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先生,很抱歉,对于您的病情我们也无能为力。”
戴着金边眼镜的医生用笔指了指季言的脑部CT图像。
“这里的阴影区域明显又扩大了一圈,目前我们还无法确定这是肿瘤......或是什么别的东西,贸然开颅手术风险太大了,只能尝试一下保守治疗。”
“不用了,没关系,我不治了。”
季言从医生手中拿回材料,在他错愕的神情中离开。
医院外,“希望医院”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白得扎眼。
......
季言在自己身前的茶几上摆好两个空玻璃杯。他又掏出一瓶从便利店买的啤酒,黄澄澄的酒液顺着杯壁流下。不安的气泡在里面上下跳动,汇成一座虚幻浮华的泡沫小岛。透过旁边的窗户,季言看到日既西倾,北海市的天际线被染成一片火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刻他应该坐在会老家的火车上的。
手机嘀嗒一声,传来第一百条面试拒信。
“亲爱的季言先生,感谢您对我司的兴趣。很抱歉......”
季言都懒得点开。
嘀嗒,又是一声。
“我找到北海市的实习了。”
发消息的人季言认识,是苏文纨。
和自己恋爱了四年的女孩。
从大一时就相识,她陪伴自己走过整个青春。
两人一起谈天说地,一起喝酒、一起翘课、一起旅游。
她毫无疑问是个好女孩,在一起的四年里,她没有向季言要过一件贵重礼物,也没有无理取闹过一次。
自己的病情是一周前检查出来的,季言当然没有告诉她。
根据医生原话,自己脑袋里面的东西严重到“可能下一秒就会让自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更离谱的是,根据现有的医学手段居然无法查明阴影究竟为何物。
肿瘤?癌变?大概也就这些可能吧。
季言给两个杯子都倒满啤酒。他拿起一杯,然后和另一杯碰了一下,“嗒”的一声响彻不大的出租屋。
“敬你一杯。”
季言对着空气说道。
太阳彻底落下了,不过远处的写字楼还灯火通明。
太不公平了,老天。
如果还能再活一次的话,请给我一个能迷倒万千少女的帅气面容。
对了,装逼打脸金手指也不能少。
可以的话,顺便还请给我一个金发碧眼的娇俏小萝莉吧。
还有......
就在杯壁即将碰到嘴唇的那一刻,季言的动作一停。
完了,真发病了。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受,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与形容。
季言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某种隧道,他能看到自己的躯体放大又缩小,甚至能看到身体内每一个细胞的结构。耳边充斥着“嗡嗡声”,灵魂似乎脱离了躯体,最后一切感觉都彻底消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漆黑。
“妈的,好歹让我喝完这一口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言感觉到他慢慢找回了一些丢失的五感。
他似乎坐在某种柔软的垫子上。垫子上下浮动,让他的屁股也一颠一颠的。
这是......哪里?
眼睛似乎逐渐适应了黑暗。
季言发现自己似乎身处一个小房间内。小房间四周是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如墨般漆黑的天空和点点繁星,这里的空气质量想必非常好。朦胧的黑色让周遭的景物影影绰绰,勉强可以辨认出几棵张牙舞爪的树木。
房间内有两排座椅。季言坐在其中一排上,座椅剩余的地方也坐满了人。
他们中大多数身着亮银色铁胄,腰间别着收入剑鞘的长剑。每个人都一眼不发,谨慎地望向窗外。
等等,这好像是马车?
季言能听到外面马蹄踏在陆地上充满节奏的“嗒嗒”声,还有几声悠远的嘶鸣。
马匹不止一个。除去拉自己车厢的两只马,应该周围还有几匹。
我这是穿越了?
“我们马上就要进入亨特市东区了,这一带治安不好,抢劫事件频发。”发话的是马车车厢内唯一的女性,“虽然蟊贼们应该不会蠢到抢‘真理学会’的东西,不过大家还是打起精神,守护好‘上位者之血’。”
“收到。”“明白了,薇妮莎长官。”车厢内此起彼伏地回应着。
薇妮莎端坐着。她有着一头让人印象深刻的火红色长发,鼻梁高挺、脖颈白皙,是典型的欧洲美人形象。她的上身也穿着银色铠甲,胸部尽管遮得严严实实,但还是让人能感受到一股数值的美。她的下身是修身皮裤和长靴,一个铁箱子被她放在腿上。
车厢内的人都回应了,只剩季言还没有说过话。
就在季言纳闷着自己要不要也回复一下的时候,薇妮莎终于发现了季言的存在。与此同时,车厢内的其他人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呃......你好?”
