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了布洛妮娅的飞船,流云渡口已染上落日的余晖,将仙舟的建筑拉出长长的影子。
尽管不久后的煦日节便能重逢,但这突如其来的分别,还是在白何心中留下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感伤。他伫立片刻,直到飞船的尾迹彻底融入暮色,才转身返回那处静谧的院落。
本想趁着难得的清闲好好休憩片刻,白何刚踏入院门——
嗖!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柄闪烁着寒芒的飞剑擦着他的耳畔疾掠而过,精准地钉入他身后的门框,剑身兀自嗡鸣不止!
那剑上萦绕的、冰冷彻骨又带着一丝熟悉孤寂的剑气,昭示着袭击者的身份。白何身形纹丝未动,缓缓转过身,看向倚在正屋门框边的白发女子。
镜流抬起手,那柄飞剑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铮”地一声飞回她的身边。不止这一把,刹那间,二十四把形制相同、寒光凛冽的飞剑如同被唤醒的银鱼群,在她周身轻盈地环绕、翻飞,编织成一片森冷的剑网。
“这算什么?”白何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对徒弟出去吃饭没带你的……特殊‘问候’?”
镜流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指尖微动,操控着剑群做出几个复杂的穿插动作,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我托景元找人赶工打造了这副飞剑。”她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从明天起,就用它们来模拟你那千变万化的触手进行对练。”剑群在她意念下骤然加速,发出密集的破空锐响,随即又归于平缓的环绕。“太久没用了,趁今晚无事,先简单熟悉一下。”她终于抬眼,隔着黑绸“看”向白何,“反正你八成也无事可做,陪我练练?”
“特意为了教我而做的?”白何看着那二十四把寒光闪闪、明显造价不菲的飞剑,心中微动。
“嗯。”镜流坦然点头,语气理所当然,“既为师徒,传道授业自然该尽心尽力。”她似乎觉得这是天经地义,无需多言。
白何了然。感激无需宣之于口。他心念微转,那柄骨剑出现在手中,森白骨质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公平起见,”白何挽了个剑花,骨剑斜指地面,“今晚,我也只用剑吧。”
镜流说的话倒是的确没错
她对操控如此多数量的飞剑确实有些生疏。初时,袭来的飞剑轨迹略显僵硬,威力也远逊于她手持冰剑时那恐怖的威势,速度更是难以形成真正致命的连环杀局。白何仅凭手中骨剑左支右绌,便足以挡下大部分攻击,显得游刃有余。
……
几日后,庭院中。
景象已截然不同!
二十四把飞剑不再是笨拙的银鱼,它们化作了致命的蜂群!轨迹刁钻诡谲,时而如灵蛇出洞直刺要害,时而如流星赶月交错切割,时而如天罗地网当头罩下!凌厉的剑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白何牢牢困在中央!
然而,白何的身影在剑网中却显得愈发从容。数条触手如同拥有独立意志的活物,在他身周翻飞腾挪,精准地格挡、拍飞袭来的飞剑!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和细碎的火星。
镜流站在战圈之外,指尖翻飞如蝶,操控着剑阵,心中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眼前这个弟子的战斗天赋,高得令人……甚至让她产生了一丝嫉妒。从最初面对二十四剑齐飞时的稍显狼狈,到如今仅凭几根触手便能游刃有余地化解所有攻势,仿佛在刀尖上跳舞般轻松惬意,仅仅只用了几天时间!这种恐怖的适应和进化速度,简直颠覆常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冰冷的心湖:如果……如果自己当年能有这等惊世骇俗的天赋,是否就能在那场灾厄中力挽狂澜?是否就能护住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却温暖了她的身影?
思绪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瞬间将她吞噬。白珩那明媚的笑靥、爽朗的声音、最后染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疯狂闪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阵阵尖锐的绞痛,让她的呼吸微微一窒,操控飞剑的指尖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好机会!”
白何的感知何其敏锐!镜流那微不可察的迟滞在他眼中如同黑夜中的火炬!他眼中精光一闪,一条蓄势待发的触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龙,瞬间撕裂了因操控者心神动荡而出现破绽的剑网!触手尖端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厉啸,直刺镜流的面门!
镜流骤然惊醒!瞳孔在黑绸后猛地收缩!但心神失守的刹那,飞剑的回防已然慢了半拍!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狰狞的触手在眼前急速放大!
啪!
预想中的打击并未发生。那带着恐怖力量的触手尖端,在距离她眉心仅有一寸之遥时,力道瞬间由刚转柔,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轻轻敲了一下。
“要不就到这里吧,你似乎有点心事?”
“……嗯”
镜流站在原地,久久无言。额头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仿佛还在,提醒着她方才失神的失误。想起白珩,心中的旧伤如同被粗暴地撕开,翻涌的血腥与悔恨带来更强烈的绞痛,让她几不可察地蹙紧了秀眉。无论她如何用千年的冰霜去压制,那张笑脸总会在下一个瞬间,带着灼人的温度,蛮横地冲破所有防御,浮现在她眼前。
“白何,能拜托你一件事吗?”终于,她缓缓开口,却是向白何的求助。
“你说。”
“你之前说过,要找机会让我们几人重聚,好好谈一场。”镜流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白何耳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沉重,“我想请你与我随行。”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寻找最准确的表达,“不需要你做调解,也不需要你参与谈话,只求一件事:如果如果在我们谈话过程中,我或者其他人堕入魔阴身,请你出手压制。不必留情,只需确保谈话……能继续下去。”
她的语气异常诚恳:“我想和他们……好好地、真正地谈一次。仅此而已。”
白何点点头:“没问题……需要我帮你联系丹恒吗?”
“不。”镜流果断地拒绝了白何的好心,“这种事……果然还是由我自己来开口会好一点吧?”
为什么会是疑问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