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难得几回春……
不过这么冷的春天说不定还是难得一点会比较好,更受欢迎。
风从外面进来,带来田径社那帮汗臭浓郁的家伙呼喝鬼叫的声音,还有球棍直击棒球的脆响。
搞不好,是个全垒打……真好啊,青春,如果不用工作的话就更好了。
在他的胸口上那个闪烁金属光泽的名牌,有着名字很长的高中引以为傲的学生会华丽繁复的纹饰,写着藤原仓的字样,看来是一位尊贵的学生会成员。
他手上拿的,是下午游戏部被第三次打回重做之后交上来的部门活动策划方案——
印象里大概是镜片差不多跟瓶盖一样厚的一个宅女,长得好看脾气又好,黑发双马尾的形象,就是有点犟,看起来面色也不太健康,大概是经常通宵熬夜所致,不过意外的算得上很受欢迎的美少女,虽然受女生的欢迎居多。
这种女生就该交给入间来对付,全被拒绝了就尝到人间百味了。
把这厚厚一沓订成本子的策划案崩的一声放下,震动之后感觉到的是手臂的酸痛,还有被逆推情节充斥游戏每个角落的逆天策划案折磨几周以来的头疼。
美少女?
感觉不像人类……
就该听雾的,学生会真不是人呆的……这美少女做的游戏更不像是人该看的。
还有游戏蓝本里的立绘跟CG图片……柏木爱理,我们是健全的校级学生会组织,不是本子印刷社。
为什么一进来就要负责这种事情……
这么冷的天,想到自己身上这些燥热的来源竟是那本传奇策划案带来的极致红温,一时间只觉得头更疼了。
妈的,一定要拉雾回去打篮球,刚好我也能从这个鬼地方解放……
就在藤原仓走近厕所或者说卫生间又或者说洗手间的时候,耳朵听见了些许奇怪的声音,激烈的对话,像是什么神秘组织的秘密会谈。
——他点开了录音,开始窃听。
“八嘎!今天下午又是三个女生拉着他走……”
“像他这种小白脸……入间雾……”
咬牙切齿的声音,哇,甚至还有入间雾可以听,精彩精彩。
“真可恶……”
“只不过是他运气好……”
“要不,我们约他……”
“别想了,他打架比银高那个片桐都猛……”
“那有什么,银高的相良……”
“你是猪吧,那是片桐的小弟……”
“但是……”
“没有但是……我马上把你踢出去!”
“超级蠢……”
“都别吵了,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入间!怎么办……”
“怎么办?你想怎么办!”
“打一顿?”
“感觉不错……他一个好好学生……”
“打不过啊……”
“你跟他打过吗……”
“他把片桐打哭了……”
“可恶啊……”
“打不过就不打了吗……你们这帮家伙!”
“打不过啊!你自己去打?!”
“可恶!”
“要不,拉他过来打篮球,井田是校队的,一定能狠狠羞辱他!”
藤原仓听见里面在这句话以后,一瞬间就全部哑火、安静了下来,只有火机打火、吐烟跟叹气的声音,厕所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他当然是知道原因的。
“怎么了?不行吗?”
“诶……不行的……”
“为什么?体育课也没见过他打篮球,说不定——”
“他初中打进全国前十了……”
藤原仓又听得一阵诡异的安静,这次还有几道倒吸冷气的声音,看来是颇为忌惮敌手了,不过这里面是厕所罢?这会否有点太……
“啊?假的吧……”
“有什么好骗你的……”
“不可能……”
“我之前,跟他同班的,这家伙带着班里打进全国前十以后他就不打了……”
“啊……居然是真的?太夸张了吧……”
“妈的,又帅人缘又好,会打架还会打篮球……”
“可恶……”
“那他为什么不继续打了……”
“因为一直是他跟藤原拿分,太累了,后面没有体力了,脚也崴了……”
“他妈的,我都有点崇拜他了……”
“可恶!你要叛变吗?!”
“可是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这家伙别给我装文人……”
“要怪就怪他命太好了吧……”
“原来……我们就只是因为嫉妒人家吗……”
“可恶……”
“嘛,嫉妒就嫉妒了,有什么……”
“就是就是,天天被这么多美女围着……谁知道他……”
“就是说……渣男……”
“我们是在给这些女生讨回公道……”
“要不,直接去跟八奈见表白?”
“你……真的是猪吧”
“去表白被甩吗?”
“可是……”
“好了你不用再说话了滚出去!”
