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是余文桥的儿子吗?”
电话中,钟慧钟会长的嗓音听不出一丝喜怒哀乐:“季检,恐怕,受到无妄之灾的是那位警卫了。”
“您是说……”季浔沉默了一下:“余文桥故意撞的人是……我?”
“嗯。”
钟会长声腔一敛,随后又妩媚的笑了笑,轻声道:“不过,幸亏你这小家伙没有出什么事,呵呵,不然我是不好向你们金检察长交代的……嗯,抱歉了。”
“没有没有。”
季浔轻咳了一声儿,顿感压力颇大,连忙插科打诨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您瞧,我只是给您‘打打下手’,还没有到竭尽心力,到死为止的地步嘛,您放心,我真没受什么伤,也不会因为我自己而影响您的计划的。”
“是么……”
钟慧也吃吃地笑了起来:“好吧,不愧是季检啊……呵呵,你都让我觉得你这么久了,怕不是在谋划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了吧?好了,也请我们的季检放心,答应你的事情,韩都也会履行承诺的。”
季浔脸上顿时露出了真切的惊喜,可当他刚要说什么,那边飘飘然一句话又打断了他。
“不用谢。”
钟慧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随后笑眯眯地应了声儿:“咯咯,好了,你先好好休息吧,哦……对了,这几天会有光州高检的人去找你,好吧?呵呵……”
“……嗯,嗯,明白了!那,您也去忙吧,有结果了我会及时给您报告!”
季浔重重地点了点头。
“呵呵,好,再见了。”
而随着电话提示音响起,钟慧那似笑非笑的、勾人魂魄的妩媚嗓音也悄然消失在了耳边。
“呼……”
季浔喃喃地盯着手机,直到屏幕自然熄灭,遂看向了窗外。
此时已是傍晚十点。
位于区中心的光山区仁熙医院,穿过窗帘的狭隙整个城市被压缩成了近乎平面。灯光隐现虽不如首尔般绚烂,却在这二维中变幻非常,快如时间也被挤扁了一样。
身旁的病床被子被翻开,无人在躺,略有些褶皱的床单,却有种暖和、熟悉的温度,就像在家中。
那是宋爱媛的床位,由于两人还没吃晚饭,再加上请客吃饭的由头儿,她一打完自己那两针,就帮着季浔擦了擦脸,洗了洗上半身,又到了热水,这才去楼下食堂打饭。
甚至这还是季浔劝阻之后的——她声称自己家距离仁熙并不远,原本还打算亲自做饭。
这也太夸张了。
不过,或许也幸亏自己方才眼疾手快,匆匆移开了手机吧……
——咚咚。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儿急促的敲门声,同时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也乍然涌起。
其中夹杂了不少脏话,但也能听得出来,那些声音的主人似乎正是满口脏话,又劲儿头十足的少年。
嗯……总不会是光州高检的人。
——嘭!
结果还没等他说“请进”,这群少年就挤了进来!
烫发、耳钉、纹身、墨镜,虽然一个个看上去皮肤保养的很好,但那奇装异服的打扮却并不像富家公子。而且,在几人身后还有两位竖着齐刘海的小姑娘。
季浔有点儿明白了。
这群人,应该和打砸宝马车的混小子是同学吧?甚至,可能是同一拨人。
“妈的,你不知道说一声请进吗?”
他们左右顾盼之后,发觉二人间内只剩余眼前。于是个子最高的那位便站了出来,一边掏着耳朵,一边慢悠悠地走着,吊儿郎当的对季浔抬了抬眉毛。
“大叔,这么大的年纪,不讲礼貌吗?”
季浔扫过他们一眼,抬了抬包着纱布的手掌:“呵呵,你们进来的太快,不好意思。而且……你瞧,我也没办法给你们开门。”
“……是吗?原来是这样。”
另一个男生走了过来,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步态,伸脚踢了踢竖在床沿的输液管,口中喷出一股子烟味。
“啧啧……真惨啊,哥,你是不是把他打的太狠了?”
“有吗?喂,你小子,之前不也是躺在病床里吗?”
