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用回忆去报复每一个试图欺骗她的人。
即便是凌驾万事万物之上的熵,也同样会遭到时间的复仇。库洛妮希娅犯了个错,可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却已无力纠正。她能预见到因该疏忽所引发的一系列蝴蝶效应,也能预见到自己的“力挽狂澜”不过是在火上浇油。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她由衷期待那种微弱的可能会发生,而人类往往将之称作奇迹。
如今越发虚弱的自己被困在了这个犹如冰窖的图书馆中,不由得悲叹,眼前这座由山石所堆砌成的图书馆已然成了坟冢。库洛妮希娅会葬身于此,而这也是很早之前就注定的。
【但不是现在。】
睁开即将合上的双眼,库洛妮希娅止住了那些即将涌上心头的回忆。层层叠叠的束腰连衣裙下,那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正在逐渐开裂。而当朱红彻底泛开黑纱之上时,库洛妮希娅的灵魂也将所剩无几。深吸一口气,就此挺直腰板的她必须继续主持这场厮杀游戏,若不然的话,那些悲恸与绝望就会显得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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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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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克顿不明白眼前的黑发男子为何如此固执,这已是自己第三次将其击倒在地了,可他还是从自助单车堆中爬起并随之摆出迎击架势。遍体鳞伤的他绝非胜券在握,可纵使如此,他还是寸步不让,只身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以推击配重球的方式发力,诺克顿并不会因无法理解男子而停歇。因为他很清楚,若对手一次次站起,那也只有用更为凶狠的攻势才能将其彻底击倒。
银白的剑锋锉过了表面粗粝的磨刀棍,诺克顿则于火花迸射间快步侧挪。顺势横起手半剑的他本打算全力挥砍,可反应迅速的男子却先一步振臂,不知何时将铁链缠绕在自己左臂上的男子借此压下了尚未抬起的剑锋。而当诺克顿意识到对方已转守为攻时,其反手挥出的磨刀棍也迎面打了过来。
伴随强风呼啸过自己的面额,后退一步的诺克顿也算是彻底丢失了进攻的主动权。调转为冰锥持握的男子借势盘住了自己的后颈,而未能拉开足够距离的诺克顿则很难在如此情况下挥剑反击。紧接着,男子那缠着铁链的左拳也迎面打来,颈部被钳的诺克顿自然无法闪避。所以,他只得在万般无奈下松开了持剑的手,好让黑雾操纵其挡下劈头盖脸的重拳。
不约而同地起脚踢踹,当两人拉开彼此间距离的时候,身负重伤的男子却因体力不支而倒地。只不过,在呻吟了几声后,他又一次站了起来:
米白色的卫衣上满是鲜血,满头大汗的男子正一个劲喘着粗气。事实上,能在如此情况下保持站立就已非常不容易。更别提,他还能在一番调整后,强行举起磨刀棍。男子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这多少令诺克顿有些诧异。他与那少女素昧平生,可纵使如此,他依旧愿意为之搏命。自顾自取出怀表,在确认了剩余时间后,诺克顿也随即转身。他意识到了捕猎时机已过,就算把男子大卸八块也还是无济于事。
紧接着,覆盖整个岛屿的【时之夹缝】开始收缩,视野中的一切也于霎时间恢复如初,行人更是在眨眼间铺满了整个街道。就今天而言,自己的行动可谓是以失败告终。虽有些意外,但他还是接受了这一结果。
【有趣。】
