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凑川市的普通公寓楼里,万籁俱寂。
优子的房间里早已没了声响,小家伙今天玩得很累,似乎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主卧室内,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丈夫正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妻子聊着今天遇到的趣事。
“……你是没看到,优子那小家伙,抱着那个帅哥的手就不肯松开,口水都快流人家身上了,我当时尴尬的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丈夫笑着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呵呵,谁让你女儿是个小花痴呢。”妻子靠在他的臂弯里,轻声笑着,“不过听你说的,那个男孩子人还挺不错的?”
“嗯,是个很温柔的年轻人。”丈夫点了点头。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对了,还有一件奇怪的事……”
他将在电车上,女儿说看到隧道里有个长腿姐姐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又说了一遍。
“……她说,在那个隧道里,有两条腿在窗外走路哦……”他刻意营造着阴森的气氛,就是为了看妻子害怕的表情。
“哎呀,好吓人~”妻子也非常配合的缩了缩身子,往他怀里钻了钻,脸上却带着笑意,“你女儿就是做梦了,别拿这个来吓我。”
“万一是真的呢?”丈夫不依不饶。
“好啦好啦,是真的就让她来找你好了,快睡吧。”妻子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丈夫笑了笑,也关掉了床头灯,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这时,两人同时听到儿童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一声轻微的“吧嗒”声,像是积木掉在地上。
紧接着,一阵细微的压抑笑声“咯咯”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丈夫轻声说:“这孩子,是不是踢被子了?”
他轻手轻脚的起身,走了出去,推开儿童房的门。
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小的月亮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优子并没有完全睡熟,她把自己整个人都蒙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缝隙。
似乎是注意到父亲来了,她才怯生生的从被子里探出小脑袋。
“爸爸,我好冷。”
父亲听完,立刻将房间的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温柔的为优子掖了掖被子,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才笑着安慰。
“是爸爸不好,把空调开得太低了,你看,现在是不是暖和多了?再把被子拉到下巴这里,像个小蚕宝宝一样裹起来……”
“好了,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优子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小小的胸口在薄被下有节奏的起伏着。
房间里的一切,都回归了令人安心的正常。
父亲宠溺的笑了笑,准备起身离开。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房间,掠过女儿床边那堆放着各种玩偶的玩具堆……
那个她最喜欢的洋娃娃,不知何时被摆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它正跪坐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仿佛在迎接什么。
他下意识的看向床上的优子,却发现女儿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然而,她的注意力却没有停留在那个跪拜的洋娃娃身上,而是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了另一边。
“爸爸,那个断掉了。”
父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芭比娃娃的下半身孤零零的躺在地板上,两条塑料腿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交叉。
而它的上半身却不翼而飞。
“好了,优子,” 父亲强压下心中翻腾的古怪感受,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安抚,“没事的,我们明天再找啊,你先好好睡觉。”
就在他要起身离开时,一只冰凉的小手却猛的抓住了他的衣摆。
他回过头,看到优子的小脸上满是恐惧。
“爸爸,月亮好白,好冷,我好怕。”
父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窗帘的缝隙间,月光温柔的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蜜糖色光晕,并非女儿口中的白。
他无奈的笑了笑,只当是孩子做了噩梦。
他又温柔的安抚了许久,直到那紧抓着他衣摆的小手终于放松下来,呼吸再次变得平稳。
当他小心翼翼的关好门,一回头,却发现自己的妻子正赤着脚站在身后,一脸惊恐。
“你怎么出来了?差点吓到我了。”他被妻子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妻子的脸上带着莫名的惊恐,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看到丈夫,她才稍微冷静一些,抓住丈夫的手。
“我刚刚一个人在等你,房间里突然变得好冷,而且过了一会儿,床底下……床底下一直有奇怪的声音。”
父亲心疼的拉住她的手,走在前面。
来到主卧门口,主卧的门半掩着,昏黄的灯光从里面照出来,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还是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什么都没有,里面一切如常,只有凌乱摊开的被子。
“你看,没有什么好怕的,对不对?”他哈哈一笑,试图缓和气氛。
两人安心的重新躺回床上。
丈夫躺在黑暗中,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感觉……房间里似乎有点冷。
奇怪,明明已经入夜,空调也只开着睡眠模式,但这股寒意却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一样,让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被子。
“……叩。”
一声轻轻的,像是手指敲在地板上的声音,从床下传来。
他侧耳倾听,却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也许是楼下邻居的声音吧,他这样告诉自己。
月光?
明明他在睡前拉好了窗帘的,为什么现在能直接看到月光?
此刻的月光,变得无比惨白,就如同优子之前说的一样,好白,好冷。
错觉,一定是错觉。
心脏“砰”“砰”的跳动着。
他甚至不敢将手伸出被窝去拿空调遥控器,更不敢下床拉上窗帘。
他又翻了个身,背对着那惨白的月亮和身旁的妻子,试图让自己快点睡着。
但那股莫名的心悸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总感觉,在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自己。
“……叩……叩……”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一些,就从他床下传来。
这一定是木地板夜里热胀冷缩的声音,他知道的,就像楼上传来弹珠的声音,其实都是建筑的自然膨胀收缩。
他知道的。
丈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叩……叩……叩……”
突然,被窝里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他惊恐的差点大叫出来。
回头才发现,妻子也没有睡着。
她惊恐的指了指床下,示意她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叩……叩……叩……”
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用指节,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床板的内侧。
“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鼓起勇气,走到床边,缓缓的,一点一点的弯下腰,朝着床底下看去。
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