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狂暴的撞击中,“利维坦”仿佛产生幻觉,眼前掠过青葱的草地、坚实的大地,以及无数奔腾的骏马疾驰而过的虚影。
当意识重新凝聚时,他发现自己已深深嵌在圣座的残骸之中。
此刻的“利维坦”,全身骨骼尽碎如齑粉,内脏化作一滩肉糜,甚至连支撑思考的大脑也残缺不全。
他如同一滩蠕动的烂泥,身上沾满教众的血肉碎片和被撕裂的扭曲钢板,背后那几根象征性的蟹脚早已断裂,混入自身污浊的血肉之中。
“呃……啊……”他试图发出怒吼,斥责将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白涯,更想挣扎起身,再次展现所谓的神威。
然而,他刚试图蠕动那摊肉泥般的身体,一只染血的、属于侍女的纤细手臂便无力地垂落在他眼前。
就在刚刚,这些忠实的侍女们还静立在圣座旁,恭候“神明”的归来,旋即就被飞撞进来的“利维坦”碾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侍女酱。
“咚…咚…”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涯甩掉盾牌上沾染的血迹与碎肉,步伐坚定地穿过狼藉的现场,朝着圣座废墟、朝着那滩蠕动的“利维坦”走来。
看着那身沾满信徒鲜血的银白身影步步逼近,“利维坦”那双正在快速再生、却依旧浑浊的眼睛里,终于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深切的恐惧。
“恶……恶魔……”他新生的声带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饱含惊惧。他疯狂催动“史莱姆”般的躯体,将再生能力压榨到极限,恨不能立刻生出双腿逃离此地。
这一刻,“利维坦”的再生潜能被彻底激发。然而,最先恢复的并非他渴求的行动能力,而是那个因常年吸食水母毒素和过度强化而严重受损的大脑!
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他的意识。过往的一切在恍惚中重现,纷繁杂乱如同走马灯。
但其中最为清晰、也最为恐怖的,是那头撕裂维度的恐怖巨兽,以及随之降临、吞噬世界的灭世洪水!这才是被他遗忘的、最重要的真相!
“我……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再生进程过半的“利维坦”猛地从废墟中站起,发出远比任何信徒都要狂热的嘶吼!那张丑陋的脸庞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得更加骇人。
白涯虽不明这邪教头子又发什么疯,但直觉告诉他必须立刻解决这个麻烦。他毫不犹豫地切换出铁剑,一个势大力沉的跳劈,朝着“利维坦”当头斩落!
沉重的铁剑狠狠砸在圣座废墟上,本就破败的残骸顿时变得更加粉碎。
“利维坦”却以一个与体型极不相称的灵巧翻滚避开了攻击。就在这瞬息之间,他竟已完全恢复如初!
然而,出乎白涯意料,“利维坦”并未反击,反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充斥着无尽的懊悔与痛苦,仰天哭嚎:“我神啊!我背叛了您!我罪该万死啊!”
白涯岂会给他喘息之机?再次追击。
手中的铁剑瞬间切换回之前撞人时收回的珊瑚钺,锋利的巨刃狠狠劈向“利维坦”的肥硕身躯!钺刃深深没入脂肪层,却被“利维坦”用巨大的手掌死死抓住!
“我神!待我处决完这个亵渎者,我必回到您的身边,接受您最严厉的惩罚!”
“利维坦”嘶喊着,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笑容。他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抓住白涯的手臂,但因珊瑚钺的长柄阻隔未能得逞。
“沐浴在我神的无上威光下吧,你这恶魔!”他嘶哑地咆哮。
话音未落,一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紫色法阵凭空浮现,瞬间横亘在白涯与“利维坦”之间!
白涯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这玩意儿——这是深渊传送门!而它的出现,只意味着一件事:深渊冲击波即将降临!
没有丝毫犹豫,白涯立刻通过将切成空手,将其瞬间收回快捷栏,直接转身,将速度提升至极限,朝着来路亡命狂奔。
就在他转身冲刺的刹那,刺目的紫光吞噬了一切!一道粗大得令人窒息的紫色能量光柱,如同来自深渊的咆哮,从那扇缓缓成型的传送门中狂暴喷涌而出!