很是少见的,诺克顿对眼下的这场【全知全能之争】起了兴致。他并不纠结于先前的交手结果,更不会因失手而感到沮丧或是气愤。独自走入咖啡店的他点了一杯招牌咖啡,紧接着,他便挑了一个相对角落的位置坐下。然而,诺克顿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也只有在环顾四周后,他才恍然意识到是哪出了错。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了本相对热销的个人传记,也只有书本的纸香才能与咖啡相互呼应,就这般全身心投入阅读,诺克顿将潜入人群,在在阴影中静候时机的到来。
——侦探——
涂抹白墙上的血渍因踉跄而有了曲折,随后,不再向前延伸的殷红急转直下。闷声过后,无力支撑的迪蒙也倒在了安全通道的阶梯上,他望着那苍白且单调的天花板,嗞嗞作响的老旧灯泡并不能将昏黄晕开。通道里一切都是那样的黯淡,黯淡得连带着自己的大脑一起空白。
哒哒哒。若不是这突如其来的高跟鞋踩踏声,自己还可以发更久的呆。用尽最后的力气侧身,瞥向阶梯下方的迪蒙随之看清了来者。金色的长发被盘成了马尾,如深海般湛蓝的双眸尽是不屑与烦躁。要不是自己奄奄一息,来者定会将自己电得“欲仙欲死”。
“你怎么才来。”
眼看夏尔菲德正缓步朝自己走来,迪蒙也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可能是因为我想多听听你的惨叫和呻吟。”夏尔菲德自然不会给自己好脸色,她提着先前的那个行李箱,像极了要前往机场的样子,“这样有助于告诫你别意气用事。”
一经夏尔菲德的触碰,那行李箱便自行舒展,而就比展现出的则是些一言难尽的医用物品。
“愣着干嘛。”
“没医生的指示,我可不敢轻举妄动。”
调侃的同时,迪蒙也解开了早已被鲜血染红的汗衫。除了两道需要绕针的口子外,淤青更是随处可见。摇头以示无奈,夏尔菲德也从行李箱中取出了一个形似订书器的东西。
“你行李箱里不放糖果吗?”
“我的样子像是儿童科的医生吗?”
把消了毒的医用鱼线放入装置,夏尔菲德也就开始为都迪蒙缝合伤口。在犹如打字机的清脆声响后,装置内的鱼线也完成了穿梭。之后,她剪了一段消毒创口贴上了刚缝合的伤口上。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询问的同时,夏尔菲德也如法炮制完成了对另一处伤口的处理。【觉醒者】虽受到库洛妮希娅的保护,不会在【时之夹缝】外的时间段里死去,然而肆意挥霍终究会留下祸患。迪蒙自然清楚这一点,只不过他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简而言之,我被人削了。”纵使是迪蒙这样的老油条,其骨子里还是存有几分争强好胜的天性。道出事实并不难,难得是扛过这一事实所带来的打击,“虽不至于说是毫无还手之力,但确实是一场惨败。”
迪蒙能明显感觉到与自己交手的金发男子并未动用全力,再者,他也不打算干掉自己。若他真起了杀心,就自己的水平,要想从其手中逃出生天简直是痴人说梦:
“金发红瞳,少言寡语,使用一把总长约莫一米的手半剑,对此你有印象吗?”
即便迪蒙能报出了男子的特征,可夏尔菲德还是摇了摇脑袋。她和自己一样,刚刚登岛没多久。或许夏尔菲德会比自己更清楚【全知全能之争】的具体规则,但就信息量来说,她与自己却算得上是半斤八两。
“有试探出他的能力吗?”
从行李箱中取出注射器的的夏尔菲德其实并不抱有期待,待她完成注射后,迪蒙也紧接着回复到:
“只能说是试探出一些边角。”注入体内的药物有助于伤口愈合,然而源自伤口的疼痛感却没因此减缓。迪蒙试着去抵御这种连带神经都能为之影响的阵痛,可每每这么做,下一次的痛感都会更为具体与强烈,“在他周围有着一层类似力场的东西,而且这玩意还攻守一体,相当难对付。”
频繁侵袭大脑的疼痛令迪蒙倍感眩晕,不由得蜷起身子,被冷汗濡湿全身的他终究还是咬牙挺了过来。
“用不着勉强。”眼看自己的状态极为糟糕,收起行李箱的夏尔菲德也索性坐到了一旁的阶梯上,“反正也不差这几分钟。”
“那好,我先躺会。”
舒展身子的迪蒙就这么躺在了楼道拐角,闭上眼的他正思索着自己该如何胡诌,才好让夏尔菲德接受自己并不是一时兴起。可最后的最后,他反倒放弃了这一念头,转而轻呼了一声:
“夏尔。”
“干嘛?”
“谢谢……”
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子并没回应,她取出了一根烟并自顾自点上,淡淡的巧克力香烟味就此扩散,而她也因此显得很是悠然自得:
“为什么要犯蠢?”
