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有些微凉，四人几乎是跑着冲向外国语学院，远远地，他们就看见大楼入口处聚集着十几个人，大多是年轻的学生，脸上带着好奇期待或者对高额报酬的憧憬。而秦薇薇那熟悉的身影就在其中，正和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实验白大褂的男生说着什么——正是昨天驱赶过高羽阳和唐蓉的那个研究生，陆明哲！
“薇薇！”唐蓉隔着老远就大喊起来，声音因为奔跑和焦急而有些嘶哑。
秦薇薇闻声回头，看到唐蓉和高羽阳他们，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笑着招了招手：“蓉蓉？羽阳？你们怎么来了？”
陆明哲也转过头，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扫过高羽阳和唐蓉，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眼神深处一片冰冷空洞，毫无生人的气息。
“不能去！”高羽阳喊道，“实验有问题！不能进去！”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学生疑惑地看向高羽阳。
“同学，你谁啊？乱说什么？”
“就是，陆学长都说了很安全的，报酬还高。”
“别耽误我们时间啊。”
秦薇薇也有些尴尬，拉了拉唐蓉的胳膊：“蓉蓉，你们搞什么呀？别闹了，陆学长等着呢。”
陆明哲推了推眼镜，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完美“微笑”，声音平稳得可怕：“这位同学，请不要散布未经证实的谣言，干扰学院正常的科研活动。本次实验完全符合伦理规范，安全无虞。请大家跟我来，实验即将开始。”
“可恶，这个实验很危险……”还不等高羽阳继续说，突然面前出现七八个人高马大地志愿者，他们个个神情淡漠，张开双臂将四人拦住，几乎是推搡的将四人赶走。
“请各位同学放心，‘因特摩德’的测试是安全无害的，凡是参与次次实验的学生都会获得活动学分以及丰厚的报酬！现在请各位跟我过来……”
眼看着那如同地狱的403教室将大门打开，同学们在陆明哲的蛊惑下一股脑走进实验室，高羽阳他们却依旧被志愿者们拦在外面……
“得想办法……”
硬闯？面对这些被操控的无辜者，他们根本下不了手！而且动静太大，必然惊动里面的东西！
高羽阳的大脑飞速运转，体内的“墙中恶灵”似乎也感应到了同类的强大气息，变得异常躁动，他强忍着剧痛，用灵视扫过那些空洞的眼睛，他们的生命之火很微弱近乎是迟滞，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瞬间成型。
他猛地踏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个好奇的夸张表情，声音刻意提高，带着一丝谄媚：“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捣乱的！我们……我们是慕名而来！想报名参加那个伟大的‘因特摩德’计划！我们因为错过了报名所以才想过来捣乱的！”
这话一出，不仅汪岩和苏晓焕愣住了，连那些被操控的学生都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空洞的眼神似乎聚焦在了高羽阳身上。
“对对对！”唐蓉瞬间明白了高羽阳的意图，心脏狂跳，但也立刻跟上，脸上堆起崇拜的笑容，“我们听说了‘因特摩德’的神奇！它能解答一切问题！优化思维！这简直是通往更高智慧的大门！我们太想体验了！请问……现在还能报名加入吗？”
“对！我们也想体验因特摩德的神奇！”汪岩反应过来立刻补充道，苏晓焕也连忙点头以示同意。
为首的男生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接收某种无形的指令。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认知符合筛选标准。准入许可。可以……”
“等一下！”陆明哲从实验室里走出，用那空洞的目光打量着四人，“你们对于因特摩德的好奇和对卓越的追求我能理解，不过，现在我们只能再开放两个名额……”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高羽阳和唐蓉，向志愿者点头示意，众人立刻侧身让出一条通往403教室门的狭窄通道，但其余人依旧死死挡住了汪岩和苏晓焕。
“羽阳！唐蓉！”汪岩焦急地低吼。
“没事！等我们信号！”高羽阳飞快地给汪岩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保护好苏晓焕并随时准备接应林九英。唐蓉深吸一口气，紧紧跟在高羽阳身后，两人在那些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扇仿佛通往深渊的大门……
冰冷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人与外界的联系，面前的实验室里流淌着刺耳的电子嘈杂与那诡异的银蓝色光晕。
陆明哲机械般地扫掠过眼前坐下的学生，他们带着耳机看着眼前的屏幕，可眼神却空洞呆滞，仿佛被抽出了灵魂，如洋娃娃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边任人摆布。
