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就走了哦,再见了孩子们。”
摸了一把魏炎的脑袋,又摸了一把安妮卡的脑袋,还掏出两颗奶糖分给两人的简婆婆在修士不安的催促下,跟着修士一起离开了。
魏炎和安妮卡走到门口送她。
望着简婆婆那矮小枯瘦的身影,走起路来却健步如飞,跟在她身后的修士不得不狂奔才能追上她。
魏炎一边嚼着奶糖,一边问道:“安妮卡,难不成简婆婆是什么很厉害的大人物吗?”
“嗯?关于这方面我不太了解,但简婆婆除了当大修女长外,还是威尔城孤儿院的院长哦,我们都很敬爱她。”安妮卡拍着手笑道。
魏炎“哦~”的一声。
原来是孤儿院院长啊,怪不得有这么强大的亲和力,她可是能一向把他人视作孙子的魏炎当作孙子还不召致他的反感的人。
话说长辈啊长辈,魏炎想起他那帮可以烧的亲戚,他们虽然叫魏炎喊他们大伯姑姑,但他们从来不把他当作侄子看待,只把魏炎当作照顾他们爹妈的工具人。不仅小的,老的也一样,魏炎的爷爷奶奶没把他当作孙子,只把他当作呼来喝去的仆佣,你敢想象这帮贵物竟然跟魏炎有血缘关系?这还是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呢,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话……呵呵。
想起这些不愉快的记忆,魏炎不由烦燥地挠挠头,人的脑子不知道怎么搞的,开心快乐的记忆很快就忘掉,只有这些不爽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鲜明。
艾玛,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早知道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不该只把他们车子给烧了,还要他们房子点了,卄!
“魏炎大人…?”
“?!”
突然听到困惑的呼唤,魏炎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只见安妮卡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难道我把烦燥的情绪表露在脸上了吗?
魏炎揉了揉脸,对安妮卡挤出一个微笑。
“有事吗?”
“魏炎大人……”
安妮卡看着魏炎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真不想加入红辉星教会吗?”
魏炎记得自己明确拒绝了,但听到安妮卡这么问,他便反问道:“怎么了吗?安妮卡?”
“呃…我们红辉星教会的福利待遇其实很好的……”安妮卡突然结结巴巴地向魏炎介绍自己教会,说自己教会怎么怎么样啊,这里好哪里好啊。
“所以……”安妮卡咕噜地吞咽一口水,紧张兮兮的看着魏炎,小声说道:“魏炎大人你……”
虽然她后面什么话都没说,不过魏炎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呃。”魏炎摸了摸下巴,懒得想措辞了,直接了当的说道:“安妮卡,假如我问你刚才说的那些条件来让你放弃信仰奥列格、跟我一起信仰民族精神。你愿意吗?”
“…不愿意。”
“这也是我的回答。”
“……”
小修女低着头不说话,魏炎伤脑筋地挠挠脸颊,看着现在的小修女让他总有种怪异的既视感,他出声道。
“安妮卡,我们俩也算是有着过命交情的战友了,可以算做朋友了吧?”
魏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安妮卡,竖起一个大拇指:“既然是朋友的话那就放松点说话吧。不要有什么顾虑,我为人大度,就算你说错话也不过换来我爆一声粗口而已,所以不用担心我会跟你绝交。那么…”
“你想对我说什么?”
“……”
小修女又陷入一阵沉默,不过片刻后,她缓缓说道:
“魏炎大人,真的一点也不害怕呢。”
安妮卡缓缓抬起头,那一黄一蓝异色眸直视魏炎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这双犹如恶魔的眼睛——”
“胡说,你这双眼睛明明像波斯猫一样可爱。”魏炎立马反驳道。
“咳咳。”
小修女的小脸立刻飞起两片红霞,用咳嗽掩饰害羞,她断断续续的说道:“虽然不知道波斯猫是什么品种的猫咪,但是,除了简婆婆和魏炎大人以外的人,都认为我这双眼睛是恶魔的眼睛,是不祥之兆——”
“我卄,这什么鬼话啊这?!”脸上暴起青筋,魏炎撸起袖子,狞笑道:“安妮卡,告诉我那些家伙是谁,看我不把那些只用有色眼神看人的垃圾们的眼睛给挖了!”
