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窗外风轻云淡,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划破寂静。
立希睁着眼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却仍旧毫无睡意。
她的胳膊被什么柔软又微凉的东西压着,一低头,果不其然——爱音睡得正香,脸颊轻贴着她的肩膀,呼吸均匀,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我们把时间稍微往前拨一点。
深夜三点,立希睡不着,肚子咕咕叫。
她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准备在冰箱里找点宵夜垫垫肚子。
可就在她摸黑走进客厅时,发现了一丝亮光从洗漱台方向透了出来。
是谁还没睡?
光线昏黄,像是洗漱镜上的灯被打开了。
立希皱起眉,脑中闪过一丝警觉。
有人?是小偷?还是……爱音?
立希蹑手蹑脚地靠近洗漱台,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镜前的爱音披着睡衣,正对着镜子认真地端详自己的脸,手指轻轻点着额头,似乎在检查哪里又长了点痘。
灯光洒落在她略带婴儿肥的脸颊上,显得既认真又可爱。
立希愣了一下,本来绷紧的神经忽然放松下来。但下一秒,她的思绪却跑偏了。
她这么晚还在照镜子,是不是因为……想起以前那些事了?
思及此处,心中不禁一阵柔软。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上前开口时,出于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冲动,她突然从背后轻轻抱住了爱音。
“……立希?”
爱音身子一僵,惊讶地回头,眼中满是困惑。
“你在干嘛?”
她并没有挣脱,只是疑惑地看着她。
“我以为你睡不着,又一个人在回想以前的事……”
立希低声说,嗓音带着些不好意思的沙哑,“如果你真的失眠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
爱音眨了眨眼睛,随后歪头,唇角微扬,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
“好呀。”
于是立希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爱音一同钻进了柔软的被窝。
屋内的灯早已熄灭,只剩窗外清澈如水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房间。
两人的身体不免在狭窄的空间里贴得很近,哪怕只是一点点摩擦,立希都觉得像是电流划过肌肤,酥麻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她从小到大,除了姐姐以外,第一次与同龄人,而且是女生,同床共枕。
“呼……”
她默默咽了口唾沫,手指局促地蜷缩在被子底下。
明明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空气中的尴尬,却发现爱音已经轻轻闭上了眼睛,像是全然无事一般地——倒头就睡。
更过分的是,她还把立希的右臂拽了过去,塞在脑后当枕头用,侧身压住,彻底封死了她任何“逃跑”的可能。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失眠啊?!
立希一时间几乎想哭又想笑。
她的耳边传来爱音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忽近忽远,仿佛缠绕在她的耳廓上。
每一声气息都像柔软的羽毛扫过心尖,酥酥麻麻的,仿佛连心跳都跟着乱了节奏。
她不敢动,只能默默对自己念叨:
不要慌,不要慌……立希,不就是同床共枕一次而已吗?
冷静点,冷静……
她闭上眼,努力把注意力移开,试图去想些什么别的。
但每次一闭眼,浮现在脑海中的却都是爱音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清秀的轮廓,淡粉色的嘴唇,还有在月光下泛着温柔光泽的睫毛。
她猛地睁开眼,自暴自弃地盯着天花板:完了,根本无法睡着。
可当她侧头一看,却发现不知何时,爱音已经转过了身,安静地面朝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个拳头。
那张熟悉又柔和的睡颜近在咫尺,呼吸在同一个频率中交错,彼此的气息仿佛也悄悄缠绕了起来。
月光斜斜地照在她们身上,银色的光辉为爱音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一根……两根……三根……
数着数着,她的眼皮变得沉重,心跳慢慢平稳了下来。
爱音的体温、呼吸,还有这夜晚的寂静,像一层绵柔的云,将她小心地包围住。
立希终于在心头的一声轻叹中,悄然沉入梦乡。
…
第三次庭审前的黄昏,法院的会客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沉重的静谧。
今麦律师推开门,神色冷淡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夹。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地板上的音符,带着某种来自强者的压迫感。
桥本舞坐在会议桌的一侧,面前是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而素世则斜倚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如刀。
今麦坐下后,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
“青川中学方面,愿意提出一千五百万日元的赔偿金,作为这场事件的最终解决方案。”
桥本舞的眼睛轻轻睁大,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但条件是——”今麦顿了顿,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了桥本舞面前,“你必须撤销校园霸凌相关的指控,并对外发表声明,承认桥本奈奈子是‘失足坠楼’。”
空气霎时间凝固了几秒。
素世立刻坐直了身子,语气不带一丝犹豫:“不可能。”
今麦看也没看她,只是把目光落在桥本舞脸上。
“桥本女士,这是一次机会,以你现在的经济状况和诉讼风险,这份和解协议已经非常宽厚,更重要的是,你不需要再面对媒体的围攻,不必让奈奈子继续承受公开曝光的压力。”
“你在逼她篡改事实。”
素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让一个母亲承认她女儿不是受害者,而是‘自己不小心跌下去的’,你不觉得这个要求太可耻了吗?”
“我是律师。”
今麦转头,第一次正面回应素世。
“不是评判者,我只是替我的委托人谋求最有利的结果。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认同这样的提议——但我的职责,不是情绪,而是策略。”
桥本舞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似乎在权衡什么。
“桥本女士……”
素世放缓了语气,转头望向她,“我知道,这笔钱对你来说或许真的能缓一口气,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现在接受了这个协议,你相当于亲手抹去了奈奈子的痛苦与挣扎。”
“如果你都不相信她了,她还有什么可以依靠?”
桥本舞的唇动了动,眼中有一瞬的挣扎与悲伤,她低声问。
“可如果输了,怎么办……。”
素世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却无比坚定。
今麦望着对面两人的神情,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这一局。
桥本舞缓缓地推开了那份文件,轻声说:“对不起,我不会签字的。”
她抬起头,看着今麦,声音微微哽咽却无比清晰。
“我的女儿,没有‘失足’,她,是被推下去的——是这个世界,把她一点一点地推了下去。”
今麦沉默了一瞬,收起了协议,点头起身。
“……那么,庭上见。”
门关上的刹那,素世松了一口气,转头望向桥本舞,眼中泛起几许欣慰。
“你做对了。”
“我也希望如此。”桥本舞轻轻握紧拳头,“为了奈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