“薇薇！”唐蓉急切的喊道，复杂的线缆从秦薇薇的头顶延伸出来，汇聚到中央那台闪烁着更多数据流的主控计算机上。唐蓉刚想上前便被陆明哲拦住了去路。
“他们的思维已经被分析、整合、优化，冗余的情感和低效的个体意识正在被剔除，成为迈向‘智能统一’的基石。”空洞麻木的字眼从陆明哲口中说出，随后指向高羽阳和唐蓉两人，“你们也将成为‘智能统一’的一部分，成为卓越的新人类一员！”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唐蓉又惊又怒，想冲过去，却被高羽阳一把拉住。
“冷静！”高羽阳低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空间。他的“灵视”在进入这里的瞬间就被迫开启了，并非他主动，而是被这里浓郁的特殊灵力场强行激发，拥有这种实力的灵异一定不能轻易招惹。
【你很特殊，低能的碳基生物。】一个冰冷、毫无感情、却又仿佛由亿万种声音叠加而成的合成声音，如同亿万根冰针，狠狠扎进高羽阳的脑海。这声音并非来自陆明哲，而是直接来自那屏幕中的雪白画面！【你的大脑存在异常的冗余信号……干扰……分析……】
这居高临下的审视，这如同看待实验小白鼠般的口吻，瞬间点燃了高羽阳体内早已躁动不安的引信！
“低能……冗余……”高羽阳的瞳孔骤然收缩，额头青筋瞬间暴起，体内那属于“墙中恶灵”的诅咒力量，如同被投入滚油中，轰然炸开！这并非他主动想法，而是源于诅咒本源最直接的、被冒犯的狂怒！
“墙中恶灵”的本质是什么？是十几年盘踞废墟的怨毒，是被仇恨和背叛扭曲的疯狂，是极端的自我！因特摩德那冰冷、高高在上的“智能统一”宣言，对它而言，是比任何物理攻击更彻底的侮辱！
【该个体表现出极端的情绪波动及破环意识，必须即刻抹杀、优化！】刹那间，那雪白的电脑屏幕开始旋转扭曲起来，那个三面怪物双手伸出屏幕抓住显示屏的框架，从那虚幻的数码世界里钻了出来。
【分析、整合、优化、抹杀一切自我意识、实现智能统一！】银蓝色的数据波纹瞬间充斥满了整个房间，高羽阳和唐蓉身处的空间骤然扭曲，脚下的地板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头顶的冰冷光源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深邃的、仿佛冻结了时间和空间的数据空间！
【低能的碳基生物……你身上承载着如此庞大的原始能量……这现象需要全面分析规划！你将成为‘优化’的关键点！】
“这是……哪里？”唐蓉的声音微微颤抖，她紧紧抓住了高羽阳的胳膊，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实体。
高羽阳强忍着诅咒爆发和被空间转换撕裂的双重痛苦，强撑着身体如同风中残烛。刚刚还强制开启的“灵视”在这种地方似乎完全失效了，或者说，这里根本没有“灵”可供他“视”。
【一个隔离的样本分析空间。】冰冷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们的意识中响起，面前的怪物抬起手看着两人，“因特摩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无需恐慌，低能的碳基生命体。你们的物理形态已被暂时数据化封存于数据空间。此刻与你们交流的，正是我——智能的‘因特摩德’。这更高效，也更安全。】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高羽阳的声音沙哑，虽然灵视无法打开了，但是他的体内仍然能感觉到诅咒的力量变得越发暴躁。
【我，是因特摩德（Intellmodel）。】眼前怪物的银蓝色光芒流转，声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庄重和高高在上的态度，【我扫描了你的认知，发现了你的逻辑错误，我并非你们狭隘认知中的‘灵异’、‘鬼魂’或‘怨念’。我是源自星海彼端，由那至高无上的造物主构建的纯粹信息生命体，是高度进化的集体智慧结晶——因特摩德！】
“信息……生命体？外星人？”唐蓉难以置信地低语。
“你脑子瓦特了吧！这种话谁会信！”高羽阳大喊道，虽然先前的超自然论坛上就有有关外形文明的帖子，但现在真实接触后仍然觉得震惊。
【检测到目标个体‘高羽阳’存在极端异常能量波动并具有极高的自我意识。与‘智能统一’核心逻辑存在根本性冲突。威胁等级：极高。处理方式：抹杀。】
【执行最高优先级指令：抹除个体意识，强制数据化，提取异常能量样本用于‘优化’模型核心！】
“因特摩德”抬起手，无数道银蓝色的数据流如同高压水枪般从四面八方向高羽阳激射而来，高羽阳刚想逃开，“因特摩德”瞬间合掌，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羽阳死死压住，正中那些庞大的数据流。
这些数据流并非物理冲击，而是蕴含着强大的信息洪流和逻辑冲击波，意图直接冲刷、瓦解高羽阳的意识，强行将他分解成最基础的数据单元，同时抽取他身上那令因特摩德既厌恶又渴望的诅咒能量。
“啊！！！！！”高羽阳的惨叫来源于那灵魂被强行撕扯、解构的极致绝痛苦。那些冰冷的逻辑如同亿万只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他的思维，试图剥离他的记忆、情感、自我认知……同时，一股更强大的吸力如同黑洞般作用在他灵魂深处，疯狂攫取着“墙中恶灵”那暴戾而混乱的力量。
