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岁何素依裸辞到南方的小镇上开了家咖啡店。
上一段恋情结束后,何素依觉得她该是就孤单一人的,人好像突然就到经不起任何感情消磨的节点。
她觉得自己老了,已经不再像十几、二十出头那样有充沛的精力,去寻找一个和她同样契合的另一半。
在一个熟悉的环境待太久,就厌倦了伪装、躲藏。
于是,她想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结束、开始……
雨反复下,墙上复古时钟指向刚好五点,往常只要这个雨不停,何素依都会闭店,回家里用毛毯裹着,倒上一杯茉莉花茶,惬意的看书或追剧。
但今天她还不能走,她在等一个人。
细雨蒙蒙,薄纱般一层层笼罩街口,来往的行人少了许多,店面坐落在岔路口位置,对面是一条下坡路,坡度不高。
路的尽头是一家服装店,店里没人时何素依最喜欢坐在靠窗位置,窗台上摆了一排植物,有多肉和尤加利。
除了观察来往的人,她最喜欢盯着远处山坡后天空浮动的白云,看它们一点一点的挪出视线外,有时像绵羊,有时像浪花重叠,有时像……
零散来了几个客人,送走他们后,何素依开始清洗咖啡杯打发时间。
门铃响了,这次来的人打扮很独特,看样子是个特立独行的人。
“你好欢迎光临,看看要喝点什么?”
面对客人,何素依保持礼貌的问候,趁着女生拿着菜单查看,暗暗打量着她。
女生打着唇钉,右耳戴了三个暗黑系列的耳钉,十字架、骷髅头、X的字符,右眉骨上也有一个尖尖的钉子,大概也是装饰用。
画着黑黑的口红,烟熏妆一样的眼影,穿的衣服也是暗黑风,给人一种冷酷、不好惹的感觉。
何素依突然想起这好像是年轻人里很流行的哥特风。
她不反感,反而觉得年轻人勇敢做自己挺好的,这么一想她又开始觉得自己老。
或许是看的太久,女生抬头撇了何素依一眼。
“没见过美女啊?”
“不好意思美女,你打扮的很酷,平时很少见到这样的女生。”
“哼。”
女生没搭理何素依,嘴里嚼着西瓜味的口香糖,手指指着菜单,视线随手指往下移动。
嘴里嘟囔着菜单上的咖啡品类,“意式、拿铁、卡布奇诺、摩卡、康宝蓝……”
何素依站在对面耐心等她点单,不催促她,目光也望向远处窗外。
“哪一款好喝?有没有不苦的,我喜欢喝甜的。”
“好喝的话,我个人喜欢卡布奇诺和冷萃咖啡,喜欢甜味,可以喝焦糖玛奇朵最好。”
“那就要一杯这个吧,大杯。”
“好的,卡布奇诺多糖大杯一份,收您33元,现金还是扫码呢?”
“扫码,对了这个能借我用一下么?”
“可以的。”
女生拿走了收银台的计算器,手机虽然有自带的计算器,但何素依觉得手机容易误触。
“3500减去33等于3467!”
计算器机械的声音响起,随着最后一声消失在空气中,何素依才疑惑的朝女生看去。
吧台上坐着的女生拿起计算器,冲何素依摇晃,接着亮出收款码。
“喏,扫吧,你要付我3467块。”
“我付?诶等下你是房东的女儿。”
“怎么,不像么?”
何素依确实不太相信,确切说是不敢相信。
谁知道她刚才差点骂人。还好脑子转得快,多嘴问了一句。
她搬来小镇三个多月,之前的房租一直都是每月15日转给房东,房东人挺好的,看何素依一个人,又是单身,以为和她一样丈夫早逝,只要路过店里就会找何素依聊天。
听房东说她女儿还在读书,就是青春期到了有些叛逆,哪怕家离学校很近,就是不愿意回来,搞的她每次都冻结或者克扣生活费等女儿主动找自己。
前几天房东和小姐妹决定周游世界去了,干脆掐断了女儿的生活费,让她每月自己到何素依咖啡店里收租当生活费,顺便让何素依给她看看女儿的近况。
何素依看着房东发过来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子穿着校服笑容甜美,自信天真,洋溢着青春朝气,这有灵气的眼神一看就是乖孩子三好学生。
拿着照片反复比对好几次,除了脸型眼睛嘴巴有些像,其他的……看不出来,大概是脸上妆的原因。
“别看啦,我妈发你的照片都是陈年旧照了,那是高三时候的,现在本人已经经过大学改造焕然一新了。”
“喏,身份证。”大概怕她不信,女孩把身份证拿出来,将身份证颠倒,从吧台这边推到对侧何素依面前。
“重新认识一下,本人周筱,现在是你的新房东。”
“好的稍等我拿手机,经常听你妈妈讲起你,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何素依没有任何拖沓,扫码转账3467元,备注十月房租。
周筱身份证上的旧照,是青春留下的痕迹,照片上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眼前人非画中人。
“欧尅~快乐到手!”,周筱收到转账很高兴,捧着手机一直点点点的发消息。
“喂喂喂,姐妹们今晚陆点半,不要墨哈,准时准点。”
何素依到操作台调制饮品,周筱坐在吧台椅旋转几圈,接着哼歌,上半身有节奏的点头律动,看样子晚上要去嗨个不停。
“妈,房租我收了哈,我说你真嘞太过分了,把我嘞卡动起搞啥子,你过人家去到处耍,我要把你拉黑!”
从收到何素依转过去的房租后,周筱就一直说的方言,小镇上的方言落在何素依耳朵里,听着和普通话有差别,又不太大,大多数她还是能听懂的。
只是有时候出门买菜,遇到些听老人家说话极快,叽里咕噜的完全听不懂,有时还得靠手势比划交流。
周筱说方言比普通话好听的多,方言的调调婉转,时常上翘拖尾,有点像在撒娇。
“您好,咖啡好了。请慢用。”
何素依把咖啡送到周筱面前,这位新房东,放下手机,左手撑着脑袋,扫了冒着热气的饮品一眼,又看向何素依。
嘴里嚼着口香糖,不知道还有没有味儿。
“这咖啡甜么?”
何素依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下单前两人沟通过,这才推荐给周筱的。
但还是如实回答:“甜,不过你先尝尝,如果不够甜可以给你加。”
“好的,那就~送给你喝吧,当做我今天第一次收租的见面礼,拜拜~。”
“什……什么?”
何素依看向推到自己面前的咖啡,等反应过来周筱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冷酷潇洒的背影。
何素依端起咖啡,透过窗户眺望原远处,雨停了。
“好像,有点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