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御前会议”落下帷幕时,“魔界资源开发与对外贸易可行性研究小组”——这个名字长得能让吟游诗人都念断气的临时机构,便迅速地运转了起来。
莱恩的生活,也因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终于告别了那个陪伴他多日的储藏室,被“名正言顺”地安排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客房。
虽然美杜莎依旧给他安排了全城堡离莉莉丝最远的一个房间,但这对他来说,已经是鸟枪换炮了。
他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偷偷摸摸爬房梁的“观察者”,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魔王城的各个区域,以“顾问”的身份,参与到各项勘探和研究工作中。
魔王城里的魔族们,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从最初的敌视和警惕,逐渐变成了好奇、审视,甚至还有那么一小撮地精工程师,在克虏伯的带领下,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某种狂热的崇拜。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计划有了初步进展,莱恩却很快就遇到了一个新的、也是极其致命的难题。
在“研究小组”的第一次内部会议上,当德古拉优雅地将一份草拟的、关于“贸易伙伴选择标准”、“关税初步设定”和“货物运输风险评估”的文件推到他面前,并请他这位“人界事务特别顾问”发表专业意见时……
莱恩,卡壳了。
他瞪着那份写满了各种他看不懂的商业术语和法律条款的文件,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是被施加了“石化术”一样,一片空白。
……他完全不懂商业,不懂谈判,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贸易协定!
他那颗点满了“战斗”技能点的大脑,在“商业”这个全新的领域里,就如同一个刚刚走出新手村的LV1小号,面对着一群满级的神装大佬。
那一天,莱恩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知识的壁垒”。
他只能凭借自己那点可怜的常识,和德古拉、美杜莎等人周旋,全程都在不明觉厉地点头,时不时说一句“嗯,有道理”、“这个问题很关键”、“我们需要从长计议”,试图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
会议结束后,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这个“特别顾问”的身份,很快就会变成一个笑话!到时候别说拥有一票否决权了,不被德古拉那个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就不错了!
他必须找到援助!
一个懂这些东西的、绝对可靠的、并且愿意帮助他的援助!
情急之下,他的脑海中,如同神启一般,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圣女,艾莉娅·星语!
他那无所不能的团队智囊!
莱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从背包里,翻出了用于紧急联络的魔法通讯水晶。
他按照艾莉娅教过的方法,将自己的圣光之力缓缓注入其中。
水晶石开始发出柔和的白光,光芒在半空中交织,很快,一面由光粒子构成的、略微有些模糊的魔法屏幕,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屏幕闪烁了几下,艾莉娅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堪称完美的绝美脸庞,便清晰地映现了出来。
她似乎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背景是熟悉的、充满了圣洁气息的圣堂装饰。她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便服,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手中还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看起来悠闲而又惬意。
“哦呀?”
当艾莉娅看到屏幕对面莱恩那张写满了“焦急”和“快来救我”的脸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紫色眼眸,便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
她放下茶杯,用一种慵懒而又带着一丝调侃的、被拉长了的语调,慢悠悠地开口了:
“哼——,这是谁呀?这不是我们那个为了爱情、抛弃队友、远赴魔界、一去就了无音讯的……伟大的勇者大人吗?”
她的声音甜美依旧,但每一个字里,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
“平时不联系,有事了,才知道来找姐姐我了?”
莱恩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听得出来,这是艾莉娅生气的前兆。
虽然她从未真正发过火,但她生气时那种“笑眯眯地讲道理”的状态,比芬里尔的狂化还要可怕得多。
“那个……艾莉娅,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莱恩试图用干巴巴的问候,来缓和气氛。
“我好得很,”艾莉娅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优雅地抿了一口,就是不去看他,“每天种种花,看看书,听听吟游诗人传唱某位勇者大人在魔界炸厨房的光辉事迹,日子过得……别提多充实了。”
炸……炸厨房的事,都传到人类世界来了?!
莱恩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魔界的八卦传播速度,居然这么快的吗?!
看来“勇者追魔王”的故事至少在一部分人群中是藏不住了。
好在莱恩也从来没有追求过什么光辉伟大的形象,如今世界和平,这样就够了。至于其他的,无所谓啦!
“咳咳!那个是意外!”他急忙辩解道,“艾莉娅,我这次找你,是有非常非常重要、关乎世界和平的大事,需要你的帮助!”
艾莉娅看出来莱恩确实有急事,也就没再为难他。
“说吧,我的勇者大人,”她说,“又闯什么祸了?”
莱恩如蒙大赦,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发现魔晶石、提出贸易计划、以及在小组会议上被各种商业术语问得哑口无言的窘境,原原本本地,向艾莉娅和盘托出。
他讲得声情并茂,极力渲染自己的无助和事情的紧迫性。
而通讯水晶的另一头,艾莉娅听着听着,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越睁越大。
当莱恩终于讲完,一脸期待地等着她给出解决方案时,艾莉娅却突然用手捂住了嘴,那纤细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噗……”
最终,她还是没能忍住。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清脆悦耳、却又充满了无情嘲笑的笑声,通过魔法水晶,响彻了莱恩整个房间。
艾莉娅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莱……莱恩……你……你真是……哈哈哈哈……不当勇者,改行去当‘倒爷’了?!你……你居然还跟德古拉和美杜莎,在那开商业会议?哈哈哈哈……不行了,让我笑一会儿……”
莱恩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找她求助,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笑了足足有三分钟,艾莉娅才终于勉强止住了笑声。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看着屏幕对面那张已经变成石像的脸,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她那副可靠的“知心大姐姐”模样。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她的声音虽然恢复了温柔,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说正事。”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睿智而又从容。
“你的计划,非常好,莱恩。好到超出我的想象。”她由衷地赞叹道,“这确实是目前唯一能打破人魔僵局、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法。所以,姐姐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听到这句话,莱恩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关于你需要的商业法规和关税条款,”艾莉娅条理清晰地说道,“这不是问题。教会的图书馆里,收藏着王国建立以来所有的法律文书,我会以‘研究古代教义’为名,帮你把相关的资料全部拓印一份,三天之内送到你手上。”
“至于贸易伙伴,”她继续说道,“你也找对人了。斯图亚特家族虽然是王室近亲,但一直游离于权力中心之外,他们家族的信条是‘财富源于开拓’,对新航路和新商机有着近乎偏执的热情,最适合成为我们第一个‘吃螃蟹’的伙伴。
“而且,安娜公主那个小丫头,可是你的头号‘CP粉’,有她在,事情就好办多了。我会亲自去拜访他们。”
短短几句话,就将莱恩最头疼的两个问题,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就是圣女,他永远可以信赖的后盾。
“谢谢你,艾莉娅!你真是……”莱恩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先别急着谢我,”艾莉娅却对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如同小狐狸般的笑容。
她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魔法屏幕,用一种充满诱惑的、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的语气,轻声提醒道:
“莱恩,姐姐我最后再免费教你一招哦。”
“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有时候,光靠蛮力是不行的。”
“你要试着,去抓住她的……事业哦~”
“当你们拥有了共同的目标,并为之并肩作战时,那份羁绊,可比任何花言巧语,都要牢固得多呢。”
说完,她对着莱恩,送出了一个俏皮的飞吻,便单方面地,切断了通讯。
光幕消散,房间重归寂静。
莱恩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艾莉娅最后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