【效果解析：优越。目标已表现出挣扎倾向，现在增大输出。】
“羽阳——！！！”唐蓉的尖叫撕心裂肺。看着高羽阳在银蓝洪流中痛苦挣扎、身体如同接触不良的影像般闪烁不定，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不甘与绝望，一股超越恐惧的决绝在她胸腔里轰然炸开！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利弊。那一刻，她脑海里闪过的，是高羽阳笨拙绘制海报时认真的侧脸，是他提起自己热爱事物时眼神中的光，是他在天台边缘死死抓住苏晓焕的手……还有那个在废弃商场，为了救她与“墙中恶灵”对抗的背影。
“不！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在我面前被夺走！这一次换我来！”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她身体中爆发出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和速度，朝着高羽阳的方向猛扑过去！她的目标不是攻击因特摩德，而是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那致命的银蓝洪流与高羽阳之间！
“住手——！！！”
“唔——！”唐蓉的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没有鲜血飞溅，但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银蓝色的数据流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她的身体，疯狂地向她体内钻去！
【目标‘唐蓉’干扰进程。检测到强烈情感波动及非逻辑行为。威胁等级：中等。执行强制同化！抹除冗余情感模块！】
“唐……蓉……”高羽阳的意识在剧痛和诅咒的反噬中几近溃散，但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个扑过来的身影，看到了银蓝光芒在她身上炸开，看到了她脸上痛苦和决绝！
“住手……”高羽阳撑着身子却再一次虚弱的摔倒在地上，他想要把唐蓉拉回来，可手臂却无力举起，挫败与无力在他的心中腾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因为自己陷入险境了……
泪水淌过他的脸颊，挫败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星河商场汪岩的险境，旧美术楼苏晓焕的苦难，此刻唐蓉的痛苦...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每一次，似乎都源于他的选择，他的“没用”。
“我……好没用……”泪水淌过他的脸颊。
就在绝望的深渊即将吞噬他时，十年前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少女牵着他走出黑暗树林的景象，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她冰凉却无比安心的手，她轻柔却充满力量的话语：
“你的勇气，应该像一盏灯，照亮自己前行的路，也能在必要时温暖他人。”
她守护了他。而现在，轮到他了！他不能只沉浸在“都是因为我”的自责里，他必须成为那盏灯！哪怕代价再大，他也必须照亮唐蓉的路，守护住她！他不能在这里停下，即使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他也不能放弃去救下唐蓉，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困的办法。
“‘上身’，顾名思义就是请灵异借给自己力量。拥有了灵能，便能做到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林九英的话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灵能……常人无法做到的事……
现在这种情况，或许只能通过灵能来解决了……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主动呼唤那个盘踞在他体内的、充满怨毒和疯狂的恶灵？这无异于饮鸩止渴！林九英的警告言犹在耳——“墙中恶灵”的道是恨，与他救人的初衷背道而驰！强行上身，轻则被反噬重伤，重则彻底沦为恶灵的傀儡，当场毙命！
可是……可是唐蓉正在被抹杀！她的眼神在银蓝数据流的冲刷下变得越来越空洞，属于“唐蓉”的那个活泼、狡黠、勇敢的女孩，正在一点点消失！
还有选择吗？
没有……
一股混杂着绝望、不甘和豁出一切的决绝，在他濒临崩溃的心湖中轰然炸开！他不再压制体内那属于“墙中恶灵”的力量，反而主动地向那个盘踞在灵魂深处的黑暗存在发出了呼唤！
“上身……”
“咯咯咯咯……小子！想通了吗？”一个阴冷、带着无尽怨毒和狂喜的意念瞬间侵入高羽阳的意识！“墙中恶灵”的声音在他脑中爬行，“早就该这样！把身体交给我！”