比起不解与鄙夷,问话中更多透出的是一种期待。迪蒙下意识用“因为对方是美人胚子,致使我血脉喷张,从而有了不切实际的期待”来搪塞,可换来的却是夏尔菲德的白眼外加突然举起的电击装置:
“是需要我来帮你回忆吗?”
“心领了,心领了……”当即认怂的迪蒙像极了某个戴有金箍的猴,也只有闹这么一出,他接下来说的话才不会显得那么尴尬,“因为我是个机会主义者。”
夏尔菲德很聪明,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正因如此,她所投来的目光才会异常冰冷。
“你下得了手?”
“应该可以,不过,好在她暂且不是我们的敌人。而且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确实激发了我的个人英雄主义。”
“你是怎么染上这毛病的。”
“你应该知道我的童年比较特殊吧?”
稍稍舒展身子,迪蒙也算是换了个不怎么吃力的姿势。
“有所耳闻,你们都受训于一个财团下的佣兵组织。”
“没错。”在迪蒙看来,这段经历算不上光彩,但也没必要去遮掩,“我的个人英雄主义毛病就是在那落下的。”
“说说。”
“机构里除了受训的孩子外,还有不少职工以及职工的亲属。我记得有一个孩子就住在我宿舍的隔壁,每到晚上,他都会在房里哭个不停。他是我们的同龄人,不过因为其性格相对内向,所以很少与我们交谈。”
迪蒙并不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故事,但这不代表他有会在其中添油加醋。如实讲述的同时,他也回忆起了过往的点点滴滴。
“机缘巧合下,我发现那孩子是食堂职工的养子,本着打好关系就在用餐时捞到好处,我便主动向他搭讪。”
“你从小就是这副鬼样的嘛?”
许久不言的夏尔菲德总算是开口调侃道,而迪蒙也很是干脆的承认了这一说法。
“我都说了自己是个机会主义者。”油腔滑调的迪蒙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气后,他打算一口气讲完这故事,“只不过事与愿违,无论我如何示好,我都没能在食堂多拿到哪怕一点甜点。而我也在这一过程中意识到,那孩子总对自己的养父闭口不谈,甚至只要其养父一个眼神,他就会乖乖闭嘴。所以我就留了个心眼,我发现他的养父时常会在酩酊大醉后闯入他的房间。而一旦发生这样的情况,就预示着我们得彻夜遭罪。隔壁房间不但会叮铃咣啷很久,在职工走后,那孩子更是会撕心裂肺嚎哭整宿……”
“所以?”
“所以,考虑到睡眠质量对身体发育的重要性,我们仨决定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一问题。”
迪蒙的言下之意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不过他倒是对这一暴力行为相当得意。
“看来你们是从小就不学好啊。”
“机构本来就没打算把我们培养成国家栋梁。”用歪理为自己开脱,迪蒙并不认为这一举动有何不妥,“在某些时候,拳头就是比道理管用。”
“说说结果吧。”
将香烟掐灭的夏尔菲德其实能通过自己的神情猜个大概,但她还是给了自己讲述的机会。
“我们被关了大概一整个夏天的禁闭,这期间也没吃到过一份冰激凌……但最起码的,我们能睡个好觉了。”双手交错放于胸前,合上眼的迪蒙不禁开始怀念那段既幼稚又无虑的时光,“虽然是自找苦吃,但不得不说……逞英雄是真的很爽。”
“不合群的人往往只有两种情况导致,其一是其生理亦或者心理存在缺陷,其次则是他能力出众,生来就注定与众不同。所以,你属于哪种?”
用相对讽刺的口吻询问,夏尔菲德显然已得出了结论。
“这就留给你自个琢磨了。”
缓缓合眼,迪蒙所期望的宁静也如约而至。
——无名的少女——
再度苏醒时,少女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病床上。随着意识的逐渐复苏,她也觉得自己的右手又沉又酸,就像是灌了铅一样……
“看来是这点滴打得太快了。”
坐在自己一侧的年轻女子就此起身,在她调整了点滴的速率后,席卷了整个右手上的酸胀感才有所缓解。少女本能的想要致谢,可张口半晌后,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并不会发声。
“用不着勉强,我知道你现在非常困惑。”
与其说是困惑,不如说是混乱更为贴切。少女此刻的大脑像极了暴风雨下的**,每一道思绪都会在暴风骤雨的相互碰撞下粉碎,每每思绪即将聚合时,又会迎来新一轮的冲击。就这么周而复始,少女的脑海中没能产生任何一个完整且具体的念头。
“闭上眼,慢慢深呼吸。”
听从女子指示的少女就此闭眼,她让空气在自己的肺部打旋。也是在这一过程中,犹如怒海的思绪也逐渐平复,待睁开时,她发现女子已坐到了自己的床边:
柔顺的银丝在橘色阳光的映照下蒙上了一层橙红之色,丰润的红唇则堪比骄阳,艳而不妖。女子那对紫罗兰般的双眸更是清澈得不可思议,仅仅一瞬,与她对视的自己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好些了吗?”