季言强挤出一个笑容,向薇妮莎挥挥手。
可他只看到薇妮莎小小的脸蛋上充满大大的疑惑。
不是,哥们。
你寄吧谁啊?
“停下!敌袭!”
薇妮莎冲着帘子外面大吼道。
马匹嘶吼着迅速减速,车厢内的季言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惯性力将他继续推向行进的方向。几乎是在薇妮莎出声的同一时间,在季言旁边的两名骑士便扣住了他的双手,把他死死摁在马车车厢壁上。闪着寒光的长剑从剑鞘中抽出,贴在季言脆弱的脖颈上。
“妈的,这小子什么时候来的?”
“我也没看见!”
“没察觉啊!是【源流之暗】的赐福者吗?他们就爱玩这种阴的!”
“管那么多作甚!先砍了他再说!”
剑刃作势要劈下去,吓的季言魂都要飞出去了。
不是吧,刚穿越就要被斩首?
这种待遇也就在《老滚》里有吧?
“住手啊大哥!我是良民啊!”季言挣扎着吼叫道。
薇妮莎举起右手,示意其他人安静。
马车已经彻底停稳,两名骑士把他押出了车厢。季言看到除了这辆车外旁边还有四匹马,每匹马上都坐着一位骑士。
“搜他的身。”
几名骑士迅速上来把季言剥得一干二净。
他身上穿的浅灰色粗布衣服被骑士们随手扔在地面上。
唯一有点意思的东西是一本日记,那是从季言身上的衣服口袋里找到的。一名骑士把日记本递给薇妮莎。
“正经人谁记日记啊?”薇妮莎随手翻了几页,“空白的?”
日记本也被丢在一旁。
薇妮莎揪住季言的头发。
“说,谁派你来的?”
“我不知道啊......大姐,我真的不知道。”
“哼,嘴巴倒是挺硬。”
薇妮莎回到马车厢内,取出了一个半人多高的巨大阔剑。那阔剑由玄铁制成,看上去少说应该得有几十公斤重,可薇妮莎却举重若轻。
“我草我草我草......别!我真的啥也不知道啊!”
季言急得尿都要下来几滴了。
就在此时,他看到在漆黑的夜幕中有一匹马无声地倒下了。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谁派你来的?北境?还是‘破碎黎明’那群疯子?”薇妮莎冷声说道。
季言不敢开口了。
又一匹马无声地倒下。
这次季言看清了,有一个矮小的身影敏捷地在马匹中间穿梭着。他敏捷地从一匹马跳到另一匹上面,用小巧精致的匕首飞快插进骑士的气管中。那些骑士连半分哀嚎都没有发出便无声地死在阴影之中。
“等等等等,你后面有东西!”
季言喊道。
薇妮莎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举起那玄铁阔剑,就要斩落。
“长官!”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呐喊撕破了夜幕的寂静。
薇妮莎停止行动。她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除了拉车的两匹以外,剩下的四匹马都无声地倒在地上,鲜血从身上的孔洞中流出,将身下的黑土地染得鲜红。骑士倒在马匹的旁边,他们的躯干变得仿佛百岁老人一般枯瘦如柴,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旁。没有一滴血从伤口渗出,而他们每人无不面露狰狞之色,仿佛死前见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存在。
“噗嗤。”
矮小身影将匕首插进出声的骑士胸腔中。下一刻,那骑士的身体如同放了气的气球一般迅速干瘪。
“没想到啊,居然让他喊出来了。”
矮小身影的声音沙哑难听,仿佛一个破风箱。
“四具尸体,可是让我美美饱餐了一顿呢......嘿嘿嘿......”
他的笑声听上去让人生理不适。
薇妮莎面色逐渐变得凝重。她扛起玄铁巨剑,同时嘱咐剩下的三名骑士看好季言。
季言看到薇妮莎手臂处的纹身突然发亮,一股淡绿色的光芒自纹路处涌出,很快便覆盖了薇妮莎的全身,就连玄铁巨剑也不例外。
“好久不见了,薇妮莎小姐。”矮小身影哑着嗓子打招呼道。
“西隆王国的在逃通缉犯,【守墓人】赐福者,‘尸鬼’杜埃。”薇妮莎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