“哦,也对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季浔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一群人就这么哄堂大笑了起来。
就这么笑了一阵儿之后,带头的才摆了摆手,同样伸出脚,不过却一下子踩在病床床尾的铁杆上,撑着上半身,俯视着季浔。
“喂,大叔,听说你是首尔来的。”
他的声音相比于其他孩子粗了一些,更显成熟了一些。而眼神呢,也有了点儿成年人的稳重气。
“嗯,如你所见,首尔西部地检。”
季浔也笑了笑。
“啊……那个地方啊。不过,大叔你这次是带着别的目的来的吧?为了锡元哥的老爸,对吧?可是,大叔,你知道他老爸是谁吗?”他抬了抬脚尖,踢了两下床底:“你听过韩都集团吧?就是那个首尔的,听说会长是个女人的,而我们锡元哥的老爸,就是韩都旗下建设集团的会长。”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的讽刺快要满溢,一副看透了城府、春秋的神色。
“我知道你们检察官有时会接受到一些‘冠冕堂皇’的调查的,所以,如果大叔你按照规矩来,那我们应该会相处融洽很多。但如果不按照规矩……”
随即,他故意让自己表情收敛,冷笑了一声。
“那我只能请大叔明天开始滚回首尔,哦,对了,这次,你只能坐飞机哦?”
“诶?哥,这就让他回去吗?不再收拾他一顿?”
季浔还没说什么,之前输液管旁边那位突然诶了一嗓子。
“……蠢猪!等他不同意的时候再动手,现在收拾什么啊!?”
“哦哦,也对啊。”
他掏了掏耳朵,随即突然想起什么来一般,嗖地一下转过头:“喂,大叔,那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那位被叫做“哥”的少年也投来了目光。
众目睽睽之下。
季浔……突然叹了口气。
“所以,你们是以为我此行的要事是对韩都建设……哦不,针对余文桥的腐败调查?调查他养了几个情人,贪污了多少公款……之类的?”
“喂!大叔!你……妈的……”“哥”少年顿时双眼一瞪。
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吗?
其余几人也小小的被震惊了一下。
要知道大人说话这么直来直去,那他们还学着打什么哑谜啊!?
“你们猜的没错。”
季浔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紧急着又提出了下一个疑问。
“不过你们砸了他的宝马,又跑过来威胁我,这些事……你们的锡元哥肯定不知道吧?”
那几人顿时面面相觑了一下。
“哥”咽了口唾沫,“喂,你问这个干什么,锡元哥即使不说,我们也会替他办事的!”
“那你就错了!”
“我……”
“啊……妈的”输液管旁的少年忍不住这颠倒的氛围了,顿时大叫道:“哥!还跟他废话什么啊,要我看这混蛋根本就是不服吧,再揍……”
“妈的……闭嘴!”
“……哥?”
那少年再次吞咽下口水,死死的盯着季浔:“你怎么知道……”
“嗯?原来是这样吗?”
季浔和煦地勾了勾嘴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原来不是没经过他的同意,而是明明叮嘱过了,却‘抗命不尊’?”
“!?”
“哥?”
“……大哥?”
“相宇哥?”
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啊,这群孩子质疑的声音一叠胜过一叠,而作为怀疑的对象则瞬间被目光困在了囚笼里。不仅是他们没想到、没想过!而是季浔也措手未及。
看来,这群孩子比想象中的更天真啊。
“别吵!!”
这时,还多亏了输液管旁的少年吼了一嗓子,好让群情渐缓:“那又怎么样?我们做错了吗!?难道我们替锡元哥出头有错吗?难道锡元哥还会怪我们吗?真是一群……”
“怎么,你觉得不会吗!?”
季浔这时突补一刀。
“妈的……看老子不把你……”少年火气一下子激上了头,话不投机半句多,着手就要抄起输液管上的铁架子招呼过来。
“混蛋!!住手!”
相宇一把夺了过来,随躲开他迷茫的目光,转头凝神对视着季浔:“大叔,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们先别动手!”
“嗯?”
“呵呵,这才对嘛。”
季浔环顾了一圈,收起满意的笑容。“其实呢,我想说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余文桥,他呀……呵呵,他其实,早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