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南极条约》框架下的联合国驻南极交流团终于抵达了“方舟壁垒”。李天遵守了承诺,但也严格限定了他们的活动范围和权限。交流团被引导至一个独立的生活与工作区,与基地的核心区域和军事设施保持着明确的物理与信息隔离。他们被允许有限度地参与一些非核心的科研项目,比如观察基于J-10框架开发的新型战术机的初期地面测试数据,或者旁听关于护盾能量场小型化的理论研讨会——当然,涉及核心算法和能量压缩技术的部分都被巧妙地屏蔽或替换了。
基地的生活,对于这些新来者,以及更早“入住”的契科夫上将为首的苏联使团、美军“俘虏”和“猎鹰”小队而言,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的图景。
这里温暖如春,空气洁净得没有一丝硝烟味。合成食物美味而充足,营养均衡到让长期啃压缩干粮的人肠胃都有些不适。休息舱舒适宽敞,恒温系统完美得令人昏昏欲睡。基地甚至人性化地设置了一些娱乐设施:一个播放着铁锈网络数据库里经典老电影(李天特意筛选过)的小型影院;一个供应着合成酒精饮料的简易酒吧;甚至还有一个中型的模拟战术机对战室。
然而,对于真正从血肉磨盘般的前线滚过来的人,这种安逸非但不是享受,反而像无形的荆棘,时时刻刻刺痛着他们的神经。
契科夫上将和他的副官们,脸上总带着一种紧绷的焦虑。他们每日例行公事般地在允许区域内“巡视”,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忙碌的自动化生产线和进出的运输载具,试图估算着铁锈网络的战争潜力。他们享受着美食,却食不知味;他们看着电影,眼神却飘忽不定。AL3计划的少女们是他们带来的“王牌”,此刻却成了最不安定的因素。
社霞,那个白发赤瞳、气质空灵的少女,几乎成了李天办公室外的固定风景。她不吵不闹,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冰雕。只有当李天从繁忙的通讯或数据流中抬起头,亲口对她说一句“金奈登陆场今日击退十三波进攻,损失可控”或者“昆明防线预设阵地完成度达到45%”,她那双空洞的黑眸才会微微转动一下,然后一言不发地、慢悠悠地转身离开,留下一个飘忽的背影。没人知道她到底在确认什么,又在思考什么。
相比之下,伊妮亚和克丽斯嘉显得更“活跃”一些,但也仅限于在基地允许的范围内安静地观察,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旁人听不懂的话语。契科夫试图让她们“发挥所长”,但无论是精神感应还是其他能力,在铁锈网络严密的信息防火墙和李天那经过强化的意识壁垒面前,都显得徒劳无功。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挫败感,让整个苏联团队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
林晚的反应则直接得多。她几乎无法忍受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每当看到社霞又在李天门口“罚站”,她就会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浑身炸毛,眼神凶狠地瞪着对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社霞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像受惊的小动物般,无声无息地挪到李天身后,利用他高大的身形挡住林晚那充满敌意的视线,然后继续她的“等待”。这时,往往是赵卫国及时出现。
“林晚!别胡闹!”赵卫国的声音带着老兵特有的沉稳,但眼神深处同样藏着焦灼。他拉住情绪激动的林晚,看似在训斥她打扰李天工作,话语却总是不经意地转向:“少校日理万机,前线战事瞬息万变,我们更要沉住气,养精蓄锐……不过话说回来,少校,昆明那边压力依旧不小,我们‘猎鹰’小队休整得也差不多了,是不是……也该考虑回归日期了?”他问得委婉,但那份渴望重返战场的急切,李天听得明明白白。
李天通常会从堆积如山的全息报告或精神链接中暂时抽身,安抚地拍拍林晚的肩膀,然后看向赵卫国,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赵队,林晚,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前线需要的是能发挥最大战斗力的精锐,而不是疲惫之师。这里的‘休整’同样是任务的一部分。昆明、金奈、重庆……每一个战场的情况我都时刻关注。该回去的时候,我比你们更急。现在,服从命令,保持状态。”