光柱并非垂直,而是带着毁灭性的倾角,自下而上,斜斜贯穿了整艘庞大的“利维坦教堂”!
白涯首先感受到的是几乎灼瞎双眼的强光,那纯粹而邪恶的紫色充斥了整个视野。
紧随其后的是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高温,如同无形的烈焰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最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那不仅仅是冲击波的巨响,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道来自荒古巨兽的、穿透灵魂的恐怖嘶吼!
万幸!白涯的反应和速度足够快!更庆幸那深渊传送门开启得异常缓慢,为他争取到了这生死攸关的几秒钟!
当他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只见“利维坦教堂”的核心区域已被那道毁灭光柱彻底贯穿。
光柱直冲云霄,在厚重的云层中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连那常年笼罩航母的诡异浓雾,也被这股力量瞬间驱散殆尽!
至于召唤出这恐怖一击的“利维坦”……
他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坑底隐约可见一具扭曲蜷缩、彻底炭化的残骸——反噬之力已将他烧成了焦炭。
白涯心有余悸,不敢再靠近那片区域半步。即便始作俑者已死,那深渊冲击波的余威仍让他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然而,这毁灭性的一幕也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测: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必定与那真正的、来自深渊的利维坦息息相关。
遭受如此重创,纵使身为钢铁巨舰的“利维坦教堂”也无法承受。
这艘早已超限服役数百年的海上堡垒,终于迎来了它的终结,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缓缓倾斜,即将沉入冰冷的深渊。
白涯不再停留,沿着来路狂奔回刑讯室。格雷格仍躺在原地,呼吸微弱但尚存。
白涯迅速将他安置在橡木小船中,从自己撞开的破洞推出船体,随即头也不回地朝着海上勘测平台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在“利维坦教堂”核心区域那片被深渊之力洗礼过的废墟深处,那具焦炭般的残骸——或者说,曾经的教主——竟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意识。
他躺在滚烫的瓦砾中,被深渊烈焰灼烧至焦黑的躯体彻底丧失了再生能力。曾受深渊之力赐福的他,本应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之身。
但强行召唤深渊冲击波的代价,便是献祭自身的一切,包括那份来自深渊的恩赐。此刻还能保有意识,不过是残存的深渊能量尚未完全消散。
在生命最后的回光返照中,教主的意识沉入了末日前夕的回忆之海……
那时,太平洋上凭空出现了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废墟——沉沦之城。
人类在其深处,发现了蕴含着无穷力量却也无比危险的“深渊之力”。
这股力量带来了全新的科技曙光,也点燃了前所未有的贪婪与争夺。为了攫取更多的深渊之力,人类无视了城市中残留的警告信息,悍然举行了召唤仪式。
而主持召唤的,正是他。
作为为无尽维度的捕食者——利维坦——开启新狩猎场的引路人,他被深渊之力赐福,获得了超越凡人的力量,以及召唤深渊冲击波的权限。
凭借这份力量,他夺取了一艘航母,将其改造为日后的“利维坦教堂”。
在利维坦降临带来的滔天洪水中,人类的文明轰然崩塌。他则在末世的水世界中,创建了“利维坦之子”教派,传播对深渊巨兽的扭曲信仰,一步步将教派发展壮大至今。
然而,常年吸食剧毒水母提取物带来的精神侵蚀,加之深渊之力对心智的深度腐化,最终让他遗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使命。
他迷失在力量与崇拜的幻象中,竟狂妄地自诩为“利维坦”……
就在教主残存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即将熄灭的那一刻——
轰!!!
一根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骇人紫光、粗壮如通天巨柱的恐怖触手,猛然破开深海!
触手顶端那布满獠牙的裂口无声地张开,如同卷起一件微不足道的玩具,轻而易举地将那艘残破不堪、正在沉没的“利维坦教堂”紧紧缠绕,然后……缓缓拖入了无光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