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们在蓝光中渐渐变得透明,工装裤上的矿渣像星辰般坠落。安淮看着手里的告解书,突然注意到羊皮纸边缘有行极细的针脚,拆开后掉出半张残破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个三角形符号,顶点正对着镇外的断崖。
“他们没把氰化物运走。”宋瑞指着地图上的等高线,“这里的海拔比矿洞低三百米,应该是个隐藏的储藏室。”
两人刚跑出广场,圣乔治雕像突然发出碎裂声。骑士的长矛轰然落地,砸在鹅卵石路上迸出火星,面甲里渗出的硫磺烟在地上积成个漩涡,十三根石柱的萤石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将他们的影子钉在地面上,像当年被铁链锁住的矿工。
“快走!”宋瑞拽着安淮往断崖跑,身后传来石像坍塌的巨响。安淮回头时,看见骑士的石脸正对着他们转动,空洞的眼眶里渗出蓝色的液体,在地上画出条蜿蜒的轨迹,直指断崖边缘。
断崖边的岩壁上有个被藤蔓掩盖的洞口,形状与地图上的三角形完全吻合。宋瑞用军刀劈开藤蔓,露出道锈蚀的铁门,门环上缠着圈铁链,链扣里卡着块萤石,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紫光。
“这是最后一道锁。”安淮摸出从雕像眼里找到的金属盒,盒底的凹槽正好能嵌进萤石。随着咔嗒声响起,铁链像活物般蜷起,铁门后涌出浓烈的杏仁味,混杂着陈年的霉味,像是打开了封存六个世纪的棺材。
储藏室里堆着十三只橡木箱子,箱盖边缘的铜锁已经氧化成绿色。宋瑞撬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整齐码放着圆柱形的陶罐,与镇公所储藏室里的一模一样。罐身上用红漆写着罗马数字,从Ⅰ到ⅩⅢ,其中第七只陶罐的罐口裂了道缝,渗出淡黄色的粉末。
“教会根本没打算运走这些氰化物。”安淮拿起只陶罐,罐底的火漆印上还能看清教皇的徽章,“他们是想把这里变成秘密武器库,只是后来黑死病失控,矿镇被彻底遗忘了。”
储藏室的角落堆着堆骸骨,看骨架是名成年男性,颈椎处有明显的锐器伤痕。骸骨的手指骨紧紧攥着半张羊皮纸,上面的拉丁语写着:“伊莱亚斯发现了主教的密信,他要揭发真相——”字迹突然中断,纸边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看来修士也被灭口了。”宋瑞用军刀挑起骸骨胸前的十字架,背面刻着“1349年5月”,“矿难后一个月,他还活着。有人不想让他离开这里。”
安淮突然听见箱子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他猛地掀开第七只箱子,里面的陶罐已经裂开,淡黄色粉末正从缝隙里渗出,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渐渐浮出张人脸,皮肤焦黑如炭,正是幻象里那个叫马库斯的矿工。
“第七个秘密是救赎。”人脸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砂纸摩擦,“我们藏了一箱氰化物没交给教会,想留着要挟他们,结果被伊莱亚斯发现了。”
储藏室的岩壁突然震动起来,头顶落下的碎石砸在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安淮看见那些橡木箱子正在渗血,血珠顺着箱缝汇成小溪,在地面上拼出幅地图,正是1972年矿泉水瓶底拓印的矿道图,只是在第七条岔路的位置多了个星号。
“1972年的访客找到了这里。”宋瑞指着墙角的登山绳,绳头的磨损痕迹很新,“他们拿走了第七箱氰化物,或许就是现在的‘有人’在引导我们。”
马库斯的人脸突然扭曲起来,焦黑的皮肤裂开道道缝隙,露出里面蠕动的硫磺晶体。“他们回来了……”他的眼睛化作两团火焰,“那些拿走氰化物的人,想重开矿脉,用我们的骨头当矿渣……”
话音未落,储藏室的地面突然倾斜,十三只箱子顺着斜坡滑向深处,在尽头撞开扇暗门。安淮和宋瑞追过去时,暗门后露出条向下的隧道,岩壁上插着生锈的火把,火芯里残留着硫磺的结晶。
隧道尽头是间圆形的石室,十三根铁链从穹顶垂下来,链端的铁钩上挂着十三具风干的尸体,穿着现代的登山服,胸口都插着根萤石制成的匕首。安淮认出其中一具尸体的背包上有“1972”的字样,背包里露出半张合影,照片上的十三个人站在圣乔治雕像前,每个人的胸前都别着枚教会徽章。
“是梵蒂冈的人。”宋瑞翻出尸体口袋里的证件,封皮上的十字架徽章正在滴血,“他们在1972年找到这里,想回收氰化物,结果内讧了。”
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摆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金线绣着教皇的纹章。安淮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是意大利语,记载着1972年的探险队日志:“……主教命令我们销毁所有证据,但第七箱氰化物不见了,马库斯的后代偷走了它……”
“马库斯有后代?”安淮想起石柱上被划深的“马库斯”名字,“难道他没死在矿难里?”
笔记本的最后夹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穿修士服的年轻人,胸前的十字架与储藏室骸骨的一模一样。照片背面写着“伊莱亚斯·马库斯,1350年”。
“原来如此。”宋瑞突然明白过来,“伊莱亚斯就是马库斯的儿子!他假装投靠教会,实际上是为了给父亲报仇,结果被主教发现了。”
石室的穹顶突然裂开,阳光从缝隙里射进来,照在悬挂的尸体上,在地面投下十三道扭曲的影子。安淮看见影子们正用手指着石台上的笔记本,其中一道影子的手里握着半片矿工铭牌,正是他在矿洞口捡到的那片“7”。
“第七箱氰化物被藏在矿脉最深处。”安淮翻到笔记本的地图页,上面用红笔圈出深层矿脉的位置,“1972年的人没找到它,但他们的后代一直在找——这就是我们被引来的原因。”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悬挂的尸体像钟摆般摇晃起来,铁链摩擦的声响里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咳嗽声。安淮的蝴蝶疤痕烫得像要燃烧,他抓起笔记本冲向石室角落的暗门,那是通往深层矿脉的最后通道。
深层矿脉的岩壁上,蓝色的氰化物晶体正在剥落,露出里面嵌着的十三具小小的骸骨,看尺寸都是孩童。宋瑞用矿灯照去,发现每具骸骨的胸口都插着根银十字架,边缘刻着“圣乔治”的字样。
“他们连孩子都没放过。”安淮的声音发颤,“矿工们把家人藏在矿脉深处,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矿脉中央的空地上,第七只橡木箱子静静地躺在那里,箱盖敞开着,里面的陶罐已经空了。箱子旁边竖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1972年,我们拿走了氰化物,只为让真相大白。”木板下方堆着十三根银十字架,正是从孩童骸骨上取下的那些。
“看来1972年的探险队里,有马库斯的后代。”宋瑞捡起根十字架,背面刻着个小小的“7”,“他们拿走氰化物,是为了证明教会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