他的话暂时能压下林晚的躁动和赵卫国的试探,但那份弥漫在“猎鹰”小队成员间的不安和负罪感却并未消散。他们看着窗外,一架架满载着新下线的坦克、机甲或工程机器人的运输机、运输船,在铁锈网络精准的调度下,有条不紊地离开温暖的基地,驶向那遥远而血腥的战场。自己却在这里看电影吃“美食甚至”喝“酒”,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们坐立难安。
而最“适应”这种生活的,反而是那群美军俘虏。最初的沮丧和警惕过后,他们似乎迅速调整了心态。酒吧成了他们最常光顾的地方,合成威士忌和啤酒消耗量惊人。小型影院里也总能见到他们大大咧咧的身影,对着老电影评头论足。他们甚至会利用有限的自由,在基地允许的公共区域组织一些简单的体能比赛或棋牌游戏,显得颇为自得其乐。对他们来说,远离战场,没有生命危险,有吃有喝有娱乐,这简直是战俘营的天花板了。至于外面打得如何?那是华盛顿的大人物们和眼前这位神秘的“指挥官”该操心的事。
除了美国人以外其他人无处宣泄的焦躁与证明自身的渴望,最终在那座灯火通明、引擎模拟声轰鸣的中型战术机模拟对战中心找到了出口。这个原本供卫士进行基础训练和熟悉新机体参数的地方,很快成为了“猎鹰”小队与苏联AL3超能力部队之间无形的战场。
契科夫上将显然乐见其成。他需要评估华夏卫士的实力,更需要向铁锈网络以及旁观的李天展示AL3计划的价值。而赵卫国和“猎鹰”小队的队员们,也憋着一股劲——他们需要用实力证明自己配得上“精锐”之名,配得上尽快重返真正的战场。
模拟战场:废弃都市。
对战模式:3v3 歼灭战。
机体参数:基于标准J-10型战术机数据。
第一场
猎鹰小队出场的是赵卫国、林晚和另一名沉稳的老兵。
苏联方则是伊妮亚、克丽斯嘉和一名同样经过严格训练的苏联卫士。
战斗从一开始,猎鹰小队就展现了他们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默契和侵略性。赵卫国居中调度,老兵利用废墟高点提供精准火力压制,林晚则如同一道赤色闪电肆意的发挥着她的机动性,驾驶着她的机体在断壁残垣间高速穿梭,寻找侧翼突袭的机会。
然而,苏联方的应对却显得……过于从容了。伊妮亚和克丽斯嘉的机体动作并不华丽,甚至可以说有些刻板,缺乏顶尖卫士那种行云流水的机动美感。但她们的每一次规避、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得可怕,仿佛能提前“看到”猎鹰小队的攻击路线。
当林晚凭借一个近乎完美的“Z”字机动,绕到克丽斯嘉侧后方准备发动致命背刺时,克丽斯嘉的机体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毫无征兆地一个极限侧滑,同时肩部突击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提前开火!灼热的弹道几乎擦着林晚机体的驾驶舱掠过,逼得她狼狈翻滚躲避,突袭计划瞬间破产。
另一边,赵卫国精心策划的一次交叉火力陷阱,也被伊妮亚以一种近乎未卜先知的方式提前规避,她甚至引导着赵卫国的火力差点误伤了试图包抄的老兵。
“见鬼!她们怎么知道的?!”通讯频道里,林晚又惊又怒地喊道。
“冷静!注意配合!她们有古怪!”赵卫国沉声喝道,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对方并非技术碾压,而是某种……信息层面的优势。就像下棋时,对手总能提前一步看到你的落子。
第一场,猎鹰小队在对方滴水不漏的“预知”下处处受制,虽然凭借老练的技术和顽强的作风没有减员,但被判定为战术劣势,苏联方小胜。
第二场
契科夫上将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猎鹰小队则憋着一股火。
第二场地图换成了复杂山地。这次,猎鹰小队改变了战术,不再追求精妙的配合,而是将“猎鹰”的凶悍和决绝发挥到了极致!他们放弃了部分防御,以赵卫国为箭头,林晚和老兵紧随其后,组成一个锋利的三角突击阵型,顶着苏联方的远程火力,悍然发动了正面强攻!
炮火在模拟的山谷中轰鸣,机体在嶙峋的怪石间高速碰撞。这一次,伊妮亚和克丽斯嘉的“预知”似乎没那么灵光了。或者说,猎鹰小队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搏命打法,本身就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林晚的机体被克丽斯嘉的炮弹擦中左臂,装甲板损毁,但她不管不顾,将跳跃单元的功率推到极限,机体带着凄厉的呼啸直扑克丽斯嘉!