“要不,金石……”
居然马上又是一阵沉默,藤原露出好奇表情。王朝了甚至有雄鹰一样金金的石,拍肚子的笑料涌泉一样多多的来。
然而,最后听见的却是——
“打不过……”
啊?
张大了嘴巴,瞪大了双眼,然后跟一扭一扭、被踢出来的那哥们面面相觑了。
“看什么看……”那哥们把头一扭,轻置玉臀,潇洒离去,“没见过帅哥么,死基佬……”
藤原面露难色,想吐的神情。
事情,太复杂了罢……
——————
一样寒冷的夕阳里停了风,这间咖啡厅里已然有了暖意,蓝毛水母头的美少女带着俏丽黑长直的另一位美少女坐进了最里面,沐浴在阳光里能看见夕阳金红色天空的位子。
“你说他会不会发现我们是过来干嘛的,”俏丽黑长直金石春园沉声说。
“不会。”蓝毛水母头八奈见杏菜斩钉截铁,胜券在握的气势。
在露台说开之后,杏菜便拉着春园密谋组织一个不带入间的女子会商量入间方面一致对外的诸多细节问题,于是就有了这个开展在咖啡厅的二场。
原来是想拉着娜娜一起的,结果娜娜说感觉入间太孤单得陪着他,那便由她去了,只她们两个一起进行战略与战术上的讨论与布置。
“为什么?”黑毛疑惑。
“因为雾在这种地方根本想不到那方面去。”蓝毛叹气。
“唉?”春园错愕,有些扭扭捏捏的说,“我感觉我自己……其实没有怎么隐藏过我的心意的,一直觉得自己表现的很明显……”
“对呢,超级明显,真是青春又大胆,连我都发现了,”杏菜感慨,话锋一转,“但是他能发现才怪。”
“为什么?”
“因为他是入间雾……”
“真让人挫败,”黑长直叹息,引得水母头也叹息。
“其实也不用紧张,因为对于雾来说,喜欢他的多半都是一上来就跟他表白的,或者隐忍一会再跟他表白的,”杏菜长叹一声,点开了菜单,打算化悲愤为食欲,“当然全部都被他拒绝了。”
“唔,”春园想象了一下,心里却在感慨这是什么你的生活我的梦,一时间倒是羡慕嫉妒与有荣焉五味陈杂,“那杏菜应该很有安全感吧?”
“其实也没有,”杏菜还在叹息,手里却不曾停下,但这已经是晚餐前的第二顿了,“谁都不接受,不就差不多代表也会拒绝我嘛。”
“诶?不一定吧,感觉入间对杏菜非常照顾的,”金石看了看实时更新的菜单,面露难色,“稍等一下杏菜,会不会点的太多了?”
倒不是因为她没钱,相反这是个能只靠零花钱就能把杂志上喜欢的衣服通通拿下的小女孩,此时面色不对单纯是因为杏菜点的真的太多了,吃太撑难受、吃不完浪费,两难的问题。
往常一块出来都是四个人叽叽喳喳的点餐,长长的账单有大作家买单,少有她二人单独吃东西的情况,如今倒也明白了为什么入间对于带着杏菜出门吃东西如此抗拒。
虽然也只是抗拒,其实一次都没有拒绝,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紧紧的皱起来,酸酸的味道……
但又想到如今彼此已经是队友,居然神奇的减轻了委屈,不由得在心里自嘲,精神胜利法这块。
“不会的不会的,我一会全都吃完,”杏菜又把菜单完完整整看了一遍,这才点了下单,“初中的时候有一个学姐跟他关系特别好,而且也没有表白,雾跟她保持了好久的联系,我估计他可能喜欢那样的。”
“御姐?”春园疑惑。
“额,接近?”杏菜模棱两可。
“好吧,”春园依旧叹息,一个傍晚全是叹息,已经不是麻不麻的问题了,“入间会因为衣着打扮就喜欢一个人才坏了。”
“这才对嘛,纠结这些没有用的,”杏菜提纲挈领,总结了他人的工作心得,“娜娜说的对,得想办法把他的目光牵引到自己身上,啊,薯条放这里,谢谢。”
果然杏菜还是很有礼貌的,春园一边想着一边说,“对呢,打扮这种办法我们早就都试过了,还是得用其他的办法呢。”
就在她想吃根薯条缓解心中思考的压力的时候,她才发现,薯条已经空了。
唉?
不是刚刚才端上来的吗?
