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空气如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水面,泛起一圈圈无形的波纹。
身上还是那身经典套装。
——炭灰色风衣与纯白衬衫的李桎羽,身影从波纹的中心缓缓浮现,如同从另一个维度跨越而来。
这里是……
房间里的一切都如同慢镜头般映入了他的眼中。
面前的床上,一个没有下半身,腰部以下血肉模糊的恐怖女人,正用双臂死死的搂抱着惊恐万状的女人。
看那不成比例的腰部与她的脸色,想必正经历着非凡的痛苦与恐惧。
床边,电车上曾有一面之缘的年轻男人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在房间门口,小女孩优子蜷缩着跪倒在地上,双眼翻白,已然失去了意识。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个浑身都散发着不祥黑雾,一切灾厄的源头之上。
那是一个只有上半身的怪物。
它的身体腐烂扭曲,像是被强行碾碎又胡乱拼接。
它没有腿,腰部以下是一团拖曳在床上的模糊血肉烂泥,留下一道黏腻而又污秽的痕迹。
与此同时,那个怪物也察觉到了突然闯入房间的李桎羽。
它像是感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又像是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刺激,两种激烈的情绪在那扭曲的灵体中疯狂交织。
那张本就狰狞的脸上,表情变得更加扭曲。
它立刻松开了钳制着女人的双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嘶鸣,调转那截残破的身子,朝着李桎羽的方向‘看’去。
然而,它行动还未过半,一道黑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爆射而至!
降临,出手,尽在一瞬之间!
李桎羽的动作,比它还要快的多!
一只手快、准、狠的掐住了它扭曲的脖子,将它后续所有的动作都死死的扼杀在了原地。
甚至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便一刻不停的带着它猛然冲向了最近的窗户!
“哗啦——!!!”
玻璃被撞碎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响彻。
无数的玻璃碎片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钻石般四散纷飞。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瞬间打破了整个小区的宁静。
许多在睡梦中的人被惊醒,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只是骂了两句“哪个神经病半夜砸玻璃”,便又继续睡了过去。
而一些夜猫子,或是睡眠较浅的人,则准备好奇的走到窗边,想要打开窗户看一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桎羽心知时间紧迫。
无论是被普通人看到这非日常的一幕,还是时间被拖延导致那一家三口无辜丧命,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冲破窗户飞射出来。
冲到马路上方的同时,他便松开了掐住半身怪物的手。
——准确来说,是狠狠的将它朝着下方的柏油马路砸了下去!
甚至于,在半身怪物还未落地之时,他的右手就已经比成了指枪,毫不留情的连续开火!
“砰!砰!砰!砰!”
一道道无形的冲击不停的击穿怪物的身体,却没有留下贯穿的空洞,只看到被击中的地方浮现出漆黑的伤口,又在转瞬间诡异的缩小愈合。
“轰——!”
半身死灵重重的砸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而直到此刻,楼上窗户玻璃的碎片,才“哗啦啦”的跟着落了下来。
“我——的——腿——在——哪——里——!!!”
凄厉惨绝的女人尖叫响彻整条街道,让那些正准备打开窗户一探究竟的人,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猛的关上窗,拉上窗帘,动作一气呵成。
夜半三更,在这令人发毛的尖叫之下,人们心中的恐惧被全数激发,外面已经不是街道,而是死域。
本来还亮着几盏灯的住户楼,在几秒内接连熄灭,整片区域安静得如同几栋死楼。
但李桎羽没闲工夫操心这些。
怪物的面孔变得越发狰狞,被他用指枪击穿的伤口没有流血,只是散发出诡异的黑气。
反倒是它那空洞的眼眶中,两行血泪蜿蜒而下,冲刷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它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腰部血肉模糊的断面,在坚硬的地面上疯狂摩擦着,留下一地混杂着碎肉与骨渣的血腥痕迹。
它狂放的张开双臂,明明没有下半身,却做出朝着空中李桎羽扑去的动作,仿佛要将他从那片属于生者的天空硬生生拽下来。
李桎羽似有所感,他的眉心微妙的跳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
不等他思考,怪物的双手猛的在胸前交织,整个身影如同被按下了删除键一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团缓缓溢散的黑雾。
下一秒,怪物的身影便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空中。
——正是李桎羽本该漂浮的位置!
那双手裹着浓郁的怨念与黑气,狠狠的抓了下去!
但它扑了个空。
李桎羽本该在那里的。
“吁——”
一声悠长的口哨声,自下方响起。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它们的树枝在这声口哨的命令下暴动起来!
如同无数条拥有生命的触手,瞬间便将扑空的怪物牢牢锁住,形成一个由枝条构成的巨大囚笼。
在怪物消失的刹那,李桎羽已经如同从高空向地面急袭的猛禽,以超乎常理的速度,朝着地面急速坠落。
他以一种轻飘得违背物理法则的姿态,在空中急速坠落的同时,完成了转身。
他的一只手放进口中,吹着悠长的口哨,另一只手则依旧保持着指枪的姿势,对准了上方的天空。
“砰。”
他轻声念着。
在李桎羽的眼中,空中由树枝结成的牢笼,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击穿。
透过这个足有半人高的大空洞,能够清晰的看到凑川市的天空。
以及天空之上,空出大片空洞的乌黑云层,月光从空洞照下,仿佛天空都被这一击打穿。
而李桎羽,此刻正以一个接近于半躺着的姿态,悬浮在离地面仅有数寸的空中。
他轻巧的在半空中一踏,踩在无形的空气上,就像是突然有只手拉了他一下,将他扶正。
“啪嗒。”
他的脚,终于切实的踩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