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黑塔的奇怪态度而感到疑惑,甚至是恐惧。】
【你不明白,黑塔在面对你的时候居然如此......怯懦。】
【这根本不像她。】
【为此,你日益忧心忡忡。】
【当然,你自然有过几次询问,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可是黑塔每次都只是搪塞、敷衍,黑塔不愿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连带着你的求婚,也被如此搪塞敷衍了过去。】
【......】
【又是十几年过去了。】
【你与黑塔的关系,似乎更亲近了,又似乎更遥远了。】
【黑塔依旧习惯于在闲暇时找你约会,可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和你一起回家。】
【似乎在黑塔的意识里,“家”是潜藏着恶魔的可怕地方一样。】
【黑塔依旧习惯于为你变魔术哄你开心,可她却不再愿意为你做什么发明。】
【就连“发明”这两个字,黑塔也愈发不愿意提及,连带着你也不敢再说。】
【好吧,除此以外,事情似乎也没那么差劲不是吗?】
【你乐观地想,至少,黑塔还愿意抽出时间陪你。】
【至少,黑塔和你做了伴侣能做的所有事情。】
【这样子,哪怕没有结婚,你们也和结了婚没什么两样了吧?】
【你如此安慰自己,努力地笑——】
【“哼,一看就是被那位黑塔女士抛弃了吧,开房都开了不知道几次,到头来连名分也不给一个......”】
【“你懂什么,多少人羡慕那个管理员老姐都来不及呢,毕竟能爬上黑塔女士的床,这还不够吗?做人可别太贪婪了——”】
【“要我说还是黑塔女士有道德,公司那么多大人物在变了心以后都是直接把自己的另一半踹开的,唯独黑塔女士还愿意留着她,给她花花钱,有事没事敷衍一下......”】
【“啧啧啧,你也不看看那位管理员老姐保养得多好,都阿姨辈的人了还和没成年一样,如果我是黑塔女士,我也不舍得......”】
【并且,你努力无视了来自同事们暗地里的嘲讽与编排。】
【这些没来由的八卦,你才不会信!】
【哪怕,他们说的真的有些道理。】
【黑塔一直不愿意和你回家,难道是因为黑塔家里已经住进了第三个人?】
【黑塔不愿意再和你提什么发明,难道是因为其他的女孩子开始喊她大发明家?】
【甚至,由那些公司职员护送而来的发明原型机,那些你拼尽全力保护保养的科技珍宝,难道真是黑塔用来哄别人开心后剩下的东西?】
【难道世上真的没有一种可能,只是说一种可能——】
【你一直在照顾黑塔与她新欢玩完就扔的情趣玩具?!】
【“......不,我不信。”】
【你抿着嘴唇,倔强地想着,黑塔不是那样的。】
【你还记得黑塔和你说过的话,她说,除了你以外,自己不会再喜欢上第二个人。】
【黑塔是绝不会骗你的,你如此相信着。】
【只有这份“相信”,一如既往。】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你在下班时间后保养原型机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
【在博物馆的其他人都下班出去玩的时候,博物馆内空无一人,而你只有在这时候才敢贴近那些藏品,感受着它们的温度,甚至是,偷偷地一吻。】
【你忍不住亲吻黑塔留下的发明,就像是在亲吻那个从遥远的过去奔赴你身边的黑塔一样。】
【然后,像是做贼一样支起耳朵,一边连忙东张西望,一边忙不迭擦拭着原型机上的吻痕。】
【然后,嘴唇翕动着,小声述说着你再也不敢在黑塔面前说出的话:】
【“你好,再见,我爱你......”】
【“我的大发明家。”】
......
又是十几年过去了。
这一年,黑塔五十岁。
这位曾经能够迷倒万千少女的绝世天才,如今也渐渐败退于时光的伟力之下。
她的皮肤不可避免地变得日益松弛,言行举止之间也日渐失去了少女时的青春活力。
甚至是,每当黑塔照镜子的时候,她总能敏锐地察觉,自己脸上的皱纹又悄无声息地多了几条。
当然了,黑塔本可以不在意这些事情。
她是早已名震寰宇的天才,世上所有人都不会也不敢去在意自己的相貌变化,而她也有自己的骄傲,除了赛菲莉丝以外,她根本不在意其他任何人对自己的评价。
而赛菲莉丝呢?
赛菲莉丝比她更不在意。
事实上,黑塔早已察觉,不论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赛菲莉丝对自己的爱始终如一。
也许有一天,黑塔会变成一个皱皱巴巴的老太婆,而到了那时,她的赛菲莉丝仍旧会毫不犹豫并且满眼爱恋地吻上她的嘴唇。
就像两人年轻时那样。
不过......
“不过,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只有赛菲莉丝她的容貌始终没变啊?”
某一天,俯首桌前,黑塔终于忍不住咬紧牙关,对自己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是的,不知为何,明明赛菲莉丝既不是仙舟人那样的长生种,也根本没使用过任何延寿驻颜的手段。
可这十几年来,不,这三十年来,赛菲莉丝竟是始终保持了自己刚成年时的状态!
现在的赛菲莉丝虽然也有四十几岁,看起来却仍旧和十几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赛菲莉丝容貌未变,自己却已经显现出老态,这才是黑塔真正惊慌失措的原因。
哪个人能接受这样的落差?
天知道她和赛菲莉丝出去约会的时候,周围的人们在念叨着什么!
他们在说:
“她们母女俩的感情真好,真温馨啊。”
母,母女?
第一次听到这样言论的时候,饶是黑塔都忍不住生起了一阵阵恼怒,转而是更深的恐惧——
而就在那时,她却忽然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反驳。
“唉,你这家伙什么眼睛啊?人家明显不是母女嘛。”
嗯嗯,对的对的,还是这个人聪......
“依我看,她们是奶奶和孙女才对。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延寿技术多厉害,只要有钱,什么都做得到......”
咔嚓。
那一刻,黑塔一阵头晕目眩,她的脑中一片嗡鸣,以至于再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她的心都在那一瞬碎了,碎成了三千万瓣。
——当然,说到延寿技术,黑塔确实是可以使用延寿技术的。
星际和平公司为她提供了N个方案,让她可以随意挑选,然而,这些技术都不一而同地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
因此,黑塔迟迟没有答应,她放弃了尽快重回年轻的机会。
她决定,自己找出一条完美的道路。
而她研究到现在,当然也已经有了一定的成果——
“黑塔序列”。
返老还童的秘密,就在其中。
实际上,黑塔前阵子已经发表了关于返老还童的论文,而现在,她在继续自己的研究,她要尽快将理论转化为实际的可行方案!
“所以,在那之前,原谅我暂时离开你吧,赛菲莉丝......”
黑塔摸着自己的脸,喃喃自语。
“我实在不想让你和这样一个衰老的我再见面,哪怕你永远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我不能接受。”
“——所以,等到我实现了返老还童之后,我们再见面吧。”
黑塔暗暗下定了决心,而当自己的话音落下之时,黑塔却又默默在心里补上了一句。
这是她越来越不敢与赛菲莉丝说的话:
“你好,再见,我爱你......”
“我的赛菲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