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有缘再见了。”
背对着身后那座巨大的朱红色鸟居,李桎羽故作潇洒的挥了挥手。
实则是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合适的告别词。
走在返回车站的青石板参道上,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一切,真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从被诡异铃声折磨得不成人形,到踏入光怪陆离的妖怪巡礼,再到卷入爱缘神宫这桩桩件件的怪异事件……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像是为了确认自身现在所处的真实,他的右手不自觉的移到了胸前。
与来时不同的是,本该空无一物的胸口,一枚触感温润的御守正安然的躺在衣料之下,被李桎羽轻轻按在上面。
那是一个很明显出自爱缘神宫的御守。
却又明显的与授予所里贩卖的那些普通爱缘御守截然不同。
和常见的红色不同,这枚御守使用的是一种如同深夜般沉静的墨黑色布料。
上面用银色的丝线,一针一线的绣着半边繁复而庄重的大正纹。
——也就是爱缘神宫的正式神纹。
御守的束口绳结,也被别出心裁的打成一个略显复杂的样式,看上去古老而又神秘。
“这个绳结象征着‘守护’与‘连接’哦。”
具体是不是这样的意味李桎羽也不知道,但爱缘望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而且,她还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嘱咐他一定要随身携带,贴身存放。
但当李桎羽准备将这枚御守收纳在胸前的口袋时,又被爱缘望一把按住了手。
“喂!这个……”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色细绳,“用这个系上就好了。”
随后,她不等李桎羽反应,一把打开他准备接过红绳的手。
“你笨手笨脚的,我来就好了。”
她不由分说的凑上前来,微微踮起脚尖,将那根红绳穿过御守顶端的结扣。
为了方便动作,她的身体几乎贴在了李桎羽的怀里,那颗带着几分认真的小脑袋,就凑在他的下颌处。
一股混杂着桔梗花香与少女独有体香的温热气息,就这样毫无防备的钻入了他的鼻腔。
李桎羽瞬间陷入了呆滞。
现在回想起来,感觉自己像是应激了。
他能清晰的看到她那长而卷翘的睫毛,能感觉到她因专注而变得平稳的呼吸,甚至能闻到她发间那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淡淡发香。
一定是被洗发水腌入味了!
他总感觉这根红绳有些奇怪,似乎比寻常的丝线要坚韧,也更加温润。
而爱缘望此刻的表情也不太对劲。
“好了!”
爱缘望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
她已经为他系好了御守,红色的细绳贴着他的肌肤,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直到现在,李桎羽踏上了返程的路,走了这么远,他总感觉自己身上还残留着爱缘望的味道,若有若无,挥之不去。
他默默的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暗自告诫自己。
冷静,李桎羽,冷静下来!不要被坏女人拿捏哇!
……
终于,他回到了电车站台。
等待返程电车的间隙,他无所事事的站在站台的玻璃安全门前,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然后他愣住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好像还穿着那件爱缘神宫的黑色羽织。
那自己原本那件被缝补好的风衣呢?!
李桎羽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绫辻琹将纸袋递给他的画面,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居然把自己的外套,遗忘在了爱缘神宫的不知道哪个角落里!
他有些头疼的掏出手机。
说实在的,在习惯前世的大屏幕触屏手机之后,他觉得这种翻盖式的老旧手机已经不再能被他接受了。
屏幕亮起,在解锁之后,点开这个世界的通讯工具:echo。
虽然电脑手机这些还是比较老旧,但是软件方面却意外的发达,也不知道这边的科技树是怎么点的。
他看着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里,这两天多出的两个新名字。
一个是蓝色猫咪头像,备注是‘神城雨’。
另一个则是李桎羽叫不出名字的狰狞怪物头像,配合着水墨画风有种别样的韵味。
不过备注的‘爱缘望大人’很好的驱散了这份韵味。
他点开与爱缘望的对话框,有些尴尬的输入信息,简单说明了情况。
信息很快显示为“已读”。
顺便一提,李桎羽最不能接受也最不习惯的就是这点。
搞得他接到不想回复的信息都不方便点进去查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行小字闪烁了几下,便消失不见,对方并没有发来任何回复。
李桎羽正感到疑惑,不知道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返程的电车伴随着语音播报的声响,缓缓驶入了站台。
算了,等回去再说吧。
李桎羽收起手机,随着稀稀拉拉的人群,踏入了返程的车厢。
…………
爱缘神宫,次期宫司的私人庭院内。
爱缘望正盘腿坐在桌前,一手托着香腮,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拨弄着手机。
看着与李桎羽那简短的对话框,有些出神。
“这个笨蛋……居然真的把衣服落下了。”
她小声的咕哝着,嘴角却不自觉的向上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纤细的手指在手机上飞快的点动,正打算回复些什么,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却从她身后传来。
“望大人,是在为那位客人的事情烦恼吗?”
爱缘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她猛的回头,只见绫辻琹正悄无声息的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那副她再熟悉不过的微笑。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绫辻琹的手中,正提着一个眼熟的纸袋。
“綾辻姐!”爱缘望有些心虚的坐直了身体,看着那个纸袋,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在他离开的时候不把外套拿给他?”
“呵呵。”
绫辻脸上的坏笑更浓了,她晃了晃手中的纸袋,不紧不慢的在爱缘望身边坐下。
“这可是我为了小望你,特地拿过来的呢。”
“什……什么意思?”
爱缘望的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下意识的移开视线,不敢与绫辻对视,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见到她这副纯情的模样,绫辻琹嘴角的笑意更深,但很快又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当然是为了让你,能有机会亲手把这份‘遗落的缘分’还给他呀。”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到爱缘望耳边,用一种充满调侃的语气,轻声问道。
“还是说……我们可爱的小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呢?”
面对绫辻琹的调侃,爱缘望气鼓鼓的别过脸,不再说话,只是一把朝着那个碍眼的纸袋抓去。
然而,绫辻琹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手腕一转,轻巧的将纸袋拿开,躲过了她的突袭。
“哎呀呀,想要的话,可没那么容易哦。”
绫辻琹将纸袋举高,笑眯眯的看着自家这位气急败坏的次期宫司。
“那不如……你就好好的大喊三声‘我是痴女’,我就把这个还给你,怎么样?”
“你这家伙!”
爱缘望气得咬牙切齿。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绫辻姐在为之前在奥书院的事情报复自己!
“宫司大人居然连这个也和你说了吗?!”
“现在……”
绫辻琹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肩膀,脸上的笑容越发愉悦。
“不仅要喊‘我是痴女’,可能还要再加上一句‘我是笨蛋’了哦。”
爱缘望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但看着绫辻琹那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故作妥协,脸上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一边悄悄的朝绫辻琹的身边靠近,一边小声的说。
“好啦好啦,我说就是了嘛……我是……”
就在绫辻琹以为她要就范,放松警惕的瞬间。
爱缘望猛的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纸袋再次抓去!
最终还是微微叹了口气,松开了握着纸袋的手。
“得手啦!”
成功抢过纸袋的爱缘望得意的将其抱在怀里,头也不回的就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只留给绫辻一个胜利者的背影。
绫辻看着她那落荒而逃般的背影,宠溺的摇了摇头,笑眯眯的对着远处威胁。
“小望,以后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哦。”
远处,只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回应。
“绫辻姐是笨蛋——!”