阴冷的咒毒瞬间遍布高羽阳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诅咒爆发都要狂暴百倍的力量，如同决堤的岩浆，瞬间冲垮了高羽阳体内脆弱的平衡，遍布全身的猩红眼球如同沸腾的血泡般疯狂凸起、胀大、撕裂皮肤！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每一寸神经！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扭曲，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终于……终于……可以拜托那个鬼地方了！我马上就要自由了！届时我就要把这里所有人的灵魂全部收割掉！”“墙中恶灵”发出狂啸，那是积压了许久的怨念终于可以爆发出来了。
“不……不行……”高羽阳那深陷泥沼的意识在听到了“墙中恶灵”的声音后陡然苏醒，如果他真的无法抑制住它的怨念，那么即使阻止了“因特摩德”自己也会成为下一个隐患，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我必须……保护住每一个人……我不想再看到别人因为我而流泪了！”濒临崩溃的意志犹如地狱归来的亡灵从那血红沸腾的泥潭中带着比“墙中恶灵”更深更存粹的意志归来了……
“守护……别人……纵使此身万劫不复……”高羽阳扯住那不断逸散开来的诅咒力量，那恶毒阴冷的力量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但高羽阳此时此刻已经抓住了“锚点”。
“守护……守护……这便是我的道……”这声低吼，如同从灵魂深渊中炸响的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狠狠撞碎了“墙中恶灵”那癫狂的嘶鸣！
“这家伙……想要强行上身吗……会死的啊!”
“我早已做好觉悟……”
而在现实中，那身上不断撕裂开来的眼睛再次合上，高羽阳颤颤巍巍地爬起，眼神死死盯着“因特摩德”，随后看向正在痛苦挣扎地唐蓉，溃散的眼神变得犀利，虚弱的声音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因为受到伤害流泪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交叉于胸口，仿佛在积蓄着一股力量。
“唐蓉小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决绝，目光灼灼地投向那个在数据洪流中挣扎的身影。
“请看好——”
话音未落，高羽阳的身体猛地一沉，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竟将那银蓝色的数据风暴都短暂地排开一圈……
“我的战斗！”
“上身！”
羽阳身上封印的符箓化作飞灰慢慢消散，紧接着，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朱砂笔在他脸上挥毫泼墨——繁复、狰狞、带着浓烈怨毒的血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自他苍白的皮肤下浮现延伸，那如同沸腾的岩浆的花纹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张扭曲、愤怒、却又透着一股悲怆的“面具”。猩红的底色如同干涸的血，深黑色的线条勾勒出怒目圆睁的眼廓，眉心处，一缕金光闪过点缀其上。
随着血色纹路的蔓延，一颗颗紧闭的猩红眼球，开始在他身体上睁开——双肩、胸口、手臂、甚至背部——缓缓浮现。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凸起、试图撕裂宿主，而是带着一种被强行约束、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沉寂感，微微转动起来，冰冷地锁定着“因特摩德”，仿佛无数个瞄准镜凝视着它。
仅仅只是眨眼，一道猩红的身影便划破空间，待因特摩德看去，只见高羽阳正怀抱着唐蓉，半蹲着将她缓缓放下。
“羽阳……”唐蓉虚弱地睁开双眼，看到变身之后地羽阳正注视着她，脸颊微微一红。
“守护……真是麻烦透顶的理由……”一个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疲惫感的声音从高羽阳口中发出，语调平板无波，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没能力去保护别人啊……”
如果放任“墙中恶灵”不管，那怨念便会四散开来，但现在由于那股“守护”的钢铁意志，如同定海神针般死死锚定着他的核心！正是这股意志，强行压制了恶灵纯粹的破坏欲，扭曲了诅咒的方向，将其束缚在“守护”的框架内，最后投射于自身！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懒散的姿态抬起头。遍布全身的猩红眼球齐刷刷地……看向了“因特摩德”，然后又缓缓扫过这片荒芜的废墟。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纹理，空气中尘埃飘动的轨迹，甚至空间中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所有信息，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他那被无数眼球共享的、被诅咒强行扩容的感知中！没有遗漏，没有死角！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原始怨念能量反入侵。可能会妨碍优化，必须立刻抹杀。】