“咳、咳,总之!”
安妮卡拦住快要暴走的魏炎,继续说道:“因为这双眼睛的原因,很少有人靠近我。我、我根本没有什么朋友——”
“你现在不是有一个了吗?”魏炎指指自己的鼻子说道。
“……”安妮卡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魏炎大人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亚撤西这老演员了——”
“你!不要!打断!我说话!!!”
三番五次被打断插话的安妮卡气涨了脸,实在是忍无可忍,握紧小拳拳像打太鼓达人一样捶打魏炎的胸口。
“咳咳咳,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
别看安妮卡的手小小的,其实有骨感的拳头打人可是很痛的。魏炎被打出内伤连连求饶道。
安妮卡呼出一气,重复说道:“魏炎大人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其他人面对这双眼睛会露出嫌弃的神色、就连简婆婆有时也会皱眉,可魏炎大人不会这样看着我,反而会称赞我,夸我可爱。”
“我、想和魏炎大人交朋友。”
“那现在不就交成了吗?”——刚想这样说的魏炎被安妮卡一瞪,然后他在嘴巴做个拉链的动作示意他不会再说了。
“……”
可让魏炎安静的安妮卡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垂着头又陷入一阵沉默。
魏炎悟到安妮卡想说什么,便轻声说道:“所以,你想让我留在教会陪你是不是?”
安妮卡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安妮卡。”魏炎摸摸她的头,哄道:“我虽然不会在教会一直陪着你,但我会时常来教会看你啊,毕竟咱们是朋友啊~不隔三差五连络一下感情,关系就生份了~”
“爸爸妈妈也这说过这样的话……”
安妮卡抬起头直视魏炎,那双异色的猫眸起雾了,她抿着下唇,像是压抑着情绪颤声说道:“但他们再也没有来过了……”
魏炎终于知道那股既视感是怎么来的了。
小时候,跟魏炎一起玩的小伙伴非常羡慕魏炎,因为没人管他,他在公园玩多久都可以。
却不知道魏炎更加羡慕他们,毕竟揪他们耳朵拉他们回去的爸爸妈妈会在家给他们准备一桌子的美食。而魏炎回到家的话,就只有一个臭老头和一个臭老太婆尖叫地让他去做饭,所以他宁愿在外边待了很晚很晚再回去。
没有小伙伴的公园也没什么好玩的,当魏炎送走最后一个小伙伴后,就坐在秋千上,望着夕阳落下,等着夜晚到来。
魏炎虽然不知道那时的自己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晃着脚、等着不可能会来的人时的表情,但他想,一定和现在安妮卡的表情一模一样吧。
寂寞、不舍…对分开的不安,对孤身一人的恐惧。
魏炎有想过。
…如果、如果那时候那个臭老头和臭老太婆会出来找他的话,他也不致于在他们的遗体和遗像前比出国际友好手势。
但是,前面有说过,不是所有孤儿都像魏炎过着糟糕的童年。
安妮卡很像他,但不必成为他。
所以……
“安妮卡。”
魏炎伸出拳头,在安妮卡面前弹出一根小姆指。
“我们来拉勾勾吧。”
“拉勾勾?”
“是我故乡流传的一个神秘又古老的二人仪式,据说要用小拇指勾住彼此相拉相勾,然后许下必须遵守的承诺,最后再念出仪式结束的咒语。仪式结缔后,如若有一方胆敢违背立下承诺,就会变成小狗。”
“这、这难道是邪教徒的仪式?!”
“啊不不不,其实后面那一句是用来约束人的,没啥诅咒能力。”
看到小修女就像是被吓着了的猫头鹰一样绷紧身体,魏炎不禁汗颜解释道。
“总之。”
也不管安妮卡投来置疑的眼神,魏炎按下升起的羞耻感,大声宣告道:“我,魏炎,发誓不管工作上有多忙,每个月总有一天会过来看安妮卡。”
“……”
安妮卡怔怔的看着魏炎,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无法形容之物。
“咳咳!”
拼命压抑着快要爆出来的羞耻感,魏炎粗声粗气的催促道:“手指,手指!”
“哦、哦。”安妮卡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跟魏炎勾了勾。
“跟我念。”魏炎有点后悔了,弄这个仪式像是在搞什么公开处刑一样,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把它弄完:“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安妮卡你别愣着不动啊,跟我说啊!!!”