抬眼看,对面的杏菜已经左右开工,大快朵颐。
春园又叹了口气,今天不能再叹气了。
心里的感觉仿佛过山车、跳楼机,错愕、懵逼、无奈到释然居然只在一瞬之间,颇为夸张。
一转眼,注意力反而在杏菜的手上了。
“这就是他牵过的手吗?”春园轻声问。
“是哦~如何,你不也牵过,我小时候还亲过他呢,你要亲吗?”杏菜斜眼坏笑。
“可以吗?”春园一脸认真。
“喂喂喂,春园太认真太变态了吧?”
“那个……”黑毛扭扭捏捏,“杏菜,你跟他以前一起睡过觉吧……”
“干、干嘛?睡是睡过喔,什么眼神啦,”蓝毛惊慌失措,不过嘴还是硬的,“只是小时候很单纯的睡觉,怎么?你想跟我睡一觉体验跟他睡觉的感觉吗?”
沉默,让杏菜失了分寸。
唉?
我说的太过分了吗?
就在杏菜后悔说出口的话太过于挑衅与没轻没重,就要低头道歉谢罪的时候——
“对……”春园点了点头,开了口,“我想。”
杏菜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变、变态!”
“喂,我也没说什么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金石春园?!”
“姑且还是知道的……”
“喂喂喂,春园……”杏菜语重心长,“代餐这种事,不行的啦。”
“嘛,谁让杏菜太可爱了。”春园娇俏。
“哼,我也知道我很可爱,但是雾好像不太知道……”
“不一定吧,你在他心里肯定是重要的,拜托娜娜帮忙找的那个人估计也跟你有关系。”
“拜托娜娜找的人?谁?”
“一个叫,额……”黑毛一副想不起来,颇为苦恼的样子,“好像是袴田草芥的。”
“那是谁?”蓝毛一脸茫然,“我不认识啊。”
“不知道,嘛,入间就是这种地方让人着急啦,”黑毛叹气,“笔名也是,都只告诉你而已……”
“其实也不算是告诉,都是我自己翻他东西看到的,”蓝毛说,“不过你们不也猜到了吗?”
“只猜到了一个啦。”
“能猜到入间人间这个已经很厉害了。”
“不厉害吧?我们就是看着姓氏试试的,但是用这个名字出版的书最近都没见,肯定是换了别的马甲……”
“对的,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多,入间好像很害怕被发现自己写了很多东西。”
“难道是担心被人嫉妒吗?”
“大概吧。”
“今天早上他的急事是?”
“好像是去给编辑送止痛药,他的编辑帮他瞒着各种事情守口如瓶,对他非常好的。”
“真是美好……”
“你肯定在想如果有你在画面里多好这种事。”
“对喔,你没想过吗?”
“哈哈,不仅想过,我还做到了。”
“对呢,真是让你遥遥领先了。”
“其实也没有啦,”杏菜低头吃着,开口却是兴意阑珊的模样,“感觉雾,不会喜欢我的,我这样的女生……”
春园看着她,把头抚在她的头顶,“所以,要放弃吗?”
气氛静谧下去,咖啡厅的音乐悠扬而曲折地低吟,杏菜嚼了嚼嘴里的薯条,咽了下去,她抬起头,“当然不要!”
“那我们一起,”春园几乎融化在夕阳里,轻声细语,“想想办法吧……”
夕阳西下,垫乐优雅,看得见黄昏天空的咖啡厅,黑长直的直率少女与水母头的可爱女孩,悄悄地说着闺中密语、青春晴事、轻轻叹息,颇为青涩美好的春光,一切都这么熟悉。
如果让入间看到这一幕,那么想必他也会有颇多感慨,因为这家伙他是个死宅,也就是二次元,一个臭看动画片的。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感慨注定不会是什么青涩年华之类的,而是另一个非常神奇不过并不多么著名的片场。
不算长发的蓝毛青梅竹马,波澜壮阔的黑长直直给少女,三人の恋爱纠葛、复杂情事,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虽然名字不一样、台词不一样、戏份不一样、性格不一样、性屁跟成长经历都不一样,但是——
她们的处境是相似的。
某某某某葵跟某某某某榎与某某某某宇之间,八奈见杏菜与金石春园与入间雾之间,男女之间……
都正在人类的关系性、纯粹的那些东西、或者说爱的迷宫里面,公转自转,跌跌撞撞。
此时此刻,黄昏金红、天高地远,颇有战意喧腾、诸神按剑之势,不过在这里,咖啡厅里,还只是少女间可爱柔软的轻声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