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慢悠悠地从窗户爬到床边。千琦飒太挣扎着睁开眼,抬手挡住刺目的光线,指尖缝隙里漏进的光亮晃得他有些发晕。他费力地从床上撑起身,尽管灵力已经治愈了伤口,身体里还是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打量着四周——胡桃木衣柜,挂在墙上的复古挂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哦,对了,他昨天没回家,这里是凉介的房间。千琦飒太左右看了看,房间里早就没了凉介的身影。下床时脚腕轻轻一软,目光落在床尾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上,那是他昨天穿的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连袖口的边角都挺括地立着,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昨天审判前还对他冷淡疏离的人,怎么会细心到替他熨好衬衫?
千琦飒太麻溜地换好衣服,将凉介借给他的睡衣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中央,然后踮着脚尖下楼。一楼是咖啡厅,吧台后传来“滋啦滋啦”的声响,煎鸡蛋和火腿的香气裹着黄油的香味漫过来。樱井桃坐在靠窗的餐桌旁,手里捏着半块三明治,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硬壳书。
千琦飒太的脚步声惊动了她,樱井桃抬眼望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两秒——比起昨天那个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模样,此刻的他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已经清爽了许多。“藤本前辈,他醒了。”她冲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清清脆脆的。
藤本凉介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点面粉:“醒了?”千琦飒太木讷地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先坐会儿,你的早餐马上就好。”凉介笑了笑,又缩回厨房忙碌起来。
千琦飒太蹑手蹑脚地走到餐桌旁,挑了个最靠边的位置坐下,后背几乎贴着墙壁。樱井桃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咬了口三明治,书页被翻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小桃,清安和凛醒了吗?”凉介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伴随着锅铲碰撞的脆响。
“没那么快。”樱井桃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平淡地吐槽,“她们昨晚十二点多还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快把天花板掀了。”
“这两个家伙。”凉介端着餐盘走出来,把一份煎蛋火腿三明治放在千琦飒太面前,吐司边缘烤得微微焦黄,“小桃,去叫醒她们,今天要去总部开会,还敢玩到半夜。”
樱井桃“哦”了一声,放下三明治和书,转身往楼梯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凉介才看向千琦飒太:“吃吧。昨晚睡得怎么样?我没打呼吧?”
千琦飒太拿起三明治,轻轻咬了一小口,面包的麦香混着蛋香在舌尖散开,他小声嘀咕:“没有……”
“那就好。”凉介松了口气,靠在吧台上,“刚经历这些事,又在陌生地方,没睡好可不行。”他顿了顿,补充道,“一会儿让小桃陪你回家,顺便让她跟你家人解释一下,省得他们担心。”
“嗯……”千琦飒太含糊地应着,嘴里的食物忽然变得没什么味道。说实话,他有点不想回家,可也不能一直赖在这里。不回去,小林姨妈肯定会急疯;可回去了呢?小林姨妈对他的身世到底知道多少?是和杜特一起瞒着他,还是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他不敢问,也不敢深想,怕答案太锋利,划破现在仅存的平静,又不甘心像个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凉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说“该面对的,躲不掉”。
这时,楼梯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结诚清安和天泽凛揉着眼睛走下来,两人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眼下泛着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够,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起床气。
“哇啊——要不把会议翘了吧……”结诚清安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胳膊搭在桌沿,有气无力地说。
“你以为自己是逃课的初中生?”凉介脸上带着笑,语气里却裹着冰碴子,听得人后颈发凉。
樱井桃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放在面前:“结诚前辈,天泽前辈,你们昨晚到底几点睡的?”
天泽凛趴在桌上,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除了千琦飒太,凉介和樱井桃都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在极力克制着吐槽的冲动。
早餐在吵吵嚷嚷中很快结束,时针指向九点,结诚清安、天泽凛和藤本凉介简单收拾了一下,像昨天那样,穿过那道泛着白光的洞口回了异世界。樱井桃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欧式连衣裙,准备送千琦飒太回家。
咖啡厅离千琦飒太家不算近,要穿过人潮汹涌的商业街,再拐进安静的居民区。两人走在商业街时,一路都没说话。樱井桃走在前面半步,千琦飒太跟在后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时不时挤过来,好几次差点把他和樱井桃冲散。好不容易拐进居民区,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喧嚣声也淡了下去。
“你的伤是藤本前辈帮你治疗的吧?”樱井桃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千琦飒太愣了一下,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啊?嗯,是的。”他有些不自然地应道。
樱井桃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我的属性也是‘生’,但没藤本前辈厉害。我只能指挥动物植物,和它们共享视觉。做不到治疗什么的……”千琦飒太安静地听着,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樱井桃见他没接话,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不觉得奇怪吗?第二次在咖啡厅,我和结诚前辈都说不认识你,最后却能把那封信交给你,还在仓库里帮你说话……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千琦飒太这才想起,昨天樱井桃的举动确实反常,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她眼里就像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却没想到她会递信,会帮他说话。“嗯……为什么?”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都看见了哦。”樱井桃转过身,粉色的双马尾和裙摆被风轻轻吹起,她指了指自己那双金黄色的、像盛着星光的眼睛,“你第二次走后,我让附近的野猫跟着你,通过它们的视觉找到你的。正好你家有一只……”
“狗”字在她喉咙里打了个转,没能说出来。她看着千琦飒太那双带着忧郁的红色眼睛,连忙移开目光:“我通过它共享视觉看到了你。说起来也奇怪,和它共享视觉时总是特别累,现在才想明白,大概是它体内的灵力太强,在排斥我吧。”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见千琦飒太低着头一声不吭,樱井桃莫名有点恼火,提高了音量:“它很爱你。”千琦飒太的肩膀猛地一颤。“我能感觉到,它对你有着超乎普通动物的感情。算不算亲人的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每次抱着它说自己的挣扎时,它都在心疼你。”
千琦飒太的眼眶有点发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涩涩的。樱井桃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轻了些:“我不是想劝你原谅它,也不是让你听它的话。我只是想告诉你,它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千琦飒太默默地跟在后面,脑子里乱糟糟的。是啊,杜特骗他是真的,爱他也是真的。它既是这场悲剧的推手,又像个旁观者,心疼着他的遭遇……如果樱井桃没说这些,他或许能更干脆地恨它,可现在,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等等……千琦飒太忽然想到什么,脸颊“腾”地红了,声音细若蚊蝇:“所以……我在房间里跟杜特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樱井桃的脚步猛地顿住,猛地转过身,耳根瞬间红透了,她抬手往千琦飒太头上敲了一下,力道却很轻:“笨、笨蛋!谁想听你那些废话……还不是因为你自己说起来没完没了!”说完,她扭头加快脚步往前走,像是在赌气。
很快到了千琦飒太家门口,樱井桃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门很快开了,小林姨妈探出头来,看到千琦飒太时,眼里的担忧立刻变成了惊喜。
“阿姨您好。”樱井桃弯腰鞠了一躬,声音清脆,“我是千琦飒太的同学樱井桃,昨晚他在我家复习,没来得及回去,给您添麻烦了。”
小林姨妈愣了一下,昨晚确实有个戴眼镜的高个男人来说飒太要留宿,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是在女同学家。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八卦,仿佛在说“小子可以啊”。
千琦飒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赶紧把小林姨妈往屋里推:“姨妈,我回来了。谢谢你送我,学校见。”他凑到小林姨妈耳边,小声抱怨,“别用那种眼神看人啊!”说完,“砰”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