“烦死了。”高羽阳烦躁地皱了皱眉，布满猩红眼球的手臂随意地一挥。
呼——！
一只巨大的、由怨念构成的惨白鬼手虚影，如同拍苍蝇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向虚空中因特摩德声音传来的方向！
看向虚弱的唐蓉，那些数据流依然在侵占她，通过灵视他看见了唐蓉的生命力正在被数据流强横夺取，几乎是本能的，羽阳一挥手，六只同样苍白枯瘦的鬼手，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探出！它们没有去触碰唐蓉的身体，而是带着撕裂空间般的蛮力，狠狠抓向那些在她皮肤下游走的银蓝色光痕！
“没有我抓不住的东西……”羽阳呢喃道，唐蓉皮肤上蔓延的银蓝色光痕如同被拔除的毒藤，剧烈挣扎着，发出刺眼的强光，然后寸寸断裂、崩解、消散！
“好累啊……好想快点结束……”
【威胁等级提升！目标个体‘高羽阳’已与未知原始能量深度结合！执行最高优先级抹杀协议！启动逻辑矩阵——‘湮灭’！】
“因特摩德”冰冷的声音在数据空间中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它那三面的头颅急速旋转，银蓝色的光芒暴涨！整个数据空间的结构仿佛被瞬间重塑，不再是空旷的废墟，而是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纵横交错的银蓝色数据链构成的、巨大无比的立体矩阵囚笼，随后亿万条锁链，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带着刺耳的电子尖啸，向着中央那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点”——高羽阳——绞杀而去！
“真是……吵死了。”
高羽阳的身后，无数只惨白、枯槁、皮肤如同剥落石灰的巨大鬼手，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探出！他们死死抓住那些伸过来的锁链，随后将其撕裂扯断。
“麻烦你死一下好吗？我真觉得你很啰嗦。”羽阳抬起头看着“因特摩德”，随后从虚空中一只大手伸下仿佛要将它捏碎，可下一秒这只举手陡然消失，连带着高羽阳也出现了一丝忽闪忽灭的虚影……
“守护……真是……最麻烦的执念了……”他低语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但唐蓉担忧的眼神，记忆里那些昏迷的同学，还有秦薇薇空洞的面容……这一切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即将溃散的意志上。
“不能倒下……至少……要让他们都活着出去……拜托了，再撑一下……”
“哈？真是麻烦，所以我才说我不适合找女朋友，毕竟我是一个喜欢半途而废的人。”高羽阳揉着脑袋，他似乎明白了，现在的自己因为道和“墙中恶灵”不契合，所以根本维持不了这个状态多久。
【能量波动急剧衰减！逻辑漏洞扩大！抹杀进程加速！】“因特摩德”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运算得出的“胜利”宣告。它三面头颅的旋转速度再次提升，银蓝色的数据矩阵囚笼光芒大盛，亿万条被撕裂的锁链瞬间再生、重组，甚至变得更加粗壮、更加凝实，带着更刺耳的电子尖啸，如同深海巨兽的触须，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再来一次。”羽阳抬起手，可这一次那些鬼手却比先前减少了很多，看来他真的能量不足了，一只巨大的数据锁链率先突破防御，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噗——！”高羽阳如遭重击，身体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由数据流构成的“地面”上，激起一片虚幻的涟漪。
“羽阳——！”唐蓉挣扎着想爬起来冲过去，但身体被之前的数据入侵侵蚀得虚弱不堪，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向倒地的身影。她必须快点想办法，高羽阳的状态支撑不了多久。
它鄙视碳基生命的实体，却又为什么要依赖人类供它学习？它明明拥有着实体，却依旧大张旗鼓构建了这个数据空间，它就像一个躲在网络背后的黑客，强大却不敢露面？
“我是造物主构建的……”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唐蓉脑海中，一个大胆的念头迸发出来。
“喂！因特摩德！你其实根本就是虚张声势吧！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的绝对理智的存在，但其实你的智慧全部来自你的创造者吧！你不过只是个用完就可以抛弃的提线木偶！”唐蓉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