“啊?啊?哦。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安妮卡慢了半拍,勉强地话讲完。
“好了好了!!!”
魏炎立马抽回手,像是报复让自己道出这么羞耻的话一般,大手狠狠地揉揉安妮卡的脑袋,自暴自弃道:“这下你就放心了吧,我每个月都会来一次的,毕竟我可不想变成小狗啊!”
“……噗!”
就算安妮卡再怎么迟钝,现在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她忍不住笑了。
那双波斯猫般的黄蓝异眸似琥珀与蓝宝石交融,随着笑意渐浓,眯成弯弯的月牙,眼波中漾起细碎的光。薄薄的唇角勾起一个可爱的笑靥,似百合初绽那般皎洁无瑕,又像似刚升起的朝阳那般灿烂夺目,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温润光芒。
“魏炎大人。”
“干嘛啦?”
“虽然这次任务万分凶险,有几次经历了绝境让我感到无比恐惧。不过就算时光倒转,我想我也还会接下这次任务。”
安妮卡拿下魏炎放在她头上的手,万分珍惜地捧在胸前,凝视着魏炎,笑道。
“因为遇到魏炎大人真的太好了。”
“哼。”
魏炎扭过头酷酷的“哼”了一声,然后小声说道。
“俺也一样。”
就这样,黑发大只佬和暴力小修女的关系,稍微靠近了一点。
隔天。
好好休息一个晚上的魏炎早上起来精神抖擞,今天也是他离开教会病房的日子,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和过来帮他收拾行李的安妮卡商量一些事。
“唉?”
魏炎指着面前一字摊开的从矿洞那里拿回来的战利品,对安妮卡惊愕的问道:“这些你都不要吗?”
“主神奥列格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够用即可’。”安妮卡双手合十笑道:“我吃穿用行都在教会里面,教会每个月也会发放一些金钱给我们使用,对我来说已经够用了。所以这些就交给魏炎大人使用吧,我相信魏炎大人会把这些金钱用在正途上。”
“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必须得分钱。”魏炎掏出十枚银币塞到安妮卡手里:“这些就先当做垫金,等我把战利品卖出去后再过来把剩下的钱交给你。”
“不不不,都说了我不要。”
“哎呀,客气什么,拿着吧你。”
“我不要!”
安妮卡突然气鼓鼓大声说道:“说了不要就不要,教会里的教义有说,‘作为追随主神奥列格的修女,必须时刻怀有一颗清廉之心。’魏炎大人这是让我难做吗?”
魏炎:“啊这…”
为啥教会还有这种奇怪的规矩?但不管怎么说,这十枚银币必须得给,小修女可是实实在在的任务里出了力气,不给她魏炎良心难安。
“看来我赶上了呢。”
忽然有第三者插入到两人的谈话中,魏炎和安妮卡向门口看去,同时,魏炎也悄悄地把十枚银币塞入安妮卡的口袋里。
“呵呵呵,早上好呀,孩子们。”
简婆婆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看到魏炎的小动作,她露出欣慰的笑容,大喇喇的走进来。
一进来就问:“如何,小魏,一个晚上过去了,有没有想加入红辉星教会了呀?”
“抱歉。”魏炎秒拒:“我入党爱国的热枕之心不可能这么快就熄灭,它只会一直燃烧下去。”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感到你的坚决。真可惜呢。”简婆婆无奈地耸耸肩,然后递过来一张泛着奇异光泽的木牌。
“那么请收下这个吧。”
魏炎下意识接过,拿起木牌放在眼前。
“这是?”
“这是三大正神教会专门奖励给为教会奉献出巨大贡献、但不是三教教徒之人的‘善者’的‘友好之证’。”简婆婆拍拍手,笑道:“持有此证者可以在教会名下的任何机构商店享受服务、或者购买商品时获得些许优惠。”
见魏炎一头雾水、搞不清楚这张证明的价值时,简婆婆笑着说道:“这张证明卖出去的价值大概在五十枚金币。”
“五、五十枚金币?!!!!!”
魏炎眼珠子当即瞪出来,大口大口呼吸,身体狂冒冷汗,一时间觉得手上这个木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