点头示意的少女缩了缩身子,她不清楚女子的具体来意,更不清楚自己的当前处境。于是,她选择了低头沉默,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挪向了那名女子:
银灰色的连衣裙轻覆于女子天鹅白的肌肤上,这件简式的长裙没有复杂的褶皱或是花纹。缠绕于颈项的丝带有些一朵别致的手工鸢尾花,这也为女子那本显端庄的整体着装平添了一份活力。
眼看自己久久不语,女子也索性凑了过来。她将额头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而不一会,她便得出了结论:
“看来烧是退了。”
面带微笑的女子就此后退,也是在距离拉开后,少女才意识到她的身段有多么惹火。有着完美曲线的女子与雕塑家刻刀下的女神如出一辙,明明同为女性,可少油然而生的直观感受却不是嫉妒,相反对于眼前的女性,少女充满了是羡慕与向往。银发女子很美,甚至用无懈可击来形容也一点都不为过。但真正吸引少女的并非其诱惑力十足的面容与身段,而是女子所散发出的特殊气质,知性与感性在她的身上结合得浑然一体,毫不冲突……
想必,这般闭月羞花的女性没人会不爱吧。
“不过,我们也该走了。”
于自己迟疑间来到身后,女子为自己披上了一件外套。也是在同一时间,那熟悉的薰衣草清香再度扑面而来。
“这里可算不上安全,至于其他的事,到目的地我再和你解释。”
少女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眼前的女子如此信任,可还没来得及得出结论。自己便在女子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然而就在自己打算离开的时候,女子却皱起眉头并对自己摇了摇头:
“听着,无论时间多么紧迫,在出门前,淑女总会为自己打理一番。”
说着,女子便为自己穿上洋装外套。在系上领口的纽扣后,她也抽出了一根紫色绸带并很是熟练地打上了一个蝴蝶结。虽然穿衣打扮是非常私人的事,但考虑到效率,少女还是准许了由女子为自己全全代劳。
“衣物可能会有些不合身。先将就穿着吧。”
为便于行动,女子特意为自己挑选了一双简式凉鞋。而在换上半身灯笼裙后,她还别出心载的为自己戴上了发箍。最后的最后,女子还不忘给自己喷上香水,以掩盖原本异常明显且刺鼻的消毒药水味。
“嗯,这才像样。”
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女子率先伸出了手。而垂着头的少女则在片刻的犹豫后将手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走吧。”
不由分说握住自己的手,在她的引领下,自己与其一起快步走出了医疗中心。刚走下楼,少女便发现早有司机在此恭候多时。
“麻烦开得快些。”
一进出租车,女子就命令司机提度。事实上,自己有很多问题想问她,可介于种种情况,少女还是打消了这一念头。即使自己的精神状态比先前要好上了不少,但整理思绪依旧会刺痛自己那本就混乱的大脑。只得照女子所说的保持深呼吸,在这一过程中,出租车也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再忍耐下,很快就要到家了。”
家这个字对少女来说是如此陌生,理智告诉自己,自己的诞生不过是场意外。假使自己真有家,毫无疑问代指的就是那片冰寒彻骨的无尽黑暗。
沮丧,失落,痛苦且夹杂着一丝不甘,这些负面情感于霎时间涌上心头。可就在自己即将失控的时候,从手心处传来的暖流却制止负面情感进一步泛滥。不由得抬头,少女发现女子从未松开过自己的手……
“到了。”
向着女子所指的方向望去,坐落于自己身前的是一栋老宅。明明是初次看到,可无可言说的熟悉感却于此刻油然而生。少女能明确感受到自己与这栋老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这种感觉却又不是那般具体与真实。
“走吧。”
互相握紧彼此的手,在并肩前行至玄关处的时候,少女有生以来头一次出声,即便拼尽全力,她也不过是用那最为生疏且模糊的口齿发出了两个音节:
“那个……你……”
“想知道我是谁?”猜出自己所想的女子并未停下脚步,而在此之后,她也道出了难以置信的答案,“我叫希莉尔.伊尔芙里德,是你血缘上的小姨。”
——一人之军——
端坐于多个屏幕前的哈沃克若有所思,他单手敲打着键盘,间隔虽长却很是干脆。
“看来骇客不全都是埋头打字,恨不得把头伸进屏幕里的。”如此调侃的是一位东方丽人,她有着一头紫红色的艳发,而其发丝下的红瞳则满载兴致,“有什么斩获吗?”
