就不会如此乐观了。
可惜他什么都没有,无知的普通人无力高高兴兴地洗完了餐具,转身去吧台当起了服务生——毕竟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老板亲自端盘子。而且附近人不多,酒吧就他一个人,开不开业,全看心情。
无力正用棉布细细擦拭着水晶杯,忽然手指一滞。
木门被推开,裹挟着铁锈味的冷风卷进酒吧,头发银白的壮硕男人步入其中,他身上那股流浪汉般的颓废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重,一种名为父亲的责任。
他强行打起了精神,但过去的苦痛仍然在灼烧他。
齐格飞卡斯兰娜,一个忘妻丧女的可怜男人。他带着k423叛逃天命,为了躲避追捕来到西伯利亚。
西伯利亚——一个传奇的地方,第二次崩坏在此终结,律者在这里死去却又在这里复苏,而不该死去的名字,却早已被刻上墓碑,有的亡者连墓碑都没有,再也没有人呼喊的名字被冷风吞下。
但这里也是躲避天命追捕绝佳场所,第二次崩坏的爆发导致天命元气大伤,现在对西伯利亚的管理效果堪比牧羊,只能说比没有强一点。
这就是齐格飞带着k423逃到这里的原因。可他没有想过,卡斯兰娜的脑子都能想到的事情,奥托想不到?
可怜的齐格飞,被奥托玩弄于鼓掌之中。
无力举起水晶杯。
“老样子?”
齐格飞没有立即回答,他布满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枪,熟悉的人知道这看似威胁的动作,只是他在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齐格飞脑子里把蛋糕从面粉筛到奶油裱花全过了一遍,结果发现自己的烘焙技能树压根没点过...
算了,还是直接烤个饼干吧...等等,饼干好像也需要烤箱...吗?
“你这儿..."他的声音突然卡壳,喉结滚动了两下,"...有现成的蛋糕吗?"
无力挤出一个微笑。“这里可以有。”他从吧台底下掏出一把AK-47对准齐格飞。
“说不定是伏特加口味的”
怎么不可以呢?这家酒吧里有儿童服装卖,有感冒药卖,有鲜奶卖,有鸡蛋卖,有童话书卖...为什么不可以卖蛋糕呢?
这里是酒吧不是百货商店啊!你把我当什么了,哆啦A梦吗?
那些东西可都是我托人用武装直升机空运过来的,你知道现在的西伯利亚有多乱吗?你知道运费有多贵吗?
有时候有运费也运不进来,要知道现在连雇佣兵都不怎么来这鬼地方。
酒保的眼神几乎在吧台上剐出火星: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一把AK-47威胁不到卡斯兰娜,但齐格飞自觉理亏,他喉结滚动,“给我女儿...庆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白毛酒保沉默了一会,他收起了AK-47,带着硝烟的手指在点单本上划出深痕:"名字?年龄?有无忌口水果?"
“琪亚娜...11岁,没有忌口水果。”
“好。”无力收起点单本,“今天晚上送到。”他说,“现在,给我滚。”
“我以后会还清的...”齐格飞小声嘟囔一句,然后摆了摆手离开了
“猎物我放仓库了,今天是个大家伙。”
齐格飞离开之后,白毛酒保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扮演一名发怒的酒保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因为他根本没有扮演。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给我等着齐格飞,今晚的蛋糕会有一个小,惊,喜。
“我们需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而是一个能坦承‘我也害怕’的凡人。”——无缘黎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