“林晚!回来!”赵卫国急呼,但已经晚了。克丽斯嘉显然“预知”到了林晚这自杀式的冲锋,她的机体迅速后撤并抬起突击炮。正常情况下,林晚将在冲锋途中被密集火力撕碎。然而,就在克丽斯嘉开火的瞬间,赵卫国的机体猛地从侧面撞开一块巨大的岩石,干扰了克丽斯嘉的射击线!同时,那名一直沉默的老兵,将所有的火力疯狂倾泻向试图支援克丽斯嘉的伊妮亚,迫使她无暇他顾。
电光火石之间,林晚的机体已冲到克丽斯嘉面前!突击炮的炮口几乎顶在了对方驾驶舱的位置!
“一起完蛋吧!”林晚在频道里嘶吼,模拟器判定她启动了机体自爆程序!
轰——!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两台机体。系统判定:同归于尽。
剩下的战斗变成了赵卫国和那名苏联老兵对伊妮亚的围剿。失去了搭档的伊妮亚,虽然个人技术扎实,但她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慌张中在赵卫国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兵和同伴的默契夹击下,最终也难逃被“击坠”的命运。
第二场,猎鹰小队以损失林晚一台机体为代价,惨胜。
第三场
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契科夫脸上的得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丝探究。赵卫国看着从模拟舱走出来的林晚,后者虽然“阵亡”了,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发泄后的快意和不服输的倔强。
第三场,双方都打出了真火。地图是开阔平原带部分掩体。这一次,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猎鹰小队吸取教训,将灵活机动与决死突击结合;苏联方则在伊妮亚和克丽斯嘉的“预知”配合下,展现出了近乎完美的防御和高效的反击点杀。
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双方都付出了“代价”。赵卫国的机体被伊妮亚的狙击炮“重创”失去大部分战力;苏联那名普通卫士则被林晚抓住机会“击毁”。战场变成了林晚与老兵对战克丽斯嘉与伊妮亚。
就在战斗看似将陷入消耗泥潭时,林晚再次抓住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利用老兵的火力掩护,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突击炮死死锁定了正在规避的克丽斯嘉!以克丽斯嘉机体的姿态和速度,哪怕有着“预知”也几乎不可能躲开这致命一击。
“结束了!”林晚眼中闪过厉色。
然而,就在她扣下扳机的同一刹那,克丽斯嘉那看似失去平衡的机体,右臂的突击炮以一种人类卫士绝不可能做出的、违反物理惯性的诡异角度骤然抬起!炮口没有瞄准林晚,而是指向了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空档!
轰!轰!
两声模拟爆炸几乎同时响起!
林晚的炮弹准确命中了克丽斯嘉的机体,将其“摧毁”。
而克丽斯嘉那看似盲射的一炮,却如同精确制导般,穿过了林晚机体动作留下的、不到0.1秒的微小破绽,正中其驾驶舱!系统判定:同归于尽!
模拟战场归于寂静。仅存的两台受损机体在平原上遥遥相对。
系统最终判定:平局。
模拟舱门打开,双方卫士走了出来。林晚脸色涨红,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的克丽斯嘉,显然无法接受最后那个“同归于尽”的结果。克丽斯嘉则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眼神依旧疏离,仿佛刚才那神来一炮与她无关。伊妮亚则默默站在克丽斯嘉身边。
赵卫国拍了拍林晚的肩膀,示意她冷静,然后看向苏联方向,沉声道:“贵方的技术……很特别。尤其是最后那一炮。” 他的话里带着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契科夫上将走了过来,脸上重新挂起外交式的笑容:“贵方的战斗意志和牺牲精神,令人印象深刻。这正证明了我们双方都有值得对方学习的地方。实战,才是最好的磨合。”
在一旁观战了全程的美军俘虏们则看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Holy shit! 那个毛子妞最后那一炮是怎么做到的?蒙的吧?”
“不像蒙的……太邪门了!还有她们总能提前躲开攻击……”
“华夏人也是疯子,动不动就玩自爆!这要是真打起来……”
李天也全程在监控室观看了这场对抗。他微微眯起眼。苏联AL3少女的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诡异。那不仅仅是“预知”,更像是某种基于信息差的绝对掌控。而“猎鹰”小队展现出的血性和在绝境中寻求一线生机的本能,则是在真正战场上淬炼出的无价之宝。平局,这个结果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在模拟的极限环境下,超前的“感知”与纯粹的“意志”和“牺牲”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相互克制。
他转身离开监控室,正好在门口又“偶遇”了面无表情的社霞。
“模拟战,平局。”李天主动开口,言简意赅。
社霞那双空洞的黑眸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看了李天一眼,依旧一言不发,然后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转身,飘然离去。
“难办哪,难办也不能不办啊。”李天只能摇着头继续规划后续的基地建设和前线战略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