“有限的线索和琐碎的信息,综合看来,聊胜于无。”
接过红发女子所递来的红茶,在感激的点头示意后,哈沃克又度将视线挪回了那些形形色色的电脑屏幕上。身为骇客的哈沃克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他对输出设备的要求相当低,这也是为何堆集在其身前的屏幕里会有不少单色计算机的最主要原因。除此之外,他也并非那种偏好侵入网络伺服务器的炫技黑帽派。哈沃克擅长用最为合理的方法在网络上筛选并提取信息,在他看来,也只有到万不得已时才需要激进行事。
“说起来,迪蒙君似乎被人教训了。”
“这我有所耳闻。”眼看搜索还在继续,端起红茶杯的哈沃克便在吹散热气后细细抿了口。红茶包的味道虽相对有限,但奶精却恰到好处补足了其欠缺的部分。不由得再饮一口,哈沃克反倒喜欢上了这样的做法,“好在没什么大碍,不过,我并不觉得他会引以为戒。”
“我想也是。”
对该看法很是赞同的女子同样喝了口红茶,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子要远比自己所想的更为冷静。她叫恋 姬,和自己一样是【全知全能之争】的参与者,可她的过往经历却不像自己或是其他机构成员那般丰富。哈沃克曾认为这对日本姐妹是不折不扣的拖油瓶,但现在看来,是自己看走眼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需要进一步确认自己的设想,现在在明面上的【觉醒者】还没超过半数。”
哈沃克与夏尔菲德组成的反威士联盟虽然人员不少,但真正能算上战力的却非常有限。最讽刺的是……迪蒙同样不在这一名单之内。
“听说除了比利斯外,还有一个当地家族同样参加了【全知全能之争】。”
恋 姬在岛上的时候远比自己要长,所以她和妹妹也收了不少的信息。点头赞同后,哈沃克也进一步说道:
“不光如此,还有不少【觉醒者】也在【全知全能之争】开始前就蛰伏在了岛上。他们是否存在联盟或者协作,这也是我需要关心和调查的。当然,我也花了点时间找了一些刚刚登岛的【觉醒者】。”
向威士.D.比利斯复仇是哈沃克很早之前就决定的,所以他没少花时间与心思在这场【全知全能之争】上。这些年来,自己关注、筛选、暗中调查了不少人,为的是能够占得先机。
而现在也是时候让这些结果开枝散叶了。
滴答。与现代设备格格不入的八比特电子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回过头的同时,哈沃克也看到了背投显示器上弹出了提示。不急不慢的弹动手指,哈沃克找到了那位他关注了许久的男人。
“这位是……?”
面对姬的询问,哈沃克先是微微一笑,然后说出了令人意外的发言:
“千夜 咎,一位同样参与了这场【全知全能之争】的【觉醒者】。”
下意识想要抽烟,可就当哈沃克取出香烟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征求姬的意见。
“抽吧,我不介意。”
姬摆了摆手示意并不在意,而哈沃克也在道了一句“失礼”后点燃了香烟。房间里非常安静,安静到就连烟丝燃烧的声音都异常清晰。他深深吸了口,放任的烟气卷入肺部,最后再从鼻腔缓缓而升。吸烟其实并不能有助思考,但多少能缓解自己的疲劳。
“你为何会对他如此在意。”
“因为他的到来意味着千夜一族也参与进了这场厮杀,而相传千夜一族是继承了妖怪血脉的天生武者,而千夜 咎则是该家族中最为杰出的一位,如果……”
“如果他与我们为敌,那可就麻烦了。”
“是啊。”不由得深吸一口烟,伴随着哈沃克的吞吐,其顾虑也呼之欲出,“那麻烦可就大了。”
————
“喂,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走到我停下为止。”
斯戴奥既不擅长应付小孩子,也不习惯团队行动。面对恋 优的提问,头也不回的他自然不会给好脸色。可就在斯戴奥打算甩开红发少女的时候,他却听到了急促的小碎步声。紧接着,肩胛处传来了一阵恼人的刺痛。斯戴奥咬紧了牙关但没有发出声,他回头狠狠瞪了眼死命咬住自己的恋 优,而后者则双眼抱头慢慢松了口。
歪过脑袋的恋 优很是不解地看着斯戴奥,本以为他会不由分说给自己一拳。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放下了早早抬起的手。
“我可没功夫陪你胡闹,不想跟来的话就赶紧滚蛋。”
不耐烦的斯戴奥耸了耸肩,随后,他自顾自加快了脚步。
“略略略~你这人可真没劲!”本以为恋 优会就此转身离开,可没能想到的是,她竟直接扑到了自己的背上,“作为惩罚,你得负责把小优背过去。”
“臭丫头,你给我下来!”
恋 优不但进一步趴了上来,更是手脚并用锁住了自己。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你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轻松抵消我的重量。再者,人家本来就不重。”
就结论来说,恋 优的话可谓是一点都不错。然而比起抵消恋 优的重量,他真正想做的却是动用能力将其一脚踹飞。于是乎,互不相让的两人就这么对峙了许久,最终他们也只能两败俱伤的结局:
“放手。”
“你认输我就放手!”
在斯戴奥揪住恋 优头发的同时,少女也用非常标准的螺旋固定将自己夹得动弹不得。若不是旁人投来了鄙夷目光,同样固执的两人或许还会僵持更久。
“你姐可是真不容易。”
“你的那些朋友才是,脾气那么差,要换我的话,早就修理你了。”
挖苦对鬼脸,纵使两人不再拳脚相加,恶语相向也不曾消停过。斯戴奥深知自己暴戾且易怒,所以能与之正常交流的人可谓是屈指可数。当然,他也不会奢望别人能容得下自己。可没能想到的是,同样倔脾气的两人却产生了一种怪异的默契。
“玩够了吧。”
索性从一旁的自动贩卖机那买两听罐装饮料,递给恋 优一听后,斯戴奥也自顾自痛饮起来。
“西安阿紫不过是中场休息,等事情都搞定了,我们再一决胜负。”
如同跳动火焰般的赤红双眸里散透着执着与认真,事实上斯戴奥反倒能恋 优的心态,她并不是真要与自己一决高下。她真正渴望的不过是自我证明与认同。不知如何启齿的斯戴奥拍了拍恋 优的脑袋,片刻后,他也只是挤出了再简单不过的两字:
“走吧。”
见自己迈步,不再闹腾的恋 优也跟了上来。在这名少女的身上,斯戴奥多多少少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虽然很不愿承认,但过去的自己也曾像恋 优一样,急于表现证明自己。这种幼稚的想法基于迷惘与孤独,纵使两人的接触相对有限,自己也能一眼看出……
“对了,就这样去没问题吗?”
走到中途的时候,恋 优方才发现自己并无武装。对此发言,Style也只能耸肩以示无奈:
“按照哈沃克的说法,我们是去打探情报的。”
“那为什么要派你去,你不是最不会讲话的那个吗?”不知是童言无忌,还是有意为之。总之被恋 优反呛的斯戴奥竟一时语塞没能顶嘴,“我明白了,所以哈沃克哥哥才会让我跟着你,是想让小优来看管你”
“随你怎么说吧……”
就像恋 优说得那样,斯戴奥并不擅言辞,所以他始终没能搞懂,哈沃克为何会要求自己参与这一行动。此外,自己也不觉得恋 优的交流能力会好不到哪去,但既然哈沃克都这么安排了,那自然有他的用意。
“千夜咎,听名字是个日本人呢,不过我倒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
闲来无聊的恋 优翻阅着哈沃克发来的档案资料,可她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反倒是斯戴奥,仅仅扫了两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照片中的男子神情淡然,看上去很是平常。然而他的冰蓝眼眸中却透露出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那是只有游离过生死边界之人才会具备的。档案上有标注他是一个擅使日本刀的,斯戴奥也有理由相信千夜 咎绝非虚有其表。
或许这就是哈沃克会对他格外关注的原因吧。
“唔,没想到他还长得挺帅的。”
当然,对于普通人的恋 优来说,她能关注的也只有千夜 咎的容貌。虽然自己对人的外貌并无研究,但整体来说千夜 咎是那种并不会让人觉得隔音的类型。除此之外,斯戴奥还注意到他没有带任何行李,只是他只背着一个酷似渔具收纳盒的长筒。
千夜 咎身上没有任何彰显个性的饰品,衣着品位也相对比较朴素。白衬衣外是一件黑色的休闲外套,衣物之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花纹或是图案,这令他显更为是低调。只不过身为佣兵的斯戴奥能够一眼看出,安置长筒中的必然不是渔具。
轻哼一声后,斯戴奥也合上了手机。
“你一个人在那不爽什么呢?”
撅起嘴的恋 优很是不满,但斯戴奥依旧懒得向他解释。就这么一路无言的走了一段时间后,两人也来到了位于岛屿东侧的千夜宅邸。该宅邸的建筑风格悖论岛上可谓是独树一帜,虽说常年无人居住,可宅邸外侧的青色砖墙上非但没有青苔,就连龟裂都很是少见。正门的玄关铁门被擦得锃亮,除此之外,宅邸的其他处也都有刚刚保养过的痕迹。在与恋 优交换了眼神后,斯戴奥也按下了大门一侧的门铃。
如果可以的话,斯戴奥更愿意破门而入。但考虑到尚未确定千夜一族的态度,他还是遵从哈沃克的想法规矩拜访。
“没人吗?”
再度按下门铃,却还是一样没人回应。就在斯戴奥的耐心即将见底的时候,铁门也在嘎吱作响中挪出了一道缝。
“请问,你们是?”
伴随着铁门被缓缓推开,一名身着维多利亚风女仆装的年轻女子也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紫罗兰色的长发被编成了两根三股辫,分别落于女子的双肩。女子的妆容非常简单,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无比动人。虽说她的双眸呈宝蓝色,但内敛且雅致的五官还是凸显了她身为亚洲人的神韵。用东方丽人来形容眼前的女仆,可谓是一点都不为过。
“我想和这里的主人谈谈。”
这话刚出口,斯戴奥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和口气像极了某些不良房产中介。
“这所宅邸是私人财产,所以暂且没有出售的打算……”
面带微笑的女子很显然是误会了自己的来意,可就在斯戴奥打算开门见山的时候,一个陌生却有力的声音却插入了这场对话:
“请问,两位找我有何贵干?”
伴随着女仆的回头,斯戴奥也看清了来者——换上了深灰色和服的千夜 咎正朝着自己缓步走来。他的步伐虽快却极稳,整个人的重心更在移动过程中毫无偏移。他的呼吸看似很浅,却十分有节奏。就身高而言,自己还要略胜一筹。可就气场来说,千夜咎却一点都不落于下风。
“我想和你谈谈,千夜 咎。”
既然自己不善言辞,那不妨开门见山表明来意。可没想到这般直白话语所换来的确实恋 优的白眼与数落。
“喂喂,你要是乱来的话,我可不会救你。”
不去理会恋 优投来的凶恶目光,正视前方的斯戴奥选择进而上前:
“我们和你一样,都是【觉醒者】,为此我们想和你聊聊。”
早在开口前,斯戴奥就做好了最糟的打算,他也明白如此唐突的发言很可能会引起千夜 咎的敌意。然而实施情况却出乎了他的意料,千夜 咎依旧处事不惊,他先是点了点头再然后便让出了一个身位:
“进来说吧。”
【会是陷阱吗?不对,他已经错过了偷袭的最佳时机。】
不再迟疑的斯戴奥就此上前,他协恋 优一同走进了眼前的宅邸